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探子来报,赵军或分出五千人前往安阳!”
“我军在安阳有一千兵力。”
“守上一时半会儿或许可以,但时日一长”
沈兵明白杨婷这话的意思。
攻城战其实是一种消耗战。
赵军五千兵力经得起耗而秦军一千兵力只怕耗个几天就所剩无几了。
接着就会因为兵力太少而漏洞百出或者士气全无而崩溃。
这时旁边站出一名秦将,说道:
“我认为我等应该防守。”
“若是强行按计划反攻”
“赵军有一万五千而我军却不到八千,胜算不大。”
“一旦反攻不成损兵折将,便无力再抵挡赵军进攻,此战就算败了。”
沈兵望向那秦将,却是一表人材英俊威武。
杨婷介绍道:
“这位是二五百主田被。”
“多年来一直跟随将军作战。”
“此番受将军之令前来助我等守长城!”
第二十七章 以逸待劳
虽然田被和张眩之前说的差不多,都是主张防御。
但沈兵却知道田被与张眩有本质的区别。
张眩只想着依长城天险坚守。
而田被则是因为赵军兵力两倍于秦,担心贸然反攻陷入被动。
沈兵问:
“那么,二五百主以为我等该如何防御?”
除非田被能解决防线过长兵力不足这个问题,否则任何防御方案都是耍流氓。
结果田被还真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指着地图回答:
“我等可以侍机而动。”
“简而言之,便是赵军攻向何处我军就增援何处。”
“当然,这要准确掌握赵军行踪。”
杨婷补充道:
“这点勿需担心,我等已在长城外布下大量探子。”
“赵军一有风吹草动,我等马上就会得到情报。”
冷兵器战场就有这个好处,很容易掌握敌人动向。
它不像现代那样,不是火车、汽车就是直升机、运输机。
这其中尤其是运输机,突然在千里外丢下大批伞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面前了。
冷兵器时代全靠步行。
步行就有迹可寻。
所以只要在周围布下足够多的探子,就基本可以能掌握敌军动向。
因此才说田被要比张眩高明。
这战术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主动防御了。
见沈兵不说话,杨婷就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我军就不必冒出城反攻之险。”
“同时又能挡住赵军。”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然而,沈兵却不认为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他朝田被拱了拱手。
“不知二五百主可曾想过。”
“此时赵军之所以进攻长城。”
“皆是赵军以为可以轻松拿下长城并借天险包围我军主力。”
“倘若赵军久攻不下且兵力消耗严重,你认为他们还会继续进攻?”
闻言田被不由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
沈兵回答:
“小人之所以主张反攻并非全是担心赵军进攻长城。”
“而是担心赵军不攻长城。”
田被霎时就明白沈兵的意思。
他一脸意外加震惊的望着沈兵,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小兵会如此深谋远虑。
杨婷则一脸迷糊:
“不攻长城?”
“若是不攻为何还需担心?”
田被回答:
“我军补给。”
“赵军只需分出一部份兵力封锁公路我军补给就会被切断。”
“到时,就不是赵军要攻长城。”
“而是我等不得不进攻赵军之局。”
杨婷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可偏在这时就有探子来报:
“校尉,赵军并非进攻安阳。”
“他们五千人马兵分三路,分取安丰、北花、东犁。”
“主力又分出两千人马,往西取伦掌、铜冶。”
“其主力已移师卧牛山,伐木建寨构筑防御。”
杨婷再次色变,因为这些地点都是咽喉要道。
沈兵也没想到赵军竟然如此高明,一个战略转变就轻轻松松的化被动为主动。
其实这并非许昌和王柏的功劳。
如果只是这二人,那早已深陷攻城战中去了。
所谓的“深陷”,就是一战不胜,不服气,再攻。
越攻损失便越大,损失越大就越是不服气。
于是周而复始,非得把长城拿下才甘心。
赵军之所以会改变战略,是因为李牧的命令在当晚恰好赶到长城。
什么命令就不用多说了
一方面分兵封锁秦军补给线。
另一方面则占据地利构筑工事坐等秦军来攻。
这时秦军就尴尬了。
所谓的长城天险不过转眼间就灰飞烟灭。
赵军不需要进攻长城,那么这长城便是再坚固再险要也是徒劳。
于是,秦军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出城作战要么守着长城等死。
田被脸色十分难看,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等只能出城作战。”
“而且只许胜不许败。”
众人都知道为什么“只许胜不许败”。
因为一旦战败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别说长城,便是杨端和的七万主力也要被一锅端。
杨婷问了声:“河内是否还有援兵?”
田被摇了摇头:
“将军凑足这十万大军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河内就算还能抽调出兵力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何况他们还要保粮草不失。”
杨婷咬了咬牙,说:
“如此便只有出城一战了。”
“此战宜早不宜迟。”
“若再缓上几日,粮草补给越发紧缺不说,赵军那城寨只怕也修好了。”
“到时要攻就是难上加难。”
田被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杨婷的说法。
这的确有几分道理。
因为就算秦军兵力不足胜算很小。
就算秦军援军还在不断从长城各段赶来。
但秦军已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的结果,就是赵军工事日渐完善越来越难攻。
可沈兵却不这么看。
在杨婷刚要下令集结兵马的时候,沈兵就阻止道:
“且慢,刚才探子说”
“赵军扎营卧牛山伐木建寨?”
杨婷疑惑的问:“是又如何?”
沈兵不答反问:“那城寨又是如何搭建的?”
杨婷一脸懵,身为一名砲师操士居然不知道城寨如何搭建?
