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姚天海早已经做好准备,对他来说,这只是小场面。
他整了整衣领,轻咳一声,接着拿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答道:
“公司对工资有明确的规定,无规矩不成方圆。”
“你们喊一声要加工资公司就得加?难道公司是做慈善的吗?”
“再说,部分员工平时偷懒懈怠,一个月的加班时间竟然不超过40个小时,这样的员工也想加工资?说出口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姚天海的措词非常严厉。
大厅内嘘声四起。
钱仓一将话筒拿开,接着左手拿出黑卡,插入额头内。
【已与收买对象同步。】
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我每天加班到12点,也没看见给我涨工资,而且,你看人努不努力就只看加班时间吗!”
一名男子高声大喊。
实际上男子已经被钱仓一所收买,刚才的话全部是钱仓一控制男子说的。
此时,千江月等人正站在演讲台旁。
千江月丢完话筒之后趁机跳下了演讲台。
“现在要动手吗?”小钻风已经站好位置。
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够马上将姚天海制服。
“等等,看来姚天海还不打算用暴力。”千江月微微摇头。
刚才男子的话得到了众员工的响应。
钱仓一继续控制男子说道:
“而且你说的明确规定,要么是非常模糊的话,例如表现良好,要么是严格到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反正行不行都是你和你身边的舔狗说的算,我看这规定和没有一样。”
之所以钱仓一敢这样说,原因很简单。
任何企业的扩张速度都有限制,符合条件的人员总是大于应有的职位,也就是僧多粥少。
为了控制升职人数,同时又让下面的员工有升职的动力,必定需要有一个能够随意解释的规定来作为限制。
姚天海听到之后,右脚迈出,左手指着钱仓一控制的男子,怒斥道:
“注意你的用词,你叫什么名字?员工号码是多少?”
“你以为公司少了你就不行?你以为自己是无可替代?”
“公司的确急需人才,但是,不需要你这样一心向钱看的人才!”
“既然你将公司当提款机,那也别怪我姚天海不把你当兄弟,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的兄弟!”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经姚天海这么一说,整个大厅都陷入沉默。
敢提出异议,就会被开除。
失去工作就会失去收入,生活也就无法继续下去。
既然已经忍了这么久,不如再忍下去。
姚天海的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在员工头上。
钱仓一开始鼓掌,当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再将话筒放在嘴前,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公司的性质是经济组织。”
“上班是工作者与公司之间的商业行为,公司付费购买工作者的劳动时间,让工作者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在规定的时间,到规定的地点,做规定的事情。”
“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作为组织的公司,还是作为个人的工作者,两者之间的目的都非常明确。”
“钱,钞票,或者是银行卡里面的一串数字。”
“既然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钱,为什么在你的嘴里,作为员工的工作者寻求自己的正当权益却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这里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荒谬逻辑?”
“难道公司可以合情合理的赚钱,我们就不能坚持初心吗?我看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让周围的员工跟上思路。
演讲台附近,宣纸笑了一声,接着对千江月两人说道:
“看不出来啊,苍一做这种事情还挺熟练的,而且自带水军。”
千江月转头瞪了一眼,表情严肃,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脸上仿佛写着“我们和你不熟,别来套近乎”的字样。
在千江月和小钻风的注视下,宣纸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随后移开视线。
演讲台上,姚天海抓着话筒的右手因为用力过大,让手背的青筋越发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反驳,不过却因为太气愤让声音都有些颤抖:
“公……公司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冷血无情,在场的员工都知道,公司有提供各种福利。”
“按照你的说法,公司为什么要花钱弄这些?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
说到这里,姚天海在演讲台上左右走动起来,两秒后,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你们说公司的工资低,难道真的低吗?那些每个月拿两千的不一样活得好好的?人不能太贪心。”
“大家扪心自问,公司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
“以前遇到困难,大家一起扛,即使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也都挺了过来。”
“我不知道这个叫王侯的家伙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让公司和员工之间的感情纽带变成冰冷的利益关系。”
“但是,我坚信,大家朝夕相处的手足情一定能够克服这一困难。”
面对钱仓一的质问,姚天海再次打起了感情牌。
“是啊……”
“大家之前工作的时候的确很开心……”
“公司福利,的确也还行。”
员工之间开始讨论起来。
有的员工更支持姚天海,于是下意识向姚天海靠近;有的员工更支持钱仓一,于是围在圆桌旁边。
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两派,不分伯仲。
姚天海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愤怒。
随着耳边的机械提示音不停响起,他对钱仓一的憎恨也逐渐冲向顶峰。
俗话说,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虽说钱仓一没有拿到姚天海失去的财,但是不妨碍姚天海认为钱仓一正在杀他父母。
钱仓一左手高举,食指指天,一时间,大厅再次归于寂静。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一天,有多少个小时?”
刚才种下的种子,此时已经开始发芽。
恐怖片场
第1290章 自由支配时间
此时,钱仓一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先前姚天海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选择直接用黑卡将女员工收买,然而继续进行抽奖。
围绕着圆桌的员工各个面露疑惑,他们左右看了一眼,想从身边的人脸上找到答案,但是一无所获。
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魅力?
