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得了癌症。
生命给予的考验是最无奈和无力的。
那段时间，他一直都很迷茫，他不敢去接镜羽和胡飞飞的电话，他将手机关了机，却将两人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过了那段刚刚得知病情的混沌的日子，慕行就已经下了决定，他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两人。
自此之后，他将自己的全部消息从两人的世界清空。
可是啊，他又根本忘不了。
被病痛折磨的每一个夜晚，他就发了疯地想着远方的少女。
他无比地想要知道少女现在的样子，想要了解她的生活，却又不知道她的身边是否已经有了他不认识的人，是否和他人也相处得很开心。
他是这样无比固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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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又出现在我们面前做什么？”
胡飞飞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双眼通红地看着慕行。
慕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胡飞飞却是已经想到了，他继续说道：
“你舍不得我们。”
他的语气笃定。
慕行默认了，他瞥了一眼自己刚刚摸了脑袋的手指上面粘住的几根头发，疾病的痛苦一直缠绕着他。
生活就仿佛是一张杂乱的蜘蛛网，将他团团围住，毒液在腐蚀着他，他在痛苦地挣扎，然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更加恶劣的境地。
他抬头看着胡飞飞，眼中带着祈求，眸中那微弱的亮光让胡飞飞看地心中陡然一痛。
他说：“你别告诉她。”
胡飞飞第一次面临这么艰巨的选择。
他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脑中思绪混乱得如同一团乱麻。
他也知道，事实就像是慕行所说的那样，不告诉镜羽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他眼前却又浮现了少女那张冷漠的脸颊。
她本来只是很安静、淡漠，但却其实又携带着淡淡的温柔。
她会给流浪猫食物、会去帮那些被小混混纠缠的女生、会在公交车上让座。
然而在慕行失联之后，她变得对外界漠不关心，整个人带上了锋利的棱角。
这两年以来，除了胡飞飞之外，她没有和别的同龄人聊过天。
胡飞飞看上去大大咧咧，宛若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改变一样，但心里却清楚得不得了，他不说出来，就是怕她连自己这唯一的一个朋友都不要了。
那么他……
真的要帮慕行瞒着吗？
胡飞飞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我看到她站在队伍的最右边，她是女生里面最高的，很打眼，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慕行靠在墙边，卷翘的睫毛微微耷拉着，他的唇边带着一丝极为温暖的笑，
“她大概……到我这里。”
他手掌在自己下巴前面比划了一下。
胡飞飞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脸上已经流了两行清泪。
面前的人更加痛苦不是吗？
身痛、心痛。
他明明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美满的家庭，上天却和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所以他只能硬生生地将自己和那美好的过去掰开，将自己最为亲近的人推开，独自面对黑暗的前方。
胡飞飞嘴唇嗡动：“……好。”
话音落，慕行脸上带上解脱的笑意，他抹了一把脸，定定地看着胡飞飞：
“我以后不会再躲着你了，也不会在她面前出……”
慕行的话戛然而止，尾音消散在了空气里。
胡飞飞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人就好似呆住了一样。
他还未来得及转头过去看慕行究竟看到了什么，清冷的女声就在耳边仿佛惊雷一样炸起：
“所以也不会在我面前出现？”
胡飞飞心里警铃大作，心想完蛋了。
这简直就是火葬场！！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就看到了镜羽正站在自己身后，神情宛若冰封千里，眼中晦暗一片。
完了完了……
胡飞飞此时心里什么也不纠结了，只想赶紧和镜羽老实交代，但是这场面，肯定轮不到他说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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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羽站得笔直，眼神冰冷地看着慕行，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慕行怔怔地望着她，这样的眼神令他心中像是窒息了的一样生疼，仿佛有人要把他的心脏撕裂开一样。
他嘴唇嗡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时说得容易，但当镜羽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双丹凤眼看着他时，慕行就手足无措了。
看着镜羽，他说不出来。
镜羽眼神犀利地逼视着他，这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我们现在都知道了，那你想怎么样？还是要和我们划开距离？”
镜羽一字一句地说道。
气势剑拔弩张。
胡飞飞在一旁满脸担心地看着，却不敢插话。
慕行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思绪混乱得宛如一团乱麻，斩不断，理还乱。
良久后，慕行开口哑然道：“要不，算了吧。”
我就不拖着你了。
他垂着头，双眼通红，嘴唇发抖。
她是有着那样美好的前程啊，自己不应该自私地让她和自己绑在一起。
慕行没抬头，他清瘦的身体蜷缩着，仿佛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面，想要与世界隔离。
镜羽后退了一步，目光定定地看着慕行。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
胡飞飞噤如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能够理解一点慕行的想法，却控制不住地为镜羽感到凄凉。
“走了。”
正发着愣，突然听见镜羽的声音。
胡飞飞转头连忙跟上镜羽。
两人离开的脚步声传进慕行耳朵里，他依然没有动。
过了良久，他终于抬起头，两人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
“呜……”
喉咙中的哭声终于抑制不住地传了出来。
他宛若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眼中流露着痛苦，然而却孤立无援地空洞看着地面。
……
镜羽和胡飞飞回到包厢，一路上，胡飞飞也难得地沉默着。
“喝饮料吗？”
他坐下，抬手拿了一瓶可乐递给镜羽。
镜羽没什么心情喝，她现在动也不想动一下。
她看着胡飞飞摇了摇头，然后靠着沙发出神。
