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已说明燕国人心已散。
有句话叫“心似野马易放难收”,这人心一散,燕王喜再想收回来可就难了。
在这情况下,嬴政又再要求燕王送粮,岂不是雪上加霜?
不过当然,嬴政说的不是“送”,而是十分客气的说“借”。
然而任谁都知道这粮食是有借无还的。
但燕王却没办法,这要是不送粮的话,改天秦军又兵临城下了。
此时的燕王喜是更不敢得罪秦国。
要知这秦国可是在攻燕之后接连打下魏国和楚国的这差点让燕王喜惊掉了下巴。
另一面却又在暗自庆幸:好在当初投降的早,否则早就跟魏王和楚王一样被擒了去了。
其中魏王投降后还被砍了脑袋这或许是因为嬴政不耻魏王假的为人。
另一方面,燕王喜又在心里骂了一遍太子丹:
“这厮好没眼光,他还道联合数军便能击败秦军帮赵国收复失地。”
“岂料秦军不仅能败燕代联军还能亡魏攻楚。”
“他死了倒轻松,却留寡人在此左右为难身陷窘境。”
燕王喜也不想想,秦军之所以能攻魏,完全是因为他提供的大批粮食。
因为心下对秦国极度恐惧,所以燕王喜没敢拒绝嬴政的“借粮”。
且其速度极快,马上就筹备好第一批粮食并由黄河逆流而上运至邯郸
此时已进入春季气温转暖,黄河河口已解冻。
且黄河虽是四季都有汛期,但以春季最为平缓汛期也最短,所以春季最适合航运及修筑水利设施。
麦种运输方面也不成问题,嬴政直接就将这些麦种由黄河至大梁,再由汴水进入沙河通往楚国各地。
从大梁汴水起就是顺流而下,所以耗时也不长。
燕王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李斯这边却还有问题:
“魏国还好说,其百姓劳力充足,只要调配得当要度过难关并非难事。”
“但是楚国便是有粮却无劳力可耕种。”
“我大军正在淮河一线与楚军对抗,无法尽数屯田”
嬴政想了想,就回答道:
“将楚军战俘充作劳力屯田。”
李斯摇了摇头:
“即便如此也远不足屯田之数。”
嬴政又说:
“让妇人也去屯田”
这话或许有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妇人如何不能屯田?
然而这只是嬴政这样的高位者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古时的妇人在家可不是没事干,她们要么就是在家织布要么就是“舂米”,一天到晚舂,否则一家人都吃不上饭。
第二百六十三章 水排
这一来就连嬴政都慌了神。
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这话要是放在现代或是体会不深。
但在生产力极为落后的古代那还真就是“天”,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就意味着要饿死,而且还是成片成片的饿死。
嬴政当下就召集群臣商讨对策。
然而劳动力不足又能有什么办法?
还能招来天兵天将来屯田?
另一面已星夜赶到洞庭的楚王启也在等着这一刻。
将淮北一带大批劳力抽空其实与他有关,之前项燕原本只是将劳力迁在汝阴一线。
原因是再往南那封地就是楚国贵族的,将劳力带到南方岂不是便宜了那些贵族?
但那时当楚王启还是昌平君的时候,就建议道:
“将这许多劳力布设在汝阴,一来消耗大量粮草,二来若是汝阴失守,行动迟缓的他们岂不要成了秦军俘虏为秦军所用?”
