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之前所言,魏王假爱犬胜过爱人,百姓在他眼里不如狗。
在这种情况下,秦军占领赵、韩如果需要四年才能放心征兵,那在魏国只需要一年甚至半年就够了。
其它的不说,就连魏呴这样的忠臣都能死心塌地的降秦,还有什么不可能?
反之,魏国这片土地若是落到楚国手里,也同样可以短期内为楚国增加大量的粮食和兵力。
这一来一去此消彼长,这差别就太大了。
因此坐镇邯郸的嬴政急得在帐蓬里走来走去,王翦则在下方半句话都不敢说。
走了好一会儿,嬴政突地停了下来,问:
“我等就没有其它方法救援大梁了?”
“难道就这样坐等河内兵被楚国围歼?”
王翦回答:
“大王稍安勿燥,杨将军已攻下大梁城。”
“那大梁坚不可摧,且城内必有存粮。”
“属下以为大梁坚守数月并非难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打断了:
“那数月之后呢?你可有解围之策?”
王翦一时语塞。
目前的形势他的确也是束手无策。
主要是楚国水军厉害且魏国水网之地又适合水军作战,秦军才不过往南攻个数十里就焦头烂额寸步难行。而邯郸距离大梁却有六百余里。
嬴政也知道这个,他想了想就问:
“既然楚军有水军,我军是否也能组织水军?”
“我等可令赵人日夜赶制战船并抓紧时间训练。”
“然后水军对水军步军对步军,便不会如此被动了。”
王翦拱手回答:
“大王所言极是,微臣马上就去安排。”
“只不过”
“邯郸地处河水下游,便是组建水军与楚水军对垒也是逆流而上。”
“另外训练水军也非一时半会便可成。”
“而楚水军却是在河岸边长大的兵士”
嬴政“哼”的一声挥挥手打断王翦的话: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王翦只能微微躬身不敢说话。
嬴政叹了口气,道:
“若是沈兵在就好了,他定能想出应敌之策。”
这真是太给沈兵面子,嬴政不知道的是在大梁的沈兵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这么耗着。
天气渐寒,甚至还下了一场下雪。
黄河水量也渐渐小了下来,估计是上游河道已经被封冻住了。
黄河水量最小的时候就是这段时期黄河河道有两处会被封冻,一处是河套平原,另一处是津口附近。
河套平原比津口更靠北,再加上津口是出海口有海水倒灌及温度变化不快等原因所以封冻更迟。
在这封冻的时间差,上游河水下不来而中下游河水却能排出去,只有有限几条支流补充于是水量最小。
不过这对秦军来说并不是好事。
确切的说是王翦部的秦军水量一小他们甚至都无法搭建浮桥了,过沟过河时都要像以前一样搭桥。
在这么冷的天工兵还要下河打桩搭桥绝对是件苦差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由于水量减小楚国水军也不那么活跃了。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津口河道封冻,黄河水下游的水量也同样会蓄积接着水位又会上涨。
沈兵在城内一边吃着“火镬”一边和部下聊着天。
秦军兵士没有充足的御寒衣物和被褥,所以采取轮换制度轮流出城防御。
对此苍抱怨了声:
“我等应该先在城外防守,因为这越往后只怕天气便越冷了!”
胖子屯回了句:
“却也差不了多少。”
“我听说已经有人在夜里冻死了!”
城外气温低而且躲在难以御寒的帐蓬里,再加上被褥又是麦梗填充的不保温,被冻死也不奇怪。
沈兵倒还好,有两床鸭毛被。
不过沈兵分出一床给部下轮着睡在部下都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他又怎么好意思一人独占两床。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该怎么破这个局。
如果想不出办法粮食就是吃一天少一天,城内的矛盾总有一天会被激化,到时就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甚至不久前都有人提出要先杀一批战俘以减少粮食的消耗速度了。
沈兵当然不希望走到这一步,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
“师傅,师傅?”胖子屯端着一碗烫熟的水饺递了上来,道:“乘热吃,暖暖身子!”
沈兵点了点头,接过碗筷才吃几口接着又陷入沉思。
突然,沈兵想到一个似乎可行的方案,兴奋得将碗筷一放腾的一声跳了起来却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是水攻
沈兵第一时间找到了杨端和。
杨端和倒也不难找,他一直住在兵营里与兵士一起这倒不是说他平易近人不住王宫,而是王宫已堆满了粮食被当粮仓使用。
当沈兵找到杨端和的时候,他正与魏呴在案前对着地图交谈。
魏呴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杨端和希望能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的信息找到破敌之法。
但最终还是让杨端和失望了,魏呴对这局面也无能为力。
这时沈兵上前朝杨端和拱手道:
“将军,属下有事相商。”
魏呴识趣的向杨端和说了声就退了下去。
杨端和以为沈兵是找他说粮食分配方面的事有人建议杀俘减少消耗,沈兵是坚决反对的一方。
所以杨端和不等沈兵开口就劝道:
“我知道工啬夫宅心仁厚,但此事关系到我军生死存亡。”
“此事不是我等乐意为之,而是不得不为”
沈兵说:
“将军,若是属下有解围之策呢?”
杨端和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啬夫莫要说笑了。”
“项燕这段时间又收拢了数万魏兵,甚至还有许多赵兵及百姓来投。”
“其军力已壮大到三十万,现已将这大梁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便是大将军都无能为力,我等又如何能退兵?!”
这话说的是。
虽然秦军也可以在外围不断增兵给楚军压力,但秦军可增兵楚军也一样可以增兵。
且楚军距离大梁还要近得多,另外楚军还没有匈奴的顾虑。
于是你来我往,在增兵方面最终还是楚军更占优势。只要楚国愿意,想围多久只怕都没问题。
但沈兵却是真有退敌之策
“将军!”沈兵说:“我等何不以水攻退敌?”
