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再危险的情况,他也没有如现在一样害怕。
那是从心底最深处生出的恐惧,这恐惧渗入血液,流遍全身。
悬挂在房梁上的婴鬼跌落在地,滚了两圈后,这只婴鬼站了起来,可是站了不到两秒钟,又变成了爬行的姿态。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开天空,将房间照亮。
借着这道亮光,卢攒发现面前这婴儿的容貌似乎有自己的影子,只是……没有鼻子,原本应该是鼻子的地方,只剩下了两个牙签大小的孔洞。
“你……你是谁?”卢攒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是在之前,卢攒一定不会这样问,甚至根本不会去问,可是,陷入恐惧当中的他,早已经丧失了自己昔日的沉着与冷静。
没有回答,婴鬼一步三摇向卢攒爬来。
卢攒深吸一口气,身子向后退,接着他突然想到,自己身后也有这样一只怪异的婴儿,于是他回头,发现背后的婴儿也向自己爬来。
情急之下,卢攒将身边的烟斗扔了过去。
“有用?”卢攒看见面前青灰色皮肤的婴鬼表情痛苦,身子摔倒在地,还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好像发情中的猫叫声一样。
原本的恐惧再次被压在了心底,卢攒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如果有办法对付这些奇怪的婴儿,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想到这里,卢攒站起来,然后举起凳子,走到婴鬼面前,直接将凳子砸了下去。
可是这次,婴鬼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脸上反而露出了嘲讽般的笑容,就在卢攒愣神的时候,婴鬼沿着凳子开始向上爬。
原本被压在心底的恐惧再次喷涌而出,甚至比之前更多。
卢攒扔掉手中的凳子,转身向门外跑去,同时口中还喊着,“卢鑫!卢鑫!”
他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可是身子却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又一道闪电点亮夜空。
卢攒看见卢鑫正躺在自己的房门前,死法与彭家七人的死法一模一样,而更让他害怕的是,在卢鑫的手臂处,还趴着一只同样的婴儿。
冰凉的触感从头顶传来。
卢攒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手中传来的感觉像碰到了水,接着他抬头一看。
一双占据了整张脸一半的眼睛正盯着他。
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仿佛失去了力气,大脑昏昏沉沉。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浮现了自己的一生,从幼儿到青年,然后成家立业,一点一点将卢家发扬光大,成为普沙庄最大的家族。
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可是这次,却没能让卢攒看见任何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卢攒的身体开始干枯,好像经过防腐处理的干尸一样,似乎早已经死去。
轰隆隆的雷声过后,又是一道闪电,借着闪电的亮光,可以看见在大堂中有数十只婴鬼在四处爬行,寻找自己的猎物。
它们是从丰夏河爬出来的复仇者。
积压了许多年的怨恨在今天彻底爆发,对生的留恋与对死的恐惧化为了它们复仇的力量。
第271章 水
这场雨像是根本不会停,不知疲倦地下着,在平地上汇成积水,迅速扩大;在屋檐间架起瀑布,飞流直下。
在狂风暴雨之中,打伞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所以彭家和严家都选择了雨衣。
大雨如利箭一样打在行人身上。
两家的人穿着颜色各异地雨衣向普沙庄派出所走去。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婴鬼正在普沙庄极速扩散,这些满怀怨恨的婴儿就如雨中的幽灵,爬过每一处可能存在生灵的地方。
……
“你……你……”小钻风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自己身边一直没有动手杀人的地狱演员就这样开枪了,“虽然刚才左莹说的话的确非常危险……可是……无论怎么想都是玩笑话吧?”
“与其有时间说这些废话,倒不如加些炭火,这个夜可才只过了一半。”钱仓一看了一眼躺在门外的左莹,心中不详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将灶台里面的炭火补齐之后,他再次看向门外。
“你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钱仓一皱了皱眉。
“什么不对劲?”小钻风满脸不解。
“她的身体……”钱仓一指了指门外的左莹,“在变瘪。”
“好像是这样!”小钻风盯着看着了五秒钟后,大声说道。
又过了几十秒,左莹的身体完全消失了,整个过程就好像冰在溶化一样。
“难道说……女人真的是水做的?”小钻风面色严肃。
“真是个了不起的发现。”钱仓一嘲讽了一句。
这时候,屋内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两秒钟后,彻底失去了亮光。
一道闪电照亮夜空,借着这一光芒,钱仓一看见原本已经消失的左莹又突然出现在门外,只不过与之前相比,她是站着的,而且此时正看着屋内。
因为时间太过短暂,所以钱仓一并没有看清左莹此时的容貌,但是他可以确定,绝对和友善这一词没有任何关联。
“我们……一直待在这么?”小钻风转过头,因为屋内只有炭火的缘故,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惊悚,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将手电筒放在下巴处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一样。
“你也可以出去,我不会反对的。”钱仓一耸了耸肩。
“可是……”小钻风想说什么,可是一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和做的事,他就感觉自己没有资格提建议。
“左莹恐怕是变成鬼了。”钱仓一语气平静。
“为什么?”小钻风转头看着灶台里面跳跃的火焰,心中产生了一种自己身处鬼故事的感觉。
“我怎么知道?”钱仓一反问了一句,“不过我想应该是婴鬼与她产生了某种联系,再加上这诡异无比的天气……”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钻风被钱仓一的举动吓了一跳。
“王盘……她应该是去找王盘了……”钱仓一叹了口气。
……
王盘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原本已经睡着的他,被雷声吵醒了两次。
翻个身之后,他再次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为此,还开始数起‘水饺’了。
之所以是‘睡觉’而不是‘羊’,那是因为他有次去镇上办事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解释了数‘羊’的原因是因为谐音,所以对应过来应该是数‘水饺’。
尝试过以后,他发现这两种方法对失眠都没什么帮助就是。
他又翻了次身,却发现自己的手碰到了水,“漏雨吗?”
