剺奇道:
“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沈兵说:
“你是高车人”
剺哈哈大笑道:
“将军有所不知,属下虽是高车人,但却与匈奴不共戴天。”
“匈奴杀我族人劫去财物,使我族苦不堪言。”
“属下赶至中原便是为借兵求援的!”
沈兵“哦”了一声,然后奇道:
“既是借兵求援,为何却从未听你提及?”
剺长叹一声,说道:
“初来时语言不通,别人只道我是个疯子。”
“后来总算学会了,却发现中原各国已自顾不暇,哪还有兵借我抵挡匈奴!”
沈兵暗自点头。
此时的中原虽说兵强马壮,但却彼此内斗不止忙着一统天下,的确无兵它顾。
更何况,就算真有兵借,只怕还不一定能打得嬴匈奴。
就像之前所言,想当然的以为秦军能击败匈奴是一种错觉,是因为大秦与匈奴的战术不在一个位面上。
若秦军对轻而易举的击败匈奴,那么28年后刘邦也应该能击败匈奴,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所以,从某种程度说,剺借兵未成还算是中原的幸运,否则只怕中原各国就要惊叹原来一直被他们视作蛮夷的北方游牧民族竟强大如斯
这事沈兵也从另一方面得到验证。
反正路上闲来无事,沈兵就找来王柏和雷桧了解北地及匈奴情况。
一说起匈奴,二人脸上都流露出慎重之色。
“以属下所知,与匈奴作战切不可以骑克骑。”
“匈奴个个骑术高超来去如风,且兵强马壮。”
“我等北地精骑亦无法与之正面硬捍。”
沈兵不由奇道:
“如此,李牧将军又是如何屡次击败匈奴的?”
王柏回答:
“将军有所不知,李牧将军多是设下埋伏,并以战车结阵再以弓弩抗之。”
沈兵点了点头。
这时期与匈奴的战斗似乎的确是这样打的,用战车或是补给车挡在阵形前阻止匈奴骑兵冲阵,再以弓弩手在其后射杀匈奴骑兵。
其实别说是秦朝了,汉朝时往往也是这么打,李陵率五千步卒与匈奴作战,虽败犹荣。
这主要是因为这时代的匈奴骑兵战术运用得还不是很熟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马蹬、马鞍还没出来。
于是就算匈奴人从小到大在马背上长大骑术了得,且骑兵拥有速度的优势,但在这种有准备的防御战下通常还是要吃亏
李牧驻守北地虽然也有出击,但更多的还是防御。
而骑兵更擅长的是机动进攻,而不是死磕一地。
李牧只需大致掌握匈奴用兵的规律,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又要来劫掠了,然后布下陷阱等着他们来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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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来驻守北地的蒙恬,更是直接把燕、赵、秦的长城给连了起来堵上这个缺口。
而沈兵却会用另一种方式。
第二百九十三章 涅石
再往北走就进入太原郡地界。
沈兵有意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在此停留不是为了别的太原郡也就是现代山西省省会太原市。
一说到山西肯定就会联想到这里的煤。
山西不但有煤,而且还有大量的、煤种齐全、煤质优良的中厚层煤,且埋藏浅十分适合露天开采。
因为山西有许多煤,且人们渐渐在生活中发现它可以燃烧,于是对煤已有初步利用,比如生火做饭之类的。
沈兵在太原停留就是为了打听煤情况。
不过当然不是沈兵亲自打听,而是派出骑军四处询问。
只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有了结果。
王贲进帐来报道:
“将军,我等在城东寻到一户人家,发现他们正是用石炭生火。”
“只不过他们将其称作涅石。”
沈兵“哦”了一声,暗道原来是称作涅石,这名字倒也贴切,“涅”是染黑之意,涅石也就是黑色的石头。
沈兵又问了声:
“可有问过哪有涅石?”
王贲回答:
“晋山、贲门二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着王贲就在地图上指出这两山的位置,沈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就下令部队继续北上。
途中扶苏有些奇怪的问了声:
“将军为何途中打探涅石?此物有何妙用?”
