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松在看到小团子的那一刻,苍老的眼眸里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他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很久,而后低声跟秦暖安说:ap;丫头,今天的事情,别告诉渺渺。ap;
今天的事情?
是指冒着生命危险输血给渺渺吗?
ap;这就是叔叔赎罪的方式吗?ap;
秦暖安向来心直口快,她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ap;渺渺既然知道所有的事情,却还是无论如何都要救您一命,您认为,她会需要您的赎罪吗?ap;
不是!
她不需要这些!
她要的,不过只是那个从小疼爱她的爸爸,仅此而已!
沈言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风平浪静,宽阔的海面上横亘而过一道双彩虹,绚丽又浪漫。
病房的桌子上,安静地放着一个可爱的卡通铁盒子。
沈言渺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盒子好久,秦暖安立马会意过来将盒子拿到她面前打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儿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装着许多形状并不怎么规则的曲奇饼干,能看出烘焙饼干的人手艺并不怎么娴熟,但是却很用心。
每个饼干上都歪歪扭扭写着一句祝福。
沈言渺一言不发地望着那一盒饼干好久好久,直到有眼泪沿着脸颊落下,那一双水眸黯了又黯,她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
她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零食盒子里的小饼干,瘪了瘪嘴巴,不满地说:ap;爸爸做的饼干好难看,我不想带去幼儿园。ap;
ap;渺渺乖,外面买的饼干不健康,爸爸亲手做的饼干,虽然不好看,但是肯定好吃,不信你尝尝。ap;
沈言渺沉默无声地抬手拿了一块饼干送到嘴边,她轻轻咬了一口,而后豻;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样,甜得过了头,也更丑了ap;
不知道过了多久。
ap;秦老师,我好像还是那么没有长进。ap;
沈言渺忽而恍如隔世一般出了声,她脸上的情绪淡漠到了极致,一字一句有些艰难地开口:ap;胆小,怕失去,怕欺骗,一直都很怕很怕ap;
ap;那都不是你的错。ap;
秦暖安抱在她肩上的胳膊更是紧了几分,她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上她的后背,温声坚定地说道:ap;会离开你的,也许本来就不值得你这么用心对待,值得你熬过长夜寂寥去等待的,不管再怎么艰难险阻都会拼命站到你身边。ap;
拼命站到她身边?
是有那么一个人来着。
沈言渺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靳承寒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没有什么表情,就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那一双浓墨一般澄澈的眼眸里,仿佛是盛满了所有的言语和景致。
那个男人,的确大多时候都不怎么爱笑,可是笑起来的时候,又大多数都邪里邪气让人恼火。
人活一世,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十之八九。
能有这么一个人,所以她其实也是很幸运的吧。
ap;渺渺,工作室,我陪你一起去!ap;
秦暖安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话题总是沉浸在沉重里的人,她这一路也将电话里的事情听了个大概,立即拍了拍胸脯义薄云天地护短说道:ap;三年前没能为你两肋插刀,我一直后悔到今天,不就是打怪升级吗,我最擅长了!ap;
ap;秦老师,就算你想为我打架,也请先考虑一下自己是一个刚刚才大病初愈的病人吧!ap;
沈言渺情不自禁被她逗笑,她浅浅地勾了勾唇畔,纤白的手指轻轻在秦暖安还贴着输液药棉的手背上点了点,缓缓地说道:ap;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吃亏的!ap;
她的声音很淡,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ap;渺渺,我好像出现幻觉了?ap;
秦暖安却十分不敢相信地夸张出声,她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地事情一样,整个人说不上激动还是震惊,语无伦次地说道:ap;我好像看见你了不是我是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ap;
ap;啊,这是什么奇怪的句型?ap;
沈言渺被她这一通莫名其妙的言语听到云里雾里,她不解地微微蹙了蹙眉头,完全不能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疑惑地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ap;我们不是一直在见面吗,秦老师,你也失忆了吗?ap;
ap;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ap;
秦暖安却好像根本听不进去她讲话一样,她只是眼眸微微泛红地反复喃喃道:ap;早知道靳大总裁这么有用,我早就把他送到你面前了!ap;
神采奕奕。
自信不疑。
这样的沈言渺,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ap;跟靳承寒又有什么关系?ap;
沈言渺霎时间更觉得不明就里,她自认为耳朵没有问题,理解能力也没有问题,可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ap;暖安,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ap;
ap;你不用理解,因为我是不会跟你解释的!ap;
沈言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暖安兴奋雀跃地打断。
她似乎看上去很高兴,动作利索地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又前言不搭后语地继续说:ap;还有,今天请务必不要手下留情,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了,沈大设计师威武,加油!ap;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只是迫不得已去收拾乱摊子,又不是金戈铁马上阵杀敌,至于这么夸张吗?!