王盘起身,看了看天花板,手放在刚才碰到水的上方,可是一滴雨都没有滴下来。
“奇怪了,怎么会有水?难道我……”想到这里,王盘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裆上,“没有水啊!”这时候,不知怎么,王盘脑海中灵光一闪,“如果不是上面有水,那是不是有可能原因是在下面。”
王盘掀开自己的床单,一直摸到木板,依然有水分。
“果然是这样!”感叹自己思路清晰的同时,他将头探了出去,接着挪动身子,以让自己能够看见床底下。
床底一片黑,没开灯的情况下什么都看不清。
“要是这时候有一道闪电就好了,我也不需要起床去开灯了。”王盘摇摇头。
也许是他的话被老天爷听到了,一道闪烁的圆弧从云间一路奔下,直至天的尽头。
而王盘也看见了自己床底的东西。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苍白的脸,一张精雕细琢的脸,这张脸上的面孔让王盘感觉极其熟悉,同时又极其陌生,他记得自己看见过许多次,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一道波纹在这张脸上荡开,泛起片片涟漪。
刹那间,王盘感觉自己身体好像落入了水中,明明躺在床上的他却产生了窒息的感觉。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可这并不能缓解身体的痛苦。
就在这时,床下的人动了。
她伸出了一双手,将王盘的头抱在怀中。眼神中充满温柔与……死亡。
……
丰夏河越来越宽,甚至已经来到了临近的房屋前。
婴鬼依旧从丰夏河中爬出,只是数量少了许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婴鬼的数量也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只离开丰夏河。
在原本是桥的地方,河水离奇地汇聚,逐渐堆叠。
慢慢一个人影出现在丰夏河中,这是一个女人的身体,因为完全水构成,所以看起来像是半透明,只有光线透过的变化能证明她的存在。
接着,这道人影动了起来,一双玉足在水面轻点,可是走到丰夏河边缘之后,她就不再前进,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暴雨从她身体中穿过,似乎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
彭家人已经赶到了普沙庄派出所。
虽然一路无事,可是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正在迅速坠落。
“杀了之后就放火烧了这鬼地方。”彭维恶狠狠地说道。
“可是……这么大的雨,就算有油也点不燃吧?”彭鸿才面色非常为难。
“烧一点是一点!”彭维丝毫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心里只想将钱仓一剁成碎肉。
第272章 坠落
“门被锁了。。。”彭鸿才走在最前面,他摇了摇普沙庄派出所的大门。
“撬开。”彭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里躺了个人。”一名彭家人指了指大门边的地上。
借着微弱的光亮,这人发现有些不对劲,走了过去结果发现地面上躺着一名男性。
“是个男的!”他大声喊道。
这人正是下午因为悲愤过度而一头撞死在墙上的胡大力,迫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下午来找麻烦的人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家人,所以直到现在他依然躺在门口。
“看看是谁?”彭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胡大力。”彭鸿才看了一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彭维低头看了一眼。
“好像是来找常朔要人的,我下午听到有人说过,没想到死在这里了。”彭鸿才摇了摇头,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似乎胡大力的死在预示着什么。
“锁撬开了。”一人说道。
一行人不再浪费时间,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在彭维眼中,此时派出所仅有的几间房间中,除了办公室亮着灯光之外,其余的房间全部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这一群打算给钱仓一教训的彭家人首先来到了办公室的窗前,他们透过窗户看见办公室的地上躺着人,都是女人。
“估计是今天常朔从左家带来的人。”彭鸿才说道。
“左家呢?现在还没来?”彭维抿着嘴,阴冷的眼神紧盯着办公室内。
虽然左家还没有决出新一任的家主,但是对付常朔这件事情,三位继任者都没有任何意见,因此,今晚除了彭家的人之外,还有左家的人也会来到派出所,对钱仓一进行围攻,准确来说,是杀掉钱仓一。
“不知道,可能是耽搁了吧,那个叫常朔的警察好像不在里面。”彭鸿才仔细数了数人数。
这时候,彭维的一位手下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他开口对周围的人说,“那个,你们看见阿虎了没有,刚才还在我身后的。”阿虎是他的伙伴,两人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在这种‘大规模’的打架当中,两人通常都站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人不是一直走在一起吗?”他右边的人回道。
“刚才还在,我也不知道怎么不见了。”这人摇摇头,他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现在非常迷惑,而且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他。
“可能是上厕所去了。”他左边的人说了一句。
“好歹会说一声吧?”
“这么大的雨,你没听到也很正常。”
三言两语中,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除了阿虎的同伴还有一点疑惑,没人注意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时候,彭鸿才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她们好像都昏过去了。”他蹲下来看了下。
“不用管她们,继续搜。”彭维对这些人根本不感兴趣。
第二间房间,正是钱仓一与小钻风住的那间房间,当然,此时这间房间里面也没有人。
门被一脚踹开之后,数十人直接冲了进去,然后对着床一阵乱打,可棍棒砸下去,却只传来砸中木板的触感。灯被彭维打开了,两张床上空无一人。
“也不在这里,难道他们跑了吗?”彭鸿才回头看了一眼。
“去找王盘。”彭维走了出去。
下一间是王盘的房间。
门被轻易打开了,这次进去的人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