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
镜羽又问了一句,延卿眼神略过一脸怒意的屠飞,不急不缓地开口。
然而当他视线最后落到镜羽身上时,他将自己原本准备说的话收了回去,只道:“愿意。”
镜羽点了下头,转头看向一旁板着脸的杜风华,
“师兄,人我带走了。”
杜风华本想训斥她的,结果镜羽这么一喊,他就心软了,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原主是他师父的最后一个小徒弟,他们师父前两年便驾鹤西去了,杜风华又当师兄又当师父。
可以说是把原主当做自己亲妹妹看的。
即使他平时严苛,但对自己这个小师妹唯独多了几分纵容。
时间到这刚好半柱香燃完,长老席上的其余长老也纷纷离开。
镜羽按照记忆带着延卿进宗。
白云道建立在这一片最高的山——云山上,宗名也因此得名。
他们走过连接两山的长长的索道,到了云山。
这一路,镜羽走在前面,延卿落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延卿望着前面女子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里是弟子上课的地方。”
进入宗门,镜羽给他指了指眼前的建筑,除了木屋还有露天的比武场。
此时有些弟子在比试,纷纷给镜羽问好。
“琼姝仙尊!”
“琼姝仙尊好!”
镜羽淡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去老远,还能听到身后弟子们的议论:
“刚刚那是琼姝仙尊新收的亲传弟子吗?”
“应该是吧,仙尊亲自带进来的呢。”
“那灵根得有多好啊,琼姝仙尊都收他为徒了。”
“……”
徒弟是朵黑莲花7
延卿歪了歪头,他都没测灵根。
镜羽将人领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个小庭院,独自占在白云道的一角。
庭院由一条青石路蜿蜒而去,院子里还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
在这之前,原主都是一个人住的,现在多了三名弟子,也得收拾几个房间出来了。
镜羽抬手指了指空着的那几间房间,转头去看延卿,
“这几间你自己挑一个,都是没有人住过的。”
延卿点了下头,施施然地去看了看几间屋子。
镜羽见他没有问题,在他看房间时就进去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镜羽打开门看见延卿站在门外。
“怎么了?”
延卿指了指距离镜羽房间最远的那间屋子,说道:
“师尊,我住那间了,里面没有被褥。”
镜羽看了他几秒。
小家伙选了离她最远的那间?
“师尊怎么了?”
延卿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坦荡荡。
镜羽目光有些深沉,面无表情道:“没什么,被褥自己去领。”
说完,她便关上了门。
延卿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目光落到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目光放空。
这位琼姝仙尊,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手腕,感受着腕骨处脉搏正有力地跳动。
一呼一吸间都充满了少年的生气。
延卿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来,随后脚步轻轻地出了庭院。
……
延卿领完东西回来的时候沈桥和苏荔都回来了,镜羽也待在院子里。
三人就坐在这外面的小石凳上正说着话。
“正好,你们认识一下。”
镜羽看向刚踏入院子的延卿说道,抬了下手,示意他过来。
延卿走近了些,略微低头看着几人。
“师弟你好,我是你的师兄沈桥。”
沈桥开口介绍,并且觉得自己身为师兄,虽然只是比另外两人早了几个小时而已,也应该要带好头。
“我叫苏荔,是你的师姐。”
苏荔也跟着道。
延卿看着这两个稚嫩的小不点一口一个“师兄师姐”,心里还有些奇特。
他脸上自然地露出笑容来,嘴角扬起,“你们好。”
沈桥也高兴地笑了起来,表现地很是自来熟,
“你叫延卿对吗,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之前镜羽跟他和苏荔两人说过还有个师弟,沈桥只听了一遍,便记住了他的名字。
延卿点了点头,抱着领来的东西进了他白天刚选的那个房间。
进房间之前,他回头看了镜羽和沈桥一眼。
年轻的女子坐在石凳上淡淡喝着茶水,很安静,却又无意中流露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她身旁的两人显得有些拘束,都没敢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推门进了屋子。
镜羽放下空掉了的茶杯,起了身。
“师尊你要休息了吗?”
沈桥抬头问道。
“嗯。”镜羽应了声,又想了下,补充了一句,“你们也早点休息。”
沈桥和苏荔齐齐点头,跟她道了晚安。
镜羽一进屋,庭院里就剩下沈桥和苏荔两人在院子里。
“你多和沈桥打好关系。”
突然,苏荔脑海里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沈桥?为什么?”
苏荔目光打量着沈桥,只觉得他跟营养不良一样,整个人干瘦干瘦的。
徒弟是朵黑莲花8
“你以后就知道了。”
阴测测的女声回答,神秘极了。
沈桥意识到苏荔在看自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
“师妹,怎么了?”
苏荔摇了摇头,脸上天真无邪,小声道:
“师父怕是不怎么喜欢我。”
“怎么这么说?”
沈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很是认真地开口:
“我觉得师尊很好啊,嗯…师尊虽然冷了点,但是挺关心我们的。”
沈桥没多想,只以为是女孩子胆子小,被镜羽一身的冷意吓着了。
苏荔没想到沈桥会变得这么严肃,一时有些后悔这么说了,但还是不得不圆着话:
“我其实是宗主塞给师尊的,我怕师尊不喜欢我。”
沈桥也是才知道,脸上有些惊讶,“你别担心,师尊一定会公平的。”
他显然对镜羽充满了崇敬,说着话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苏荔点点头,“师兄,你和师尊之前认识吗?”