“如今秦军攻汝水只怕非是一日两日,将劳力南迁由贵族养成也不无不可。”
“贵族眼红的是我等兵将,这些劳力只怕入不了他们法眼。”
项燕一想觉得也对。
何况以楚王负刍的威摄力,到时想要回劳力还没什么问题。
于是就将大部劳力尽数调往南迁。
这时他们一行人逃往洞庭时,就带着这些劳力一同南下洞庭一带可是蛮荒之地,开垦新地正需要这些劳力。
此时的昌平君可以说是在犹豫也可以说是在观望。
若秦国无法解决淮北劳力不足问题导致大片楚民饿死确切的说是秦军占领地的楚民饿死。
那么楚王启就可振臂高呼:
“降秦便是这般下场。”
“反正都是死,不若与秦军拼个你死我活”
于是楚民很快就会聚拢在他这个新楚王旗下。
到时即便各贵族也会因形势所迫不得不与他一同抗秦。
原因很简单,一则民心才最重要,贵族若是不得民心,那么百姓便是连他们也反,到时贵族只怕就要死在自己百姓手里。
二则此时首当其冲面对秦军的恰恰是这些贵族,更希望联合抗秦的其实是他们。
项燕手里七拼八凑还有十余万军力,贵族手里还有二十余万人马,到时又可以凑齐四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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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军只有二十余万。
再加上淮北楚民被大批饿死,百姓同仇敌忾之下,楚国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然则昌平君却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项燕不由奇道:
“大王何故愁眉不展?”
楚王启回答道:
“上将军有所不知,寡人与那沈兵有些私交,此人足智多谋奇思妙想。”
“有他在,我等要想击败秦军只怕”
项燕听到沈兵的名字就脸色一寒,数次被沈兵击败的他又哪会不知道沈兵的厉害。
不过这一回项燕却不像楚王启那么担心。
项燕说道:
“大王说的是,属下也知沈兵非寻常人。”
“然则今趟却是淮北缺劳力,那沈兵便是有三头六臂,还能变出劳力来不成?”
楚王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他也是这么想的,但始终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派出探子去淮北打探并监视沈兵。
各方消息从四面八方传到楚王启这,报上消息都一样:
“沈兵正让兵士赶制水车。”
“由燕国调来的麦种已到寿春,但尚未耕种。”
听到这些消息楚王启就稍稍放心了些,说道:
“这沈兵倒也奇怪,寿春又不缺水,这沈兵赶制大批水车又有何用?”
楚王启这说的也是。
寿春一带是淮河水系,支流多不说还修筑了许多灌溉设施,再加上又没有像赵国一样的干旱,大多田地都不需要水车。
这也是水车在楚国没有流行的原因之一,只有些特殊地区比如田地高于水源原先放弃种植,引进水车之后这些高田就可以种植。
然而楚王启没想到的是,这水车恰恰是最有用的。
这几天沈兵先是制出了水车利用水力鼓风。
这对沈兵来说是个很简单的玩意。
其实说简单也着实不简单,因为这需要一个“凸轮机构”。
简单的说就是如果直接将杠杆装在水车上虽然也可以推得动,但因为水车转动大致是匀速而推动杠杆时杠杆本身又有角度变化,于是推力大小不一致。
这会造成风力大小不一且杠杆及皮囊损耗便成级数增加,尤其若水力不足,杠杆角度最大时还容易卡着推不动
于是就需要一个“凸轮机构”的转动来使杠杆受一个大小方向一致的恒力推动。
推的问题解决了,拉的问题也就简单了,只需要在另一个方向同样一个杠杆只不过用麻绳往回牵就可以。
于是水车一转,那被称作“橐”的玩意就很均匀的一前一后往高炉里鼓风。
这一幕只看得弁和欠两人愣在那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两个,冶铁作坊里的其它工人个个都是半张着嘴巴吃惊的看着这玩意。
好半晌,弁才反应过来,他连声赞道:
“事将所制此物大好。”
“如此一来便解决了鼓风大事,甚至我等还可以制出更大的水车推动更大的橐。”
“于是”
说着就连弁自己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将信将疑的问着沈兵:
“副将,此法炼铁,其质量是否会比人排更佳?”