杨端和疑惑的望向沈兵:
“水攻?”
“为何又是水攻?”
“如今这黄河的水量,又如何能水攻?”
“而且便是水量足够,这水攻岂不是淹了大梁?”
沈兵回答:
“自是不会淹了大梁。”
说着沈兵就指着案上地图说道:
“将军请看,津口河道不出几日便会封冻,到时中下游河水也无法排出将在邯郸、安阳一带蓄积”
杨端和奇道:
“这又如何?”
“难道你想用这些河水淹了楚军?”
那些蓄积起来的河水在下游,而楚军在上游水网处,当然淹不了楚军。
沈兵摇头回道:
“当然不是用这些水,但如果另有大水灌进黄河呢?”
杨端和猛地一抬头,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案前的地图。
楚军主力集中在邯郸与大梁之间的水网地带,若是另有大水灌进黄河使河水暴涨,那的确可能淹了楚军。
甚至不仅是那片地区的楚军,到时河水还会漫到大梁将城外将那些楚军一口气都淹了
因为大梁的位置恰好在“几”字黄河的最后一个转折上。
也就是在转折位置,那河水要是一灌下来当然会漫过堤坝荷泽遍地。
接着杨端和眼里的热情又慢慢冷了下来,说:
“这不过是如果而已。”
“此时又哪来的大水灌入黄河”
没等杨端和说完,沈兵就指着上游的河套平原,说:
“此处河道已封冻,也就是说其上游正在蓄水。”
“若我等能乘河道封冻还不完全时组织人手破冰”
杨端和霎时就张大了个嘴瞪着沈兵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赞道:
“着啊!上游封冻蓄积的河水不就是大水么?”
“若突如其来的这么往下一灌,那数十万楚军岂非要在这天寒地冻之时被淹?”
“如此一来”
想着杨端和就不再迟疑了,对帐外亲卫叫了声:
“郑国,速去把郑国叫来!”
郑国是水利方面的专家,这事当然需要他来确认下。
不过盏茶时间披着风衣的郑国就出现在帐内。
沈兵向郑国简单的说了下凿冰放水的计策。
郑国也着实被沈兵这大手笔的计划惊到了,他想了想就点头说道:
“若是能成功破冰,此计的确可行。”
“可是,啬夫”
“此计可不比水淹大梁,它可会将荥阳以下尽数淹毁。”
“这百姓及良田”
这下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以往黄河下游凌汛不会有这么大的水,现在秦军若是在河套平原破冰将上游蓄的水灌到下游又积在这一带出不去,那淹没的面积可就大了。
这倒是沈兵没考虑到的地方,他之前只一心想着这一带到处都是楚军。
杨端和插嘴道: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我等考虑庶民死伤才水攻大梁。”
“但此时我等已身陷大梁没了活路,难道还在这等死不成?”
“更何况,此计若成解了大梁之围,不也是救了大梁魏国军民?”
这话说的有些牵强,因为大梁的魏国军民也可不死,只是秦军要崩溃之前会拉他们垫背而已。
但这说的也确是事实。
秦军是军队,可不是那些会“割肉喂鹰”的圣人,在有活路可走时岂会选择死路?
郑国也不是迂腐之人,考虑一番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这时又有了难题:
这破冰放水的计策是要王翦带人去实施的,此时大梁已被楚军团团围住,又如何能将消息传出去?
这方面倒是杨端和有经验。
他笑道:
“这个简单,楚军不是号召魏兵及百姓去投么?”
“我便给他送去几个魏兵!”
这么一说沈兵和郑国马上就明白了。
这果然是个好计,秦军不容易混过楚军防线,去投靠楚军的魏兵又是另一回事。
事不宜迟杨端和马上就做了准备。
出于谨慎,杨端和还带人去关押魏军俘虏的山坳走了一趟。
做什么就不用说了,就像之前李牧一样,挑选身材、脸型相似的兵士并取了验伪装。
另外,为了不让情报走漏,杨端和还采用了一个特殊的送件方法将密信藏在有夹层的觥里。
这特制的夹层装满墨水,一旦身份泄漏只需一抽外部的麻线,密信就会被墨水涂黑。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使节
不得不说古时的通讯十分麻烦。
这在现代也就是发个电报就了事的东西,这时代却折腾了好多天。
首先是送密件的探子混进楚军。
这一步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本身魏国的验就不严。
这里所说的“不严”不是查验不严。
事实上此时各国的查验方式都大同小异,随身带着个描述姓名、身高、外貌的验,查验时对照一下。
这是一种较原始的查验,而且人的外貌身高等都会变,尤其这时代十七岁就当兵,许多人加入军队后还会长高外貌也会变化。
另外还有打仗负伤残疾等也会变化。
于是这验就需要每年更新一次,这就叫“自占”,也就是到期自己到伍长那主动申请办理。
这在秦国很严格,如果到期不“自占”就要受罚,且连带着伍长也要受罚。
但其余六国就没那么严。
原因是六国弄这户籍主要是为了征税而不是识人,要是有人因负伤不自占,该免的税没免,贵族阶级还偷着乐呢。
其结果就是相当一部份人手里的验没及时更新与本人对不上,时间一久也就习惯成自然于是查不查都无所谓查也查不出什么,也就没有查的必要。
所以信使没费多少力气便混进了楚军。
从楚军混出去也不是难事,此时这楚军那是又有魏军又有百姓,甚至还有赵军,鱼龙混杂好不热闹。
难就难在拿不到马,前往邯郸却有六百余里。
而且还是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一路上少不了被盘查,如果没被冻死饿死的话怎么说也得十余天才能赶到。
其中倒有两个机灵的,他们在路上劫了两名楚军信使扮成楚军的模样,一路放开胆策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