沈言渺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她并没有直接去night fa工作室,而是直接到了警务署。
第357章 也算是不胜荣幸
night fa工作室门口此时此刻当真可谓是人山人海,一个个举着相机的记者熙熙攘攘地拥满了整个楼层,甚至连大厦楼下也没能幸免。
ap;如果从地下车库,直接走楼梯间的话ap;
陈墨眉头紧皱地坐在办公桌前,她手里握着铅笔在纸上潦草地勾勾画画,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自顾自小声地嘀咕着。
可是话还没说完,下一瞬,又满是苦恼地将自己的想法否定。
ap;唉,不行不行!ap;
陈墨烦躁地拍了拍脑门儿,然后用力一把将面前的画纸揉成一团。
走楼梯的话,先不说工作室是设在大厦26层的,重要的是,谁能保证楼梯间就没有记者呢?!
真是甩也甩不掉!
咚咚
陈墨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沈言渺安然无虞地从媒体面前绕行,她面前的办公桌就被人冷不防轻轻敲了两声。
ap;陈助理,沈总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指示吗?ap;
蒋依人倏然一袭精练的黑色休闲西装出现在陈墨面前,她向来恃才自傲,行事果断,态度却散漫,就好比那些不用彻夜复习,也照样能考百分的懒人天才一样。
但如今,她妆容精致的脸颊上却难得有几分焦灼之色。
陈墨对于这位盛气凌人的蒋总监向来都有几分畏惧之意,她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坐起来,那紧张的表情颇有几分小学生见到班主任的意味儿。
怂,就很怂!
ap;是,是的,蒋总监,沈总只说马上就到工作室,但并没有下达任何指示!ap;
还是没有任何指示?
蒋依人神情复杂地低了低眼眸。
珠宝监管部的传票已经送到,第三方机构强制进行珠宝鉴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论如何,night fa都应该对于媒体和大众有所表态。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连她这么死心眼的人,都觉得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ap;沈总她不应该啊ap;
蒋依人柳眉微蹙地自言自语道,她自认为可以称得上是night fa的元老级员工,几乎从night fa创立伊始,就一直同沈言渺共事。
尽管这位沈总向来寡言少语,又心思深沉了些,但是她在大局决策上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差池。
有准则。
有主见。
这也正是她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留在这里的原因。
哪怕沈总向来都惜才重才是没错,但还不至于到了因为顾及她个人的情绪,而不管night fa荣耀生死的地步。
蒋依人越想越觉得实在是说不通,她忽然就无比懊恼地敲了敲额头,自己前几日到底为何要在会议上那般得理不饶人。
ap;算了,我还是先打个电话问问!ap;
却不料。
蒋依人才刚刚拿出手机,余瑾不轻不重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声温语:ap;蒋总监现在才着急,是不是太晚了一点?ap;
完了!完了!
当班主任跟教导主任吵起来
那遭殃的,绝对是最无辜的学生啊!
陈墨当即就想赶紧逃离这一片是非之地,她干干地笑着地扯了扯嘴角,惶恐不安地小声说道:ap;两位总监慢聊,我先去帮你们煮杯咖啡。ap;
ap;余瑾,你少在这里得意了!ap;
蒋依人从来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儿,更何况,直到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捍卫自己的工作成果有什么过错,所以想也没想就反驳了回去:ap;night fa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独善其身!ap;
余瑾也不否认她的话,她甚至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打理精致地及肩卷发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栗色光泽。
她用着最平平无奇地口吻,说着最杀人