沈兵在心下暗赞。
这弁还算有些本事,知道如此推断。
要知道以往用人力鼓风会存在风力不足且大小不一的情况,于是炼铁时高炉内的温度很难上升且充分将碳氧化,由此导致炼出的铁碳含量偏高。
现在改用水力推动的“水排”人力鼓风称“人排”,另外还有分别用马力、牛力的“马排”、“牛排”,用水力被称作“水排”。
这就意味着只要水力足够大就可以推动更大的橐。
当然它也有限度,若是盲目追求风力而妄自增大,则橐皮就易破裂。
水排可以吹进更大的风,接着就有更高的炉温及将碳氧化的概率。
虽说还不能因此炼出品质上佳的铁,但有所改善那是必须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舂米水车
“水排”当然节省不了多少劳力。
放眼整个寿春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冶铁作坊。
一个冶铁作坊里需要“水排”鼓风的不过数十人,如果说其它方面还有用的话,那就是铸铁作坊就是将铁打制成铁器,它同样要将铁烧熔然后铸成需要的形状。
只不过铸铁作坊需要的风力要求就没冶铁这么高,所以甚至不需要“水排”也行。
于是,能节省的劳力来去也就这么几十人,根本起不了大用。
不过当然,沈兵这么做一是希望提高些铁的质量。
另一个更重要的是他想利用水力绝不只是制“水排”这么简单。
“水排”仅仅只是试验。
他发现寿春这地方到处都是径流河水,可以用到水车的地方很多,这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太浪费了?
于是,沈兵从冶铁作坊那回到大营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浍。
沈兵倒是许久没见浍等一行人了。
他们这些从砲师跟随沈兵一起进黑甲军现在又成为神武军的工匠自始自终在神武军中都处于被保护状态。
原因无它,沈兵需要这些手艺人,他们若是放到现代那就是人才。
沈兵有什么想法或是需要,也只有他们可以实现。
否则找那王贲来,跟他说这什么图纸什么制法,倒不如让他带兵去打上一仗更好。
浍一进帐就激动的朝沈兵拱手施礼:
“属下见过副将。”
沈兵一看浍的板冠,便赞了句:
“几日不见,屯长已是大夫了,恭喜。”
浍赶忙回答:
“全赖副将英明,我等却是无功受禄。”
浍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工匠的确有点“无功受禄”的味道。
因为前线作战他们不用上,就连在汝阴守城兵员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工匠也是在后方与巫医一起看护伤员。
但神武军全员晋爵三级时他们也跟着晋爵,真可以说是“躺赢”。
另一方面,神武军自受嬴政赐名之后,这伙食是大幅提高,肉酱是少不了的,苋菜、鸡蛋再加鱼肉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是供给神武军数千人,餐餐猪肉不太现实,秦军补给还没宽裕到这程度。
但寿春就在淮河边捕鱼者众,一伍吃上一头鱼还是能做到。
这使浍那原本黑瘦的脸看起来都圆润了许多。
寒渲了几句,沈兵就对浍说道:
“屯长还记得我等在邯郸所制的水车吧,再制上一千具。”
浍不由瞪大了眼睛:
“一千具?”
“可是副将,淮河之地并无缺水之忧,为何还要制水车?”
沈兵没有回答,只取过一张图纸,说道:
“你等按此图制作便可。”
浍看了一眼,却是十分简单的一个支架。
他虽是不懂这支架有什么用,但见沈兵不想多说于是也就没敢多问,应了声就拿着图纸退下了。
其实不是沈兵不想多说,而是说了浍也不懂。
他们从没见过这些玩意解释起来也费劲,倒不如制出一用就明白了。
当天傍晚浍就按图制出了两具水车这只是沈兵要求的样品。
虽说这东西十分简单,但批量制作上千具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有什么不足那改造起来可就麻烦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沈兵还是先制出两具实验一番。
东西十分简单,就是水车上连着突出几段原木,随着水车旋转这原木就会像翘翘板似的先后带动杠杆一次又一次的敲打地面。
当然,杠杆另一头有个直木槌。
浍及砲师等一干人看着这玩意自个在那敲打十分有趣,但还是不明白它有什么用。
直到沈兵唤人搬来一个石臼摆到木槌下方,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此物是用来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