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寒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那一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被人戳中心事的愠怒,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不由自主紧紧攥成拳。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良知?
他若是没有良知,还会把自己活成现在这一副鬼样子?!
至于沈言渺。
她但凡能有一点点良知,也不会在三年前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把整条命合整颗心都捧给了她,可是她呢,她毫不犹豫就对着他下了杀手,凌迟处死,万劫不复!
所以报复她又如何?
他难道不应该?
靳承寒冷着脸大步向前走,整个人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他抬手用力将熨烫平整系在颈间的领带扯了又扯,一双阴鸷的眼眸深暗似海。
秦暖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商场安保处看到了监控视频,她焦灼不已地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直到目光落在顶层天台的一团黑影之后。
秦暖安几乎是立马迫不及待地就伸手指到,说:ap;就是这里,麻烦您帮我放大一下!ap;
画面一寸寸放大。
秦暖安霎时间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响,脸色顿时就倏地白了下去,她声音带着哭腔,害怕到几乎连英文都不会讲,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ap;报警,请快点报警,顶楼有人可能会自杀ap;
她说完,就立时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往顶层跑。
秦暖安边跑边哭,气到深处,她甚至忍不住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ap;你特么混蛋,你明明比谁都要清楚她的状况,可是你怎么ap;
可是自己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呢?
怎么就来了这一家商场呢?
怎么就让她一个人遇到靳承寒了呢?!
第266章 自残自伤又自杀
今天的天气其实很不错,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天台的风却有一点急,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将人吹下深渊,粉身碎骨。
沈言渺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冷风掠过带起她柔软的长发,清瘦的背影孤零零地让人心疼。
ap;渺渺ap;
秦暖安轻颤着嗓音浅浅地喊了她一声,她几乎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吓到她一样,步伐缓缓地向前挪去:ap;亲爱的,这里风太大了,跟我下去好吗?ap;
沈言渺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一样,她自始至终连半点反应都不曾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那一双灵动的水眸,此时此刻通红木然一片。
俏丽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整个人都迟钝又麻木。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但也只是看着前方,视线涣散根本没有一丝焦点。
安保处报警的速度很快,大厦底下已经隐隐约约开始有警报响起。
秦暖安光着脚丫竭尽全力放低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向着沈言渺走去,她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咒骂了千遍万遍,只希望现在能走上前去给她一个怀抱。
可是。
就在秦暖安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沈言渺却蓦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一个姿势坐的时间太久,此时此刻整个身子都不像是自己的,又酸又麻又痛。
想要迈出一步都那么困难。
ap;渺渺,你别动!ap;
秦暖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在看到她几乎被鲜血染红的整件白色上衣时,她更是连忙声泪俱下地央求:ap;我求求你了,你就坐在那里不要动好不好?我过来,我可以走过来!ap;
沈言渺却站立不稳地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她拼尽全力地冲她浅浅一笑,绚丽刹那,宛如昙花一现。流星闪过天际。
ap;秦大小姐,你哭起来可真难看ap;
她话音刚落,就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云朵上一样,脚下软绵绵又虚无缥缈的触感,让人心慌又心悸。
沈言渺蓦然就这么意识全无地昏迷往地上摔倒。
ap;渺渺!ap;
秦暖安只觉得自己心脏都骤然停下了一样,她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也顾不得已经被磨破皮的脚掌,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
ap;渺渺,渺渺,你醒醒,你别吓我啊!ap;
秦暖安泪如雨下地将已经昏睡过去的人抱进怀里,不知道从哪里不断流出来的粘稠血液,顿时就染了她一手鲜红。
秦暖安颤抖着身体望向自己的手掌,又望向沈言渺紧紧握起的掌心,只见她手里正死死攥着一只带血的耳坠。
又是这样!
竟然又是这样!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半点儿都不敢去回忆!
ap;你们都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把人给我送医院啊!ap;
秦暖安立即转过头,对着畏手畏脚不敢上前地救援人员大声吼道,她现在整个人都像是生了重病一样,根本就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救援人员这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救援对象,于是立马抬着担架让沈言渺躺了上去。
这一下。
秦暖安才终于能够看清她的伤口,还在持续流淌的鲜血迅速就将白色的担架洇湿,那是左边肩膀的位置。
又是左边肩膀的位置!
没有人能够想象,当她拿着尖锐锋利的首饰狠狠往自己身上割出伤口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样的绝望和挣扎!
ap;kg039;s ege hospita!ap;
秦暖安红着眼眶寸步不离地护送着沈言渺上了救护车,又十分言简意赅地要求了医院,然后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程子谦接到秦暖安电话的时候刚刚才出手术室,实习生十分恭敬地将一直在响的手机递到他手里。
却不料。
下一秒,砰地一声。
手机就被重重地掉在地上。
程子谦甚至连身上的手术无菌服都来不及换下,就立刻碰碰撞撞地往医院大门口跑去,外人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他脸上的慌张和害怕。
就在大半年前,他也接到过秦暖安打来的这样一通电话。
那一通电话的结果是,沈言渺差点因为伤及大动脉性命不保,闹闹因为看到她这一副模样吓出心理障碍,大半个月都不会开口讲话。
后来慢慢在心理辅导下,总算才有所好转,可依旧留下了难以扭转的创伤应激障碍。
今天。
又是这样一通电话。
程子谦赶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急救车也刚刚好停下。
随即。
沈言渺就被医护人员推进了医院,她一脸苍白毫无生机地躺着,身上的伤口被人紧急处理过。
血算是止住了,却染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和绷带。
程子谦竭力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简单快速的和急救室医生沟通着她的情况,包括她过往的受伤病史。
ap;好的程教授,我们会注意。ap;
医生认真严谨地回答着他的话,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挡在了急救室外门,说:ap;抱歉,程教授,这里您不能进。ap;
ap;好。ap;
程子谦机械般地连连点头,他一生救人无数,当然也看过无数人死去,每一次手术之前都总有家属对他再三恳求。
希望他能够尽心尽力。
年轻的时候,他只觉得心烦,甚至觉得那些人在侮辱他的职业道德和水准。
可是现在,他越来越能够明白家属说出这种话时,是用了多么大的勇气,又做了多么大的让步。
那意味着,他们将自己生命里十分、百分、千分或者万分重要的人的生死,就这么交到了一个素不相识外人的手中。
所以当然怕,是个人都会怕!
