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夫别来无恙?”
“我等相别不过数月,据闻五大夫又制出新物事,我许应特来一开眼界。”
沈兵哪里还会拒绝,当下就领了许应去看那水车舂米。
许应在路上对水车舂米一事也是颇有疑惑,因为这过于神奇了许多事在现代看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古时却往往是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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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之前水车可以自行引水,如果不是真制出了实物,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不过许应还是相信的,因为沈兵早就制出了水车、翻车等物事。
许应一看到水车舂米,接着马上就明白了它的原理。
发明创造往往就是这样,没想到时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直到真看到实物时就发现其实也很简单。
许应一边看着水车一边频频点头,对沈兵拱手赞道:
“五大夫大才,此水车舂米着实简单。”
“可叹我等有水车也会舂米,却不知将水车与舂米如五大夫一般将其连起来。”
沈兵当然又要谦逊一番。
许应又问:
“我等是否可以详录其制法并将其传到各地?”
沈兵回答:
“这是自然,否则制出此物又有何用?”
许应半信半疑的问了声:
“无需收取费用?”
沈兵打趣道:
“若是别人自是要收取费用,但先生要录我又哪敢收?”
许应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杨端和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说道:
“副将,公子扶苏要来了。”
沈兵不由奇道:
“公子扶苏?他来此作甚?”
杨端和没说话,只是将一封书信递给了沈兵。
这封信却是嬴政送来的,上面写着:
“着公子扶苏为大梁军监军!”
沈兵脑袋不由“哄”的一下就乱了。
这什么情况?
公子扶苏可是大秦的法定继承人,让他来这任监军?
话说“监军”一职在唐朝之后通常都是太监担任。
因为监军一职通常都是担心武将拥兵作乱,所以才要“监军”。
而太监是没有成为皇帝的可能的,所以太监不可能拥兵作乱抢夺皇位,所以太监任监军才能让人放心。
公子扶苏任监军当然也能放心,所以可以说是个例外。
然而这是担心沈兵拥兵作反吗?
要任监军也要去杨端和那任,怎会到大梁军这任?
大梁军才多少人啊?
哪有谋反的可能?
这么点兵还需要监?
不过想想沈兵就明白了,嬴政这目的或许并不是监视,而是让扶苏历练。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仁义之道
扶苏没有先至寿春。
他沿淮河而下就要到寿春时在一个村落下了船。
这并非扶苏故作神秘,而是他认为只有在别人没在场时观察到的情况才是最真实的。
否则,楚民很可能是在秦军刀兵的威逼下表现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又或者那水车舂米也是事先安排好。
为此扶苏及其亲卫还身着便装假扮成商人前往这村落这时代若是要改变身份的话只怕就只有商人合适了。
原因是“士农工”都不常走动,且迁移成本相当大,农民甚至都没有出远门的条件,只有商人才会在各地到处走贱买贵卖。
然而事实却让扶苏失望了,因为他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真相”。
村落的水车舂米处排着长队等着舂米,村外的田地里已有大批百姓在忙着屯田。
再看看那舂米的水车扶苏也就不得不信了,其结构和原理都十分简单:水力带动水车,水车压下原木一端使另一端的舂槌抬高,然后重重落下完成了一次舂米过程。
这其间扶苏还问了几个楚民:
“这是秦人的水车,你等为何甘愿前来舂米屯田,难道已忘了灭国之恨?”
楚民听闻扶苏这番言语不由被吓得面色大变,个个像避瘟疫似的躲着扶苏一行人。
其中有几个胆大的就上前来劝道:
“你等还是快走吧。”
“这话若是传到秦军耳中非拿你等问罪不可,到时也连累了我等。”
“至于为何舂米屯田我等寻常百姓人家,为的还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能舂米又能屯田有良,这等好事不来岂不是傻子?”
