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内心依然有许多问题没有答案,这就像小说看一半太监了一样,所以,这段时间,白练,你能不能帮我解开这些我已经没办法自己去寻找答案的秘密?”
他请求的声音异常真诚。
董安给人蛇白练使了个眼色,疯狂暗示远处的钢制匕首。
即使没有钢制匕首,钱仓一也可以随便找一面墙撞上去,所以,一个人如果真的一心求死,基本上不可能救下来。
“再看。”人蛇白练微微点头。
一行三人继续前进。
下一个目的地并非玫瑰水族馆,而是红色汽车离开鬼镇的出口。
“为什么徐宿会与你作对呢?他不过是怨鬼,与你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钱仓一站在人蛇白练的身旁,仿佛对人蛇白练没有丝毫惧怕。
董安眨了下眼,心中感叹这问题太过刁钻。
“他想将鬼镇当成怨鬼医院,专门医治怨鬼的心病。”人蛇白练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你呢?你将鬼镇当成什么?”钱仓一继续问,丝毫没有顾及人蛇白练的反应。
一阵沉默。
钱仓一等了十几秒,继续问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整个鬼镇的怨鬼加起来也不是你的的对手,你的鳞片对他们而言是无敌的存在。”
董安始终注意人蛇白练的表情,他担心人蛇白练会突然将钱仓一吞掉。
当然,他本质上并不是担心钱仓一的人身安全,而是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一旦人蛇白练没能拿到鬼镇本体,自然会将剩余的怒气发泄在他的身上,到时,他除了祈求之外将毫无办法。
人蛇白练轻声说道:“百年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鬼镇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死亡的地方。”
“你问我将鬼镇当成什么?鬼镇是我的家乡,我希望它能够蓬勃发展。”
“徐宿不理解我的想法,终究是怨鬼,心性太过局限。”
“我劝过他很多次,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人蛇白练语气忽然伤感。
“原来是这样。”钱仓一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继续问道:“问题是你究竟算什么?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出现?还有,鬼镇究竟是什么?”
董安见人蛇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于是“啧”了一声,问钱仓一:“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哼,谁没有过问题?看你舔人蛇白练的模样,这就是你期望的人生么?”钱仓一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董安咬牙切齿,不过不好发作,他想了下之后选择作罢。
“我不知道。”人蛇白练摇头:“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就像人为什么会出现,怨鬼为什么会出现一样,你可以找到一种理由解释,可都能够反驳。”
恰巧在这时,前方出现了离开休息长屋寻找钱仓一的演员。
皮影戏、雪落和齐才艺见到钱仓一之后,小步跑了过去。
“今天的部分没法拍,王清芬导演疯了!”雪落开口说道,不过她并不是对钱仓一说,而是对人蛇白练说。
“程星渊,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王清芬导演听到你的名字就尖叫,所以我想你一定与这件事有关。”齐才艺压低声音问道。
“王清芬疯了?”钱仓一语气平淡,接着耸了耸肩:“无所谓,这个梦境反正马上就会结束,其实我还挺好奇这件事来着。”
“你在说什么啊?你也疯了?”雪落满脸不解。
“你说的梦境是什么意思?”皮影戏抓住了重点。
“你们都是我梦中的人,这应该很好理解吧?其实我生活在一个科技更超前的时代,而你们都是通过科技而在我脑海中制造出来的人物,目的是为了让我体验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可以简单理解为VR游戏。”钱仓一开口解释。
“梦境?哪里是梦境了?你做过这么清晰的梦?”雪落满脸不可思议:“我看你也和王清芬导演一样,已经神志不清。”
“随便你们怎么说,结局都无法改变。”钱仓一挑了下眉毛,丝毫不在意。
皮影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从见面开始到目前为止,钱仓一都没有给过她任何明显的暗示,反倒是人蛇白练非常注意她。
“程星渊,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精神病呢?”齐才艺眉头紧皱,说完后叹了口气。
钱仓一摊开双手,回道:“说实话,我还是很期待《侥幸2》上映的那一天,不过我签合同的时候签的时间有点短。”
“虽然能够续约,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不是梦,再重新来一遍也没有必要,所以,暂时就这样吧!”
钱仓一说到这里挥了挥手,像是在告别。
皮影戏听到这里才开口问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钱仓一语气平淡,仿佛已经超脱于这个世界:“这涉及到记忆的问题,不算复杂,但是解释起来非常麻烦。”
“简单来说就是我原有的真实记忆做了一个备份,接着重新发生新的记忆,经历一个新的人生,也就是程星渊的人生,而现在,我需要拿回我真实的记忆,到时候这次鬼镇游玩体验将到此结束。”
“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后你们会怎么样,不过也不重要对吧?”
他眨了下右眼,脸上带着笑容。
“有病!”雪落气得抓着皮影戏和齐才艺的手往回走:“让他去做梦吧!我们别管他!”