所有的员工都将目光放在钱仓一身上,希望能够从后者身上得到答案。
面对钱仓一的问题,姚天海没有回答,而是放狠话:
“你猖狂不了多久。”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跪下来舔我的鞋子。”
说完,姚天海冷哼一声,仿佛胜券在握。
钱仓一没有理会姚天海的威胁,接着刚才的问题继续向下说:
“一天有24个小时。”
“人要睡觉,除去8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之后,还剩下16个小时。”
“剩余的16个小时中,人不可能不吃饭对吧?上不上厕所?午休呢?将这些碎片时间加起来,花费2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还剩下14个小时,再算上上班下班的时间,当然,考虑到远近的问题,我估算一个平均数,1个小时。”
“再扣去这1个小时,还剩下13个小时。”
“以13个小时为基准来计算,最后减去8个小时工作时间,最多还剩5个小时自由支配的时间。”
“注意,是最多!实际上,自由支配时间通常都会少于4个小时。”
“我说到这里,相信大家都已经明白我想说什么。”
“你每加班1个小时,并不是在8的数字上加1,而是在5的基准上减1。”
“双休日每加班一天,不仅仅意味着上班的天数从5上升到6,而且意味着休息天数从2减少到1。”
“各位!”
“仔细想想。”
“这19个小时究竟代表着什么?”
“代表生存,在每天的24个小时中,你必须花费19个小时让自己能够在可预见的未来活下去。”
“你需要钱,你需要钱换来的资源。”
“姚天海他一直想从你们身上获得东西是钱,但是本质上,他掠夺的是你们的时间。”
“为什么我这么说?”
“仔细想想,如果你们每天只要花费19个小时就能让自己存活,那意味着你们还有5个小时的时间能够被掠夺。”
“按照利益最大化原则,让员工每天花费24个小时来获得让自己生存的物资,才是最优解。”
“你们这个月花费所有的时间去工作,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在下个月活下去。”
“同理,你们下个月花费所有的时间去工作,也是为了让下下个月能活下去。”
“永远的死循环,直至死亡。”
“你们的时间,都被他偷走了。”
说到这里,钱仓一微微摇头,左手指着姚天海,接着跳下圆桌,向姚天海走去。
大厅中鸦雀无声,光柱跟随钱仓一而移动。
钱仓一扫视一圈,看见了一名戴眼镜的青年,他走过去,开口询问:
“你喜欢玩游戏吗?网游?单机?手游?”
问完后,他将话筒放在青年的嘴边。
“偶尔玩玩网游,不过……时间不多,每天大概……3、4个小时。”青年说话吞吞吐吐。
“你每天的工作需要几个小时完成?”钱仓一继续问。
“看情况,忙的话,12个小时,不忙的话,3、4个小时,平均下来,8个小时应该差不多。”青年说话的同时目光看向演讲台上的姚天海。
“你平时工作几个小时?”钱仓一问了一个差不多的问题,然而,意思却大不相同。
“12个小时。”青年咽了口唾沫。
“熬夜是吗?”钱仓一追问。
“有点,晚上睡不着。”青年的回答利索起来,仿佛对钱仓一的问题越来越感兴趣。
“早上也起不来?”钱仓一转头看着姚天海,此时姚天海也正望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青年有些惊讶。
“你回到家大概9点左右,为什么不睡觉呢?”钱仓一嘴角微笑,声音逐渐轻柔。
“我……”青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就是想放松下,我也想睡觉,但是有点……不甘心。”
“我很累,很焦虑,每次下班之后都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我想,活得更好一点……”
“别问了好吗?我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是个失败者,既没天赋,也不够努力,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
青年欲言又止。
钱仓一左手放在青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接着问道:
“可是你总是忍不住。”
说完,钱仓一拿开左手,继续向姚天海的方向走去:
“想必各位还记得我说过自由支配时间是5个小时,实际上,你们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支配时间,已经是0。”
“刚才这位小哥说的各位也已经听见,他忍不住去玩。”
“玩网游也好、运动也好、看电影也好,都是放松的方式,人,一定需要时间放松。”
“各位可能不太理解,我再举个例子:结婚生子。”
“这与‘放松’相比,应该称得上是‘必须’吧?”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的5个小时都被工作占据,你们还有心思做这种事情吗?”
“即使有,我想也会和刚才的小哥一样,只能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去完成。”
“当然,也有许多人选择保留睡眠时间,放弃‘必须’,毕竟,相较于繁衍来说,生存更为重要。”
“这就是为什么当你们的自由支配时间被掠夺时,会感到无比焦虑的原因,因为你们已经到达极限。”
“在此之上,所有的努力与奋斗,都是极限中的极限。”
“如果将人比喻成弹簧,此时你们已经被拉到最长,而……你们的兄弟仍然不满意,他还想再拉开一点。”
“接着,微小的裂痕出现在你们身上,刚开始的时候毫不起眼,无人在意。”
“随着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终于,喀嚓一声,弹簧断裂,而你们,也就不再是他的兄弟。”
“我说的对吗?姚天海。”
钱仓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直视已经怒不可遏的姚天海。
“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刚才被提问的青年满脸困惑。
钱仓一将话筒拿起,答道:
“你们已经在反抗了不是吗?你们一直在尝试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支配时间。”
“‘偷懒’、‘放羊’、‘摸鱼’、‘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