沈兵马上就认识到这个失误,赶忙解释道:
“小人只是”
“想确认下赵军城寨是否与我军相类。”
田被回答:
“无甚差别。”
“皆是前方以尖木为路障,后方以圆木造墙。”
“木墙上再设女墙、箭楼。”
“若是时间充足,还会加上砲楼装上投石机!”
沈兵接着问:“这些城墙、箭楼等,皆是木制?”
“当然!”田被回答:“依山建寨就地取材,木制既快速又方便。”
沈兵又问:“伐木造墙又是砍劈又是手锯,想必城墙附近有许多木屑。”
“确是如此!”田被点了点头。
然后田被像是意识到什么,说:
“你莫不是要火攻吧?”
“赵军可不会将木屑与城墙堆在一起。”
“何况火箭射程有限火头也小,连日下雨”
沈兵打断了田被的话:“如果用的不是火箭呢?”
田被和杨婷不约而同的朝沈兵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用火箭又能用什么?”
第二十八章 能人
许昌与王柏在城寨的凉亭内一边看着忙于建寨的兵士一边互相斟酒谈笑风声。
“李牧将军真乃神人。”
“不过一道命令便改变了战局让我军反客为主。”
“此时秦军只怕已在为其折损的粮食及补给心痛不已吧!”
说着就与王柏一起哈哈大笑。
也难怪许昌会如此得意。
昨晚赵军改变战略后,一夜之间就连下两地截下了三批粮草。
这不仅断了秦军的补给还充实了赵军的粮仓。
现在这局面,赵军就只需呆在卧牛山等着秦军前来送死就可以了。
王柏赔许昌笑了一阵,就略带担忧的拱手说道:
“大人,属下以为我等不可轻敌。”
“若是寻常秦军,我军早该在首日进攻便拿下了。”
“而秦军却以石弹数次击退我军。”
“我军不仅毫无寸进还死伤惨重”
这王柏是对前几天的战斗有了阴影。
不过这也不奇怪。
看着一个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一队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老兵。
就这样被敌人轻轻松松的用石弹砸倒,甚至死了连敌人的面都没看到。
怎么能不让他这个校尉心惊。
许昌倒是不以为意,他打断了王柏的话:
“诶,那不过是秦军奇技淫巧罢了,不足挂齿。”
“若真是摆开阵势捉对厮杀。”
“那秦军又怎会是我等对手?”
王柏嘴里虽没说,心下却不以为然。
首先这秦军若真是“不足挂齿”的“奇技淫巧”,那这长城又是怎么在庞煖和许昌手里丢掉的?
不过这话王柏当然没说,他只在心里惦量着:
若说正面厮杀赵军的确不怕秦军。
这一方面是因为赵军皆是精锐,尤其北地精兵更是挡着披靡。
另一方面则是赵军占据地利又建了营寨,且赵军还有兵力优势。
也就是说赵军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王柏又哪里会怕那还有女兵掺杂其中的秦军。
然而,细想之下王柏又觉得不对。
秦军中似乎有个能人。
就像这次进攻长城缺口,王柏所率的北地精兵损失上千
这在往常是无法想像的,北地兵便算对上匈奴也是以一当十。
此战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更可怕的还是
“属下以为。”
“秦军或是有意引我军进攻磁县。”
许昌不解的问:“此话怎讲?”
王柏回答:
“按说长城在秦军手中已有数日之久,缺口便是未补全也应相差不多。”
“可秦军却放任这段缺口不补不填。”
“且秦军在磁县又兵力充足。”
“是以属下以为秦军是早有准备,于是才有我军日前之败。”
“秦军能设下此计,必有能人相助。我等切不可轻敌。”
王柏虽是一员猛将,但长年跟随李牧东征西讨不谙官场。
否则这些话就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
因为很明显,如果秦军早有准备并有意引赵军来磁县
那是不是说许昌中计了?
是不是说许昌要为这场败仗及损失负责了?
是不是说许昌不配率领并指挥这支部队了?
果然,许昌脸上立时就有点挂不住。
如果是平时,他只怕早就跟王柏这不懂规矩、不知大小的莽夫翻脸。
然而现在是非常时期,许昌还需要王柏制下的精兵。
这其中尤其是王柏带来的两千精骑。
那可是在漠北征战多年与马背上长大的匈奴对阵都不输半分的北地精骑!
此番这些精骑用于截杀秦军粮草补给却是恰到好处,何况后续还有许多用得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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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王柏是万万得罪不起。
于是许昌强压下怒火,说道:
“校尉多虑了。”
“据本将军查探,秦军主力已跟随那杨端和北上。”
“此时已被李牧将军团团围住。”
“驻守长城的是杨端和之女杨婷。”
“女流之辈且大多是未经战事的中军,又哪有什么能人?”
王柏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昌举杯打断了。
“来来,我敬校尉一杯。”
“祝我等大破秦军,收复长城!”
王柏赶忙回敬,心下却依旧隐隐不安。
这或许是王柏长年与匈奴作战培养出的第六感。
要知道那匈奴骑兵总是来去如风,北地兵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时日一久,有敌来袭或是大事将致,王柏便会有些先觉。
但王柏又无从确定问题出处,主将许昌又对此不屑一顾,于是也只能作罢。
时间越是往后,王柏心里就越是燥动不安。
他不只一次向许昌建言道:
“将军。”
“我军连日来封锁交通截杀秦军补给。”
“被秦军断了补给该早日出战才对,可是”
这时许昌总会回答:
“校尉勿需多虑。”
“秦军便是知道补给被断又能如何?”
“出城作战还不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