人蛇白练低声说道:“你们先回去,我之后会去看看王清芬。”
皮影戏没有阻止,跟着雪落往回走。
“哦!”钱仓一忽然拔高音调,仿佛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他转头看着人蛇白练问道:“我说,白练,如果你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会怎么样?你会疯吗?还是会轻易接受自己新的人生?说不定其实你早就死了,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你临死前做的美梦而已。”
人蛇白练闭上双眼,开始深呼吸。
恐怖片场
第1168章 梦破碎的时刻
从你刚才动手打掉匕首的那一刻起,说明你已经开始相信我的话。
钱仓一的目光上下打量人蛇白练。
如果说之前的他敢正视人蛇白练是因为地狱电影演员的身份,那么现在他敢正视的原因是自己已经抓住了人蛇白练的命门。
无论如何,人蛇白练都想要掌握鬼镇本体。
想要发展鬼镇,必须拥有能够引导鬼镇怨鬼的能力,而这一点,人蛇白练没有鬼镇本体根本无法做到。
钱仓一看着人蛇白练迟迟没有回答,也不催促,而是继续说道:“当梦境过于真实,许多人都无法接受现实与梦境的落差,这非常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
“对了,还需要补充一句,前提是梦境中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将梦境中的生活当成努力的目标,一步一步去实现,这不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还是会收到祝贺的事情。”
钱仓一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憧憬的目光。
人蛇白练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钱仓一收回思绪,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不过,凡事都有个度。”
“将梦境当成目标值得赞赏,但是将梦境当成生活的一切,与其说是为了梦想而拼搏,倒不如称之为可悲。”
“任何人如果只剩下梦想,那么实现梦想与没有实现梦想的结果其实都可以预见。”
“实现梦想,然后呢?没有然后,因为生活早已经被放弃,那些逝去的岁月,本身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没有实现梦想,倒在路线。生命就此划上句号。”
“我承认我没有资格评判,不过我的看法是这样。”
“还是以程星渊举个例子,我,或者说是他,走上了演员这条路,可是他并没有抛弃一切,这只是他的选择之一,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他也能够遵循父母的安排度过余生,而他不会后悔,因为他努力过。”
“说了太多,其实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和你聊聊,毕竟我在发现这是梦境之前,对你相当排斥,现在再以更长远的视角去看,其实也有能够聊的地方。”
钱仓一在说到‘梦境’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董安见人蛇白练又有发作的迹象,连忙帮钱仓一打圆场,他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好了好了,你找到记忆就走吧,反正我们都是梦。”
钱仓一摇摇头,似乎不打算就此结束,他纠正道:“我说过,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董安站在了钱仓一身前,双手抱胸,问道:“你想说什么?”
钱仓一高声答道:“如果有人将梦当成宿命,并且以此为准则,我不得不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他最后的话,已经不仅仅是暗示,甚至可以直接称之为明示。
街道上的声音逐渐沉默,周围路过的怨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慌慌张张躲开,不敢靠近分毫。
这时,一名摄影机鬼魂从旁边的商店中钻出,他来到人蛇白练身前报告。
人蛇白练微微点头,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反而还带着笑意。
他看着钱仓一,蛇身围绕着钱仓一转了一圈,同时眼神上下不停打量钱仓一。
“你说的很有道理。”
人蛇白练的语气平静,可是这句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董安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
钱仓一右手插在口袋当中,他认为自己先前的铺垫已经足够,于是开门见山:“白练,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找到我的记忆,所以想趁现在这个难得的机会问你。”
“说。”人蛇白练的脸几乎贴在钱仓一的脸上。
“怎么才能打败你?”钱仓一语气平静。
董安双眼圆睁,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开始咳嗽起来。
人蛇白练眼角带着笑意,回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嗯?”钱仓一微微皱眉。
人蛇白练深吸一口气,回道:“我的宿命与鬼镇纠缠在一起,我的梦想来自梦境,梦中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我也一直在朝梦中的场景努力。”
“按照你的说法,当梦境破碎,我会失去一切。”
“失去一切的结果意味着死亡不是吗?”
人蛇白练解释完之后看向远处,只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瞥。
怎么回事?
钱仓一右手握拳,感觉不妙。
……
休息长屋内,梧桐一直在尝试询问王清芬线索,她知道昨天一定发生了事关生死的事情,可是她却没有任何线索,这让她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圆桌边,王清芬双腿盘坐在椅子上,正在玩着自己的指甲。
王清芬嘴角歪斜,口水流到下巴处之后再滴落在地上。
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
“怎么会这样?王清芬导演现在的模样与赵德华导演也太像了!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留下来看护王清芬的剧组工作人员感叹一声。
“应该与人蛇白练有关。”梧桐只能得出这一结论。
“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明明没有反抗他。”剧组工作人员面露愁容,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正是因为我们没法反抗他,所以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对我们做出来,就如同我们对待从我们脚下爬过去的蚂蚁一样。”梧桐的目光放在王清芬的身上,她不知道王清芬究竟遭遇了什么折磨,不过她认为钱仓一很有可能也遭遇了同样的折磨。
希望他没事。
梧桐心想。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热烈的讨论声,屋内的两人都转头向门口看去。
“程星渊怎么突然得了精神病?说什么这只不过是梦境,这哪里会是梦?会不会是他还没睡醒啊!”雪落的声音响起。
王清芬抬起头,看向门口,她的眼神似乎恢复清明,仿佛又成为了先前的大导演。
“梦……”
“梦……”
王清芬喃喃自语,她从椅子上站起,开始向门口跑去。
梧桐察觉到了王清芬的不对劲,连忙将王清芬控制住。
“都是梦啊!”王清芬双手伸向门口,眼神悲切,不过反抗不再剧烈。
“她怎么了?”剧组工作人员也上前帮忙。
“不知道。”梧桐摇头,接着看向门外说道:“你看着她,我出去看看。”
“嗯,好。”剧组工作人员点头。
梧桐松开手向门外走去,她右脚刚踏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叫声。
梧桐连忙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多出来一片鲜红,以及正沿着墙壁缝隙滑落的血迹。
墙壁前,王清芬正趴在地上,她的头贴着墙壁。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