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兵他这啬夫便成闲人了。
那距离自己下位还远吗?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他必须除掉沈兵这个威胁。
然而又该如何除掉这个威胁呢?
告奸?
先不说寻不到沈兵作奸犯科的破绽。
便是寻到破绽,那沈兵深受将军及校尉重用,只怕也不了了之。
暗杀?
先不说能否成功。
即便成功了,只怕将军、校尉也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追查下去,只怕自己也性命不保。
不只自己性命不保更可能连坐家人。
万万使不得。
用手艺将沈兵比下去?
这更是无稽之谈。
那沈兵总是推陈出新独辟蹊径。
无论什么难题到他手里总是能轻松解决。
自己跟他比本事,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干脆!
陈隗在帐内走来走去,便是愁白了半边头也想不出一个可行之策。
突然灵机一动:
“着啊!”
“若是无法将其铲除,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将其举荐?”
“王翦大将军总是从杨将军部调走人才。”
“若是将这沈兵举荐给大将军”
想着便连陈隗自己都为能想出这样的妙计而感动了。
如此这般,自己非但不用做小人,反而能因举荐人才而立功。
同时又能将沈兵从砲师拔除
那沈兵就算在王翦部飞黄腾达又能如何?
自己依旧可在杨端和部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说不准,数年后那沈兵还会因此感激自己呢!
于是陈隗便不再迟疑了。
当下就命人备上车马出营朝王翦大将军所在的西营直奔而去。
此时的王翦正震撼于城北打进城内的一颗颗火球。
王翦也听说过杨端和部在卧牛山火攻赵军取胜的消息。
他只道那是寻常的火箭火攻。
此时才知事实并非如此。
由此马上就有一大堆疑惑在王翦脑海里打转:
那火球是何物所制?
或是何物抛射?
竟能跨越城墙打进城内百步有余
这要是往邯郸城外四方一摆乱打一通,那邯郸岂有幸理?
不过现下那北门火势若控制不住,只怕便要城破了!
又要让那杨端和拔得头筹。
就在这时部将进帐来报:
“大将军。”
“杨将军制下啬夫陈隗求见。”
王翦闻言不由大喜,正想问个究竟不想便送上门来了。
“快请!”
“速去唤上鲁恭前来!”
第六十三章 王翦
王翦之所以要唤上鲁恭,是因为这鲁恭是鲁班的后人,工匠技术也是了得。
王翦希望能从陈隗那套点话让鲁恭听得明白。
让王翦想不到的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套话。
陈隗上前一拜便把所有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属下参见大将军!”
“属下此来是向大将军举荐一位人才。”
“此人姓沈名兵,现任砲师工师。”
王翦原是对什么举荐人才没多大兴趣,但一听砲师工师就瞪大了眼睛。
暗道莫非与那抛射火球有关?
果然便被王翦猜中了。
陈隗接着说道:
“此人天赋异禀才华横溢。”
“他先是改良投石机使其射程增至两百余步。”
“又改造火石弹、麻衣等用于火攻”
王翦打断了陈隗的话:
“你是说,此刻你部抛进城内的火石弹,便是此人所制?”
鲁恭也瞪大了双眼,迫不及待的问道:
“改良投石机使其射程至两百步?”
“如何改造法?”
陈隗向两人拱了拱了手,接着回答道:
“回大将军,正是这沈兵所为。”
“他只是将人力牵引改为配重,再以轮轴吊起配重。”
“便以区区数人操控投石机且将其威力提升数倍。”
鲁恭是长期浸淫木工之人,出道之初就以祖先鲁班为榜样誓要引领一方工艺。
且多年来都在寻求创新制作。
所以一听陈隗这话虽还不是很明白却也猜到八九不离十。
王翦勿自不信的问鲁恭:“陈隗所言当真可行?”
鲁恭想了想,就点头回道:
“属下以为不假。”
“而且北门那火球”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如果这方案不成,那北门一个个打进城内的火球又是怎么回事?
陈隗又乘机添上一把火:
“杨将军便是以这投石机攻破漳釜长城。”
“非但如此,那沈兵更是献计火攻卧牛山。”
“以不到区区万余人便大败赵军两万精兵。”
“其后更是用火弹逼退李牧精骑”
这回轮到王翦暗自吃惊了。
这可是战术谋略上的问题,是王翦所长。
然而,就算王翦亲自上阵只怕也难以如此干脆的以壮女及兵士的杂军大败赵军两万精兵。
尤其这沈兵还能逼退那瘟神李牧。
王翦不知道的是,陈隗所知不多没能说上离间计。
否则,王翦要是知道几次三番打败他让他心服口服并怕得要命的李牧也是死在这无名小卒之手,不知该会作何感想。
即便如此,也让王翦兴奋得难以自已。
世间竟有这等人才?
不仅深谙木工之道而且还懂用兵?
那岂不是可以将木工器械完美用于攻城略地?
等等
有这等人才那杨端和又如何不知道用?
以至于那沈兵此时才只是一名工师?
王翦又是何许人,稍一思索便想到了答案:
定是那杨端和不想让他知道有意隐瞒。
此时若不是这陈隗来举荐,他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
想到这里不由“哼”了一声,心下有些不快。
不过想想又释然了。
他时时打压杨端和又将其可用之人调来,难道还不许杨端和反抗?
不过这个沈兵却万万不能留给杨端和,否则这杨端和很快便要爬到自己头上了。
想着,王翦马上就对部将下令道:
“去把那沈兵迎来!”
“你亲自去迎。”
部将应了声“诺”就带着几名兵士去了。
很明显,那部将并不知道王翦所说的“迎”是什么意思。
或者知道是什么意思却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可是王翦的部将,何时把其它人放在眼里,只驾着马车停在砲师旁就喝道:
“你等可是砲师?”