沈兵回答:
“公子可知我等此去北地,首重何事?”
扶苏想了想,就回答道:
“自是抵御匈奴。”
“可是以将军之能,还会怕了那匈奴?”
沈兵摇了摇头,回道:
“今趟匈奴或与以往不同,公子不可轻敌。”
扶苏奇道:
“将军何出此言?”
沈兵回答:
“日前我问过那王柏和雷桧,从北地传来的消息是去年北地极寒。”
“匈奴牛羊冻死冻伤无数。”
“如此一来”
扶苏“哦”了一声:
“如此一来匈奴便会大举南下劫掠粮草以供补给?”
沈兵点头道:
“正是,尤其若李牧身死的消息传至匈奴,而赵王嘉又放弃北地迁往代国”
扶苏闻言也慎重的点了点头。
中原七国要说有能真正打败匈奴的就只有李牧了,但现在李牧已死,匈奴又饿得眼冒金星,北地又空无一人,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但扶苏转念一想,又问道:
“可这与涅石又有何关系?”
沈兵只回答了两个字:
“冶铁。”
扶苏一脸懵。
他虽然知道冶铁需要燃料也知道涅石可以燃烧,但冶铁为什么一定要涅石呢?木炭不行?
这也是这时代煤虽然有但却一直没有被重视的原因之一。
大家都像扶苏这样想,都在用木炭炼铁,于是就有大量的煤被发现却只是百姓自行开采用于做饭取暖。
另一个原因,就是有人试过用煤冶铁,却发现以煤冶铁会产生更多的杂质使铁的质量下降,于是弃用。
这种情况直到数百年后才有所转变。
不过显然,沈兵不会等到那时候。
继续沿着黄河北上,总算是十余日后赶到了北地。
河套地区其实有三块平原:
一块是在黄河“几”字的一撇中部,一块在第一个转折处,还有一块在第二转折处。
这三块地区分别被称为“西套”、“后套”和“前套”。
沈兵的军队就驻守“后套”和“前套”以阻北面南下的匈奴。
其中主要是“前套”地区,因为“前套”直接连着雁门郡今山西右玉县南,是匈奴入侵中原的必经之地。
而“后套”往西,则是河西走廊,通过河西走廊就是不为中原所知的西域了。
所以古时的事有时还真说不清,中原与西域其实一直都有某种联系,比如商人或难民在中原与西域来往。
然而这种来往十分稀少且仅限于民间,再加上道路难行又有匈奴阻隔,于是中原各国竟一度不知道有西域这片地区存在。
前来迎接的是个叫笳ji的军候。
笳是一种管乐器,流行于塞北和西域,这个笳的父亲就是一名乐手,给他起这名是希望其继续其衣钵,谁想他居然成为一名秦军军官。
笳是王翦旧部,他所领的三千余名秦军是之前王翦奉命来此疏通黄河时留下的,所以当然知道沈兵的大名。
他见到沈兵之后就赶忙带着置下一干人等上前迎接,见到沈兵后就如释重负的说道:
“有将军来援属下就放心了。”
“这些日子总有匈奴小队人马前来试探,属下三千余人守北地只怕力有未逮!”
沈兵点了点头。
河套地区总面积有两万多平方公里,三千余人当然守不过来。
然而就算沈兵等一干人赶到了形势也不容乐观沈兵置下的大梁军、神武军总兵不过一万余人。
其中神武军五千、大梁军六千,再加上笳的三千秦军,勉强只有一万四千余人。
沈兵问着跟在王贲身后的王柏:
“李牧将军当初是如何守此北地?”