两个小时后。
沈言渺手背上输着点滴被医生护士缓缓推出了急救室,秦暖安和程子谦立刻就上前焦急地询问道:ap;医生,请问她情况怎么样了?ap;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认真地跟他们解释,说道:ap;总的来说,这位小姐的外伤并不是很严重,所有的伤口已经全部消毒处理过,只要按时换药就没有什么大问题,等到她清醒过来就可以回家疗养。ap;
他说着,又微微皱着眉头顿了片刻,才继续说:ap;但是程教授,如果病人持续的抑郁情绪,已经严重到致使病人多次作出伤害自己,甚至轻视生命的程度,还是要选择正规的心理治疗才可以。ap;
ap;我知道,谢谢您。ap;
程子谦连忙点头又向他致以谢意,心里高高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267章 毕竟人在屋檐下
沈言渺刚刚一睁眼眸,就听见秦暖安还在抽抽搭搭地小声啜泣,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声音有些沙哑地出声:ap;秦大小姐,我这还活着呢,你干什么哭成这样?ap;
ap;呸呸呸ap;
秦暖安听到她的话,立即就条件反射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连忙擦了一把眼泪站到病床边,十分紧张无比地说:ap;什么活着死了的,你不许乱说,我的渺渺还要长命百岁,一生无虞呢!ap;
沈言渺有些吃力地牵了牵唇畔,肩膀上的伤连着整个人都在疼,她淡淡地说:ap;一百岁,是不是太长了一点啊,都要成老妖怪了。ap;
ap;不长不长,一点儿都不长!ap;
秦暖安紧紧握着她纤细冰凉的手指,她说着说着忽然又继续哭了起来,自责不已地道歉忏悔:ap;渺渺对不起,都怪我,今天本来就是应该带你去复诊的日子,都是我太大意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游戏了,我真的ap;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淡淡地打断。
ap;秦老师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吧,我可是会当真的。ap;
沈言渺故意放轻松语气,想要转开话题,她心里总认为,其实看不看医生对她来说似乎是差别并不大。
很久之前,她就站在深渊前被命运定了死刑。
但是却挣扎着不肯就死,所以,连累身边所有的人跟着她一起受折磨。
说到底,还是她自私了。
ap;要当真,你一定要当真!ap;
秦暖安想也不想就立刻脱口而出,她红着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说:ap;不会再有下次了,渺渺你相信我,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后,带你看医生,叮嘱你吃药,帮你挡下所有可能的伤害。ap;
真的!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沈言渺冰冷麻木的心脏提醒着她此刻应该感动,她明亮的眼眸里有水光淡淡闪着,她扬了扬唇角,若无其事说得云淡风轻:ap;跟着我可以,但是看医生吃药还是算了吧,那位老教授给的药可真是太难吃了,而且每一次听他讲英文我就忍不住犯困。ap;
她话音刚落,两个人都不禁红着眼眶笑出了声。
傻子一样。
病房门外。
程子谦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此刻正说说笑笑的两个人,一双琥珀色温暖的眸子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安慰,他忽而兀自无声地勾了勾唇畔。
然后轻轻地将门带上离开。
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像是释怀,又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原来绕来绕去,自以为可以做到洒脱不计得失,不论结局。
却最终,还是只想要她好好活着就好。
沈言渺出院的时候刚好赶得上接闹闹放学,秦暖安帮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换上,又稍微帮她化了一点淡妆。
ap;看上去有没有好一点?ap;
沈言渺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那一双水眸里盛进夕阳,碎光点点。
ap;是很多点!ap;
秦暖安和程子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口,又不忘继续替她宽心说:ap;放心吧渺渺,你不要太紧张,闹闹看不出来什么的。ap;
沈言渺这才终于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不管再怎么样,上一次在闹闹身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
小团子选手在老师的陪同下,开开心心地走出学校大门,她很有礼貌地跟老师说了再见,然后四处张望地寻找沈言渺的身影。
ap;闹闹!ap;
程子谦一看到她出来就立马笑着冲她挥了挥手,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川流不息的车子,又不放心地叮嘱说:ap;你就站在那里不要乱跑,unce过去。ap;
ap;好!ap;
小团子也很听话地乖乖站在原地,说不乱跑就绝对不乱跑,她向来说到做到,不懂也要问到:ap;unce,妈妈呢,今天为什么是你来接我回家啊?ap;
程子谦长腿一曲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他故作低落地问道:ap;unce来接闹闹回家,闹闹不开心吗?ap;
ap;开心!ap;
小团子立时鬼马精灵笑得眉眼弯弯,下一秒她就宛如一个大型挂件一样,紧紧趴在程子谦的后背上,问:ap;unce,妈妈是不是又在加班?ap;
程子谦温和的眼眸微微黯了黯,但也只是须臾,他立即就笑得温文和煦,说:ap;没有,妈妈现在正和干妈一起在餐厅帮闹闹点餐呢!ap;
小团子眼前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