胡飞飞脸上神情苦涩，他单手拧开可乐的瓶盖，自己喝了一大口。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此时，正在唱的歌变成了温情满满的生日快乐歌，胡飞飞将手中的可乐放下，好奇地看着那边。
门口，一个女生端着一个足足比她的脸还大的生日蛋糕走进来，一边还唱着刚刚胡飞飞听到的歌。
“学长，生日快乐！”
女生走到杨意面前，眼睛含羞带怯地看着他，眸子闪着期待的光芒。
杨意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看面前的蛋糕，而后，他开始习惯性地寻找镜羽的身影。
在包厢的角落，他看到了镜羽。
她正靠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只是微微垂着头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对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毫不关心。
杨意心中失落了一瞬，随后目光回来对上了面前这个女孩的视线，他脸上牵强地笑了下，接过了蛋糕。
众人起哄着，于是他又走完了切蛋糕的流程。
“学长，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被这么一句话砸中，杨意又转头看向角落。
那里坐着的那道倩影不见了，只有一个闷头喝着酒的胡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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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行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住的地方离S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论脚程的话，则要大概四十分钟。
但他现在走得却极慢，若是以他的这个速度的话，至少的要原本时间的两倍才能到家了。
他并不是很难过，但整个人却跟失了魂一样。
光是走路，他就觉得好累。
走不动。
身旁不断有汽车呼啸而过。
慕行看着他们呆呆地想，他们这么赶，是要记着去做什么吗？
也对，生命这么短。
要是想做什么的话，也该要快一点去做。
一想到这，他就又想到了记忆中生活的小区。
那时候他过得可真开心啊。
搬去那里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镜羽。
有些遗憾，这样的快乐只维持了八年。
八年，看样子好像很久，但其实也不过是弹指一挥之间。
自己太不满足了。
总是想着，要一直陪伴她好久好久……
慕行呆愣愣地想着，脑袋忽然一阵钝痛。
他费力地睁大眼睛，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
天旋地转。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摔到地上了，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希望不要摔到车道上。
意识存在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手术吗？病人的肿瘤位置很刁钻，不好进行开颅手术。”
清晰的女声传进慕行耳朵里。
他心想，大概是在说自己。
自己被好心人送来医院了吗？
接着，他听见了另外一道小声的略显沙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却一时没办法对号入座得知这到底是谁在说。
两道声音又交谈了一会儿，但慕行的意识又开始渐渐模糊了，他没办法继续听清两人所说的。
医院上空，朝霞悄悄地跑了出来，日光明丽灿烂，洒在病床上。
镜羽坐在病床前，目光停在床上躺着的清瘦的少年脸上。
慕行已经昏迷了一整个晚上了。
她也一整个晚上没睡，只是坐在病床边，时不时地看上他两眼。
看他紧闭的双眼，看他卷翘的睫毛，看他两颊轻微的凹陷。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镜羽轻声问。
但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她拉过慕行平静地放在身侧的手，双手将他的手捂住，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这只指尖泛凉的手捂热。
他的手臂纤细到和镜羽一个女孩子差不多，腕关节处，骨头也刺眼地突出。
镜羽怀疑慕行只有一百斤。
昨天抱起他的时候，自己甚至丝毫不费力。
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这么轻。
良久，她感觉到慕行那只手染上了自己的温度，又绕到了另一边，以着相同的办法让他的手变暖。
她弯下腰，将头轻轻靠在慕行手边。
一晚上没有睡的困顿来袭，她慢慢闭上了眼。
白天的到来使得医院嘈杂了不少，慕行在几道声音的争吵中醒来。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支撑着身子想要坐下来。
刚一动，手指便碰到了柔软的带着暖意的皮肤。
他侧头看过去，女孩正趴在自己身旁，眼下一片青黑，睡颜沉静，面容清丽。
于是慕行又安静地躺好，不想闹出动静把镜羽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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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行看着窗外发呆，忽然身边传来一点动静，他立马回过目光去看，对上了一双冰若寒潭的眸子。
“阿镜……”
慕行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刺痛，怔然地看着她。
忽然，镜羽站了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给你去买早饭。”
没等慕行应声，她便转身走了两步。
慕行点头的时候镜羽已经转过身去了，他点头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盯着少女高挑的背影，慕行的眸色中闪着复杂的神色。
忽然，少女又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冷漠：“不要想着走。”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了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过了良久，空气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回答——“嗯。”
镜羽自然是没有听到的了。
没让慕行等多久，镜羽很快提着一碗打包好的清粥过来了。
她进屋的时候，慕行正靠在病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似乎有些哀伤。
门打开的时候，他还被吓了一跳，随即就对上了镜羽的眼睛。
因为这一目光相对，病房内安静的氛围此时都变得凝滞。
镜羽面色不改，走到他身边，将粥放下：“吃吧。”
慕行也不说什么，点了点头，将打包盒拆开，不过还未等他喝第一口，他的动作便顿住了：
“你吃了吗？”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镜羽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眼中是带着紧张的情绪的。
就像是……担心他再次不告而别一样。
再想到镜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