扶苏听完这话后心情十分沉重,他一声不响的回到船上再次沿原定路线顺流而下,这一回却是直达寿春。
杨端和及沈兵早在寿春城内的港口等着扶苏了。
扶苏一下船两人就赶忙上前去行礼:
“恭迎公子!”
沈兵忍不住打量了下这传说中的扶苏,却是眉清目秀、温尔雅,只是眼神里透出的尽是忧愁和感伤,若是没有事先知道他便是扶苏,还道只是一介书生。
扶苏也打量了下沈兵,问:
“这位可是副将沈兵?”
沈兵赶忙回答:
“正是属下。”
沈兵并不奇怪扶苏会猜得出自己。
扶苏定是认得杨端和,另一方面沈兵头戴五大夫冠饰也表明了身份。
沈兵原以为扶苏也会像许应一般说几句赞赏的话,没想到扶苏只冷冷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径自走上为他备下的马车。
沈兵偷偷望了杨端和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让扶苏这公子不满意了。
不过他们也没敢迟疑,先后登上马车跟在车队后。
车队是开往寿春皇宫。
沈兵等人即便是打下了寿春也不敢住进皇宫这动不动就是个谋反的罪名,没人可担得起。
不过扶苏非是常人,住在皇宫里自是没有问题。
但车行到半路前方就停了下来。
接着就有侍从自前方跑了下来道:
“公子有令,公子来任大梁军监军,是以应与大梁军同吃同住。”
“改道大梁军军营。”
沈兵扬了扬眉。
儒家有个好处就是讲仁义治天下,所以当然要与兵士同吃同住而不是自个住皇宫。
杨端和不敢违抗命令,只得下令改道大梁军军营。
大梁军军营设在南面,这是由于秦军的防御方向是南面的楚军。
转向之后只一柱香时间就赶到大梁军军营。
扶苏在马车内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却见兵容整齐盔明甲亮,兵士脸上尽是刚勇和自信,让人不敢相信其数月前还是一无是处的魏兵。
不久一众人就下了马车进了魏呴的校尉帐扶苏是临时改道大梁军并未准备住处,是以只得将魏呴的帐蓬腾了出来。
扶苏上位,接着依次是杨端和、许应、沈兵、魏呴、王贲等满满坐了一厅。
扶苏却也奇怪,他并未像其它人一般坐在案前,而是负手背对着众人透过窗外望着远处的水车。
杨端和小心翼翼的行礼道:
“禀公子,那便是沈兵所制的舂米水车,若公子有兴趣”
扶苏打断杨端和的话:
“我已去看过这舂米水车。”
“制法确是精妙,却不是用在正处。”
王贲心直口快,闻言不由疑惑的问了句:
“敢问公子,这舂米水车用于舂米如何不是用在正处?”
扶苏回过身来打量了王贲一眼,问:
“敢问校尉,我等为何而制这舂米水车?”
此时的王贲已是神武军校尉陈端战死校尉一职便空缺,王贲在汝阴一战的表现有目共睹,且爵位高于其它人,由他任校尉再合适不过。
王贲回答:
“自是为了舂米。”
扶苏又问:
“为何而舂米?”
王贲拱手道:
“为屯田。”
扶苏紧逼了两步再问:
“为何屯田?”
王贲想也不想就答道:
“为了”
说到这里王贲就明白了,屯田是为了军粮、为了发动战争。
于是扶苏就以为这不是用在正处。
果然,扶苏见王贲迟疑就瞄了沈兵一眼说道:
“若副将是为造福苍生而制出舂米水车,那么扶苏便该为天下百姓感谢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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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副将却是为数月之后再起兵端而制,其结果便是生灵荼炭民不寥生,这如何能说是用在正处?”
杨端和在一旁插嘴道:
“公子,若副将不制出舂米水车,数月之后只怕免不了有百姓饿死。”
扶苏回答:
“若我等以仁德发动百姓屯田再将余粮由北赈至楚地,百姓虽不足以裹腹但却不至饿死。”
“而有了舂米水车后,战死者又何止是饿死数之百倍?”