沈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
“你是想问师尊今天非要收我为徒这件事吧,只是因为师尊说,我很像她的一个故人。”
沈桥垂下眸子。
那时候,她眼里有着伤感。
他还小,并不能理解那样悲伤的眼神,但心里却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伤感。
“师妹,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上课。”
沈桥离开的时候顺带着将桌上的茶水也收拾了。
微风略过,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
第二日一早,沈桥便喊起了苏荔和延卿。
三人去上课前,沈桥犹豫了好久,最后轻轻敲了敲镜羽的门。
“师尊,我们去上课了。”他轻声道。
里面没有回答。
沈桥看向另外两人,“师弟师妹,那我们走吧。”
延卿倚在梧桐树边,叼着一片叶子。
苏荔跟着沈桥背后,很是信任她这个师兄的样子。
沈桥一问,她便立刻点了点头。
延卿没回应,独自走在前面出了庭院。
两人立即跟了上去,他们穿着白色的弟子服,容貌都很出众,三人走在一起,宛如一道风景线。
尤其是延卿,一路上吸引了许许多多女弟子的目光。
偏偏他没有半点觉悟,遇上那些目光他还给人家一个妖孽的笑,惹得那些女弟子个个脸红耳赤。
不到一日,白云道便传遍了,新来了个小弟子,长得是面如冠玉,眼若流星。
人传人,沈桥一天便出了名。
“师弟,你这也太受女孩子欢迎了吧。”
沈桥脸上有些哭笑不得,他掰了掰手指头,
“今天一天下来,有十八个姑娘跟你搭讪,偷偷看你的都数不过来了。”
三人走在回庭院的青石路上,步伐轻松。
他们这一天是上的理论课,没什么难度。
延卿笑了笑没说话,脚上踢着路旁的石子。
对于他这样不理不睬,沈桥也没生气。
他想,延卿应该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些小性子没什么。
三人来到庭院,镜羽正搬了把椅子坐在梧桐树下,他们纷纷给她打招呼。
“师尊好。”
沈桥的声音最大。
镜羽点了点头,“今日学了什么?”
“江长老教了如何引气入体,我悟性差了点,但师弟已经会了。”
镜羽点了点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沈桥扬着笑,“谢谢师尊。”
延卿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徒弟是朵黑莲花9
沈桥的天资确实不好,但他足够努力。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都怕自己落下太多,有时候半夜了他屋里的灯还亮着。
镜羽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平时也会多指导他几句。
延卿虽然没有测过根骨,但以他平时的表现来看,他的天资是非常惊人的。
新入门的这一批弟子里面,他是第一人。
杜风华对这表示十分惊讶,调侃着说镜羽眼光不错。
怪不得要和屠飞长老抢人,原来是因为延卿是这样一个修炼天才。
倒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的苏荔,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一直跟不上其他弟子的修炼进度。
不过这也是应该出现的情况,苏荔入门时原本就是靠她脑海里那个声音才蒙混过关的。
杜风华只能归结于她的悟性不好。
短短半个月,三人已经完全适应了白云道的生活。
“你们听说了吗?屠飞长老一大半的药田被人拔了,他都快气死了,告到宗主那里去了。”
“我天,谁干的啊?敢这么惹屠飞长老,胆子可以啊。”
“这话怎么说?”
“你还不知道吧,屠飞长老其实可狠了,上次我去给江长老拿药,不小心看到他把一个弟子打得皮开肉绽。”
“真的?那弟子犯了什么错啊?”
“我也是看那弟子可怜,屠飞长老走后,我悄悄地去问他,但他怎么也不肯说。”
两个内门弟子小声聊着天。
延卿靠着墙,一双桃花眼微眯,脸上神情懒倦。
……
训诫堂内。
杜风华坐在首位,屠飞长老立于一旁,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而延卿站在屋子正中间,唇边始终带着点笑意,不见半点紧张。
“延卿,屠飞长老说,药田被毁那天你刚好出现在那儿了的,可有此事?”
杜风华一脸严肃。
出于私心,他是不想如此质问延卿的,毕竟是自己师妹的徒弟。
但这件事情的确闹得有点大了,屠飞长老的药田,花费了他多少精力,现在被毁于一旦,他是怎样也不肯善罢甘休的。
而先前他们就对那天所有经过药田的弟子进行了排查。
结果却都排除了嫌疑。
现在不得不把延卿也喊了过来。
“弟子那天的确是有经过药田,但也仅仅只是经过而已,并没有时间去拔屠飞长老的药材。”
延卿不紧不慢的说道,抬眼看了屠飞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师兄师姐都可以为我作证,后面弟子一直在修炼。”
站在一旁的苏荔连忙点头,“江长老也可以证明。”
屠飞准确捕捉到了延卿的眼神,心底有些怪异,
“宗主,你想想,延卿不是我门下的弟子,跑到我药田意欲何为?”
“看来屠飞长老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难道屠飞长老的药田都不允许人经过吗?”
延卿半点也不慌乱。
屠飞有些气急败坏了,怒目瞪着延卿,脸上气得有些发青。
“你给我闭嘴!”
吼完,他又看向杜风华。
“宗主,除了延卿以外,其他经过药田的都是我门下弟子,他们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杜风华脸上着实为难,一双眉头死死皱着。
“屠飞长老就这般相信你门下的弟子?那可未免太过天真,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延卿笑盈盈地道。
徒弟是朵黑莲花10
他这话太过于讽刺,杜风华呵斥道:
“延卿,怎能如此对长老说话。”
说到底,杜风华还是站在延卿这边,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师妹的徒弟,还因为爱才之心。
屠飞被他这一激,顿时说道:
“我的弟子当然不会!他们不……”
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是在套他的话?
他哼了一声,冷静开口:
“宗主,既然我们谁都没有证据,不如将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