“工师沈兵是哪个?”
沈兵回头一看,就见几辆战车再加一辆马车。
然后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找了上来,寻常人又哪里请得动战车护送。
沈兵没有选择,他几乎是被押上马车的,然后一路飞奔,不久便停在一座营帐前。
营帐倒也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只是周围布满了全副武装的亲卫。
这时沈兵就知道要见的应该是王翦
这可以从亲卫数量看出来:大将可以有四千亲卫。
四千,那都可以说是一支军队了。
正如之前所说,这些亲卫的死活是与大将捆绑在一起的。
若大将战死亲卫便要尽数处斩。
若人数少些也就罢了,可是四千
沈兵难以想像四千亲卫只因一人而死会是什么样子。
这时代的人命还真不值钱。
沈兵没猜错,他见的果然是王翦。
虽然沈兵不认识王翦,但此时在邯郸除了杨端和和王翦外就没人够资格穿将军盔甲。
这王翦大约有六十岁的样子,但却老当益壮风彩十足。
沈兵不敢多看,只瞄了一眼就拜倒口呼:
“砲师工师沈兵,拜见大将军!”
王翦见到沈兵时有些意外,问了声:“你便是沈兵?”
沈兵回答:“正是属下!”
王翦打量了沈兵一番随即就笑了起来:
“我听了有关你的作为,还道你应有不惑之年,不想却如此年少!”
“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来,赐坐!”
沈兵有些紧张,毕竟面前的是一代战神王翦。
于是答谢后赶忙依言在左侧的案桌前坐下。
案上摆着酒水、鱼脍生鱼片、牛肉和一小盘红橘。
别看这些在现代是很普通的几道小菜,但在这时代已经是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了。
这其中尤其是牛肉
农耕时代主要劳力便是牛,是以百姓严禁杀牛吃牛肉,否则便是重罪。
这要是别人,面前飘来牛肉的香味,就算能忍住只怕也要多看几眼或是咽下口水。
然而沈兵却没多大感觉。
王翦不由暗赞了声,果然定力了得。
他却不知道这些玩意对沈兵这个现代人来说是司空见惯的,所以没多大吸引力。
若让沈兵再过上几个月的苦日子,只怕就是另一副样子了。
自有亲卫给王翦和沈兵倒上酒,王翦遥遥朝沈兵举了下杯,说道:
“我想,工师已经知道本将军请工师到此所为何事了吧?”
“我王翦一生求贤若渴,希望工师能成为我门下客。”
“王翦必不会亏待于你。”
第六十四章 选择
这要是别人,只怕当场就一口应下来了。
这可是王翦哪!
秦国第一战神啊!
能成为他的门客妥妥的是种荣耀。
而且还可以远离战场。
然而沈兵却犹豫了。
王翦皱了皱眉头,略带怒意沉下脸问:
“难不成是我王翦的门槛太低了,不入工师法眼?”
沈兵赶忙作揖回答道:
“不,大将军。”
“若属下成为大将军门客”
“那么第一件事,只怕便是让大将军不收属下为门客。”
这话有点拗口,不过王翦还是听懂了。
他“哼”了一声:
“是何道理,说来听听。”
沈兵不答反问:
“大将军当知李牧已死吧!”
王翦点头回答:
“自是知道。”
接着又反问了声:
“难不成你知道李牧为何而死?”
李牧一事的内情只有沈兵、杨婷几个知道。
至于其它人,包括赵王、赵葱在内其实都蒙在鼓里。
不过当然,沈兵要说的不是真相。
沈兵说:
“属下虽是不知内情,却知道原由。”
“那李牧长年于漠北抵抗匈奴,制下练就了大批战力强悍的北地兵。”
“且三番五次保赵国不亡,全国上下都知道李牧乃赵国支柱。”
“于是李牧距身死便不远矣。”
王翦是何许人也,他马上就懂了沈兵这话的意思。
不过沈兵能知道这些并由李牧引申至王翦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望了沈兵一眼,然后微微点头道:
“此言有理。”
“若今日我收你为门下客,或许改日便会如那李牧一般”
接着就不再往下说了。
沈兵也没说什么,只是举杯遥敬王翦。
功高震主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重点是沈兵说的都是实话,才让王翦不得不服。
那李牧是死于沈兵的离间计?
或者死于许昌的谎言?
又或者是赵葱的短视和奸诈?
其实都不是。
归根结底还是功高震主,根源始终是赵王想杀李牧。
其它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诱因。
或者说是赵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此时的王翦就相当于李牧,秦国的李牧。
所以王翦现在要做的应该是低调,而不是和杨端和抢人才、抢功劳。
此时的王翦抢人才、抢功劳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已经身居高位而且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功劳再往上加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而沈兵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不愿攀王翦这个高枝。
他心里很清楚王翦并不是什么高枝
灭六国时王翦或许还能威风,但一统中原后王翦就被雪藏了。
有人说是告老还乡,也有人说是被暗中处死。
哪种说法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后史书就没有记载王翦。
反倒是杨端和还出现在征讨匈奴的战场上。
所以,是跟杨端和还是跟王翦,从长远来说几乎不用考虑。
若是跟了王翦,几年后虽说情况没有王柏、雷桧那么惨,但只怕也差不了多少。
不,应该不用几年那么久。
因为他是沈兵,一个来自现代的沈兵。
沈兵与王翦的组合很可能会把“功高震主”提前几年。
到时不被连坐就算好了,还想着加官晋爵?
王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为自己倒满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朝沈兵点头说:
“工师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翦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