这话说的杨端和都无言以对。
因为这要说起战死的人,那还真是无法估计且可以预想的确会比饿死的人更多。
魏呴则不甘的反问一句:
“敢问公子,即便是我军不战,楚军又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我军不仅粮草不足有饿死之忧,还有楚军大军大境到时如何才能避免伤亡?”
扶苏则回答:
“是以此战才不可取。”
“我等出师无名民心不服,非仁义之道。”
“若四方来朝万众归心,又何需担心楚军?”
第二百七十章 狼、鹿、花
沈兵差点就没被扶苏这话给噎着了。
也难怪史上的他会被嬴政给发配到边疆去蒙恬那做监军其实也是历练。
看来扶苏这家伙已被淳于越那迂腐的思想给洗脑了,不管什么都讲究仁义道德就连行军作战也是。
行军作战讲究的更应是“兵不厌诈”,否则不就是像宋襄公那样成为后世的笑话吗?
但很明显,扶苏并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同时年纪轻轻的扶苏别的没多学,淳于越那套大道理倒是学了不少,又满嘴是高大上的仁义道德把几个人都说得不知该如何应对。
正在沈兵想着的时候,扶苏就朝沈兵的方向拱了拱手,问:
“副将以为如何?”
这分明就是向沈兵下战书,沈兵这回不应都不行了。
想了想,沈兵就回答道:
“不知公子可听过一个故事?”
“某山有狼,此狼专食山中之鹿,此鹿又专食山中之花。”
“若由公子决策,将如何护住山中之鹿?”
扶苏想了想就回答道:
“这有何难?”
“只需圈养山中之鹿,再采山中之花饲之便可!”
沈兵笑了笑,不答反问:
“是吗?”
说实话,扶苏这答案有些出乎沈兵意料之外。
因为大多数人对这回答第一反应就是杀死饿狼而不是圈养鹿饿狼通常都是负面的、凶狠危险的,杀死它们是正常的。
可扶苏连杀饿狼都不愿意,这足以证明他内心的仁慈。
这应该说是个优点,因为治天下就要这样的仁君,只不过有些过了。
但这总比残暴要好得多,若是像嬴政那样只怕想改都不改不过来了。
厅中的众人一时也觉得这故事有趣,各自议论。
扶苏不以为然的反问沈兵:
“若非如此,副将有何高见?”
沈兵回答:
“若我等将山中之鹿圈养,鹿便会大肆繁殖。”
“而鹿一多便会吃光山中之花使花不及生长,最终导致山中之鹿尽数饿死。”
“公子以为然否?”
厅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扶苏也哑口无言,他的确没想到会引起这一系列的后果。
花的生长是周期性的,若短时间被鹿吃个精光便会导致其来不及生长而无花,其结果就是反过来饿死鹿。
这分析合情合理且无可反驳。
这时许应就插嘴道:
“若我等大批种植花呢?”
这的确是农家一贯的想法。
他们总是以为只要有足够多的食物人们便会不再争抢,于是就没有战争。
然而
沈兵摇了摇头回答道:
“若我等大批种植花,其结果便是鹿因足够多的食物而大量繁殖。”
“因鹿大量繁殖,于是狼也有足够多的食物大量繁殖。”
“其结果,依旧是狼吃鹿、鹿吃花,只是数量增多而已。归根结底并无改变。”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迟疑了下,扶苏就反问了声:
“副将,这与我等说的仁义之战又有何干?”
沈兵回答:
“公子若是将战争视为狼,百姓视为鹿,粮食视为花,便有关系了。”
厅中众人不由“哄”的一下议论纷纷。
这比喻却是十分恰当,战争、百姓、粮食岂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若没有战争,任由百姓大量出生,而土地却不会增多同时生产力又低下,那百姓不就得大批饿死?
沈兵这发明了舂米水车其实只是提高了生产力,也就相当于许应所说的多种花,其能影响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