王柏一愣,然后就回答道:
“将军,当初李牧将军却是领兵十万守北地。”
“经过数年经营后,已发展至二十万北地精兵。”
“此二十万兵分守前、后两套。”
沈兵一时无语。
战神李牧在此驻守还要二十万人才能让匈奴不敢来犯,而他却只有区区一万四千人。
更严重的还是赵王嘉在建立代国时还将一带的百姓尽数迁走,留下的只是些没有利用价值的老弱,于是沈兵拥有的仅仅只是兵士和一座空城。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一带有许多原居民留下的房舍,秦军不需再费力建造。
扶苏见此情形就小声自责道:
“却是扶苏连累将军了。”
“此地情形,赵高及李斯只怕早已知晓。”
“他们谴将军前来其实是想借匈奴之力除掉扶苏。”
沈兵觉得扶苏说的有理。
因为笳肯定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向嬴政报告过,所以赵高就是知情者。
嬴政或许是没把匈奴这蛮夷当一回事。
但赵高和李斯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于是一着借刀杀人之计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沈兵却镇定的回答:
“此时说这些也无济于事,我等应抓紧备战才对。”
第二百九十四章 收缩防线
沈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缩防线。
一万四千的兵力是肯定是无法驻守两万多平方公里地区,就算西套不用守也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如果不收缩防线的话就只会被匈奴各个击破。
所以沈兵决定将兵力集中在前套的云中郡王翦从赵军手里接收前套之后,嬴政就在北地前套设置了云中、九原两郡,并且将此处百姓编入户籍统一管理。
九原郡被沈兵放弃了,因为沈兵手里的兵力甚至无法分守两地。
云中郡的地理位置显然比九原郡更重要同时也更安全。
因为云中郡恰恰就在黄河“几”字形的第二折拐角处。
守住这里就能使匈奴无法通过长城缺口进入中原腹地。
且云中郡还北靠雁门郡,更容易得到后方的支援,匈奴也无法切断北地军的后路。
反之,若沈兵守九原而弃云中,匈奴只要占领云中,就轻松切断沈兵与中原的联系。
其实匈奴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从“几”字形那一横渡过黄河再深入中原。
然而,那一横往南就是库布齐沙漠,接着就是鄂尔多斯高原,再往南还有毛乌素沙地,接着就是黄土高原
这又是沙漠又是高原又是沙地的,对匈奴的骑兵而言绝对是噩梦。
如果匈奴走这条路,只怕还没到达中原就已尽数饿死了。
所以沈兵可以放宽心将云中郡以西尽数让出。
要说这河套地区还真是块宝地,至少对中原来说是宝地。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前套、后套这两片平原因为有黄河水的灌溉于是有许多草场。
草场对中原而言就是绝佳的天然马场。
且“马喜高寒非炎方所利”,也就是马匹适合在寒冷地区养殖。
既要寒冷又要草肥水美,放眼整个中原就只有河套与关中两地。
其中关中一直以来都是王朝重心,随着人口增加草场已被破坏,于是中原能养马或者说可以养出与北方游牧民族同质量马匹的就只有河套地区。
此时中原各国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因为他们还不是很重视骑兵也没把匈奴放在眼里。
在此之后的宋朝,就是因为丢失了河套地区这片天然养马场,于是无法发展骑兵只能以步克骑处处被动,最终被蒙古所灭。
这些都是后话。
沈兵此时放弃这块宝地只是无奈之举。
不过是暂时的,沈兵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收复河套。
沈兵的放弃十分彻底,也就是直接将百姓全都迁移到了云中郡。
王贲对此有些不解,他对沈兵建言道:
“将军,九原郡及以西的百姓均是老弱,集中至云中郡亦是徒耗粮草不起作用。”
“我等粮草原本就紧张,此时又增加这许多百姓。只怕”
扶苏听着这话就皱起了眉头:
“校尉此言差矣。”
“他们即便是老弱也是我大秦子民,我等如何能将其留给匈奴?”
“所谓失民心者失天下,我等今日若取小利而忘大义,将来如何能得百姓拥戴?”
扶苏这么一说王贲就不敢多说什么了。
也难怪王贲会如此建议,他自小受的是“法家”的教育。
有句话叫“法不容情”,法家最不讲的就是情,怎么对自己有利就怎么来,这也是后世酷吏、酷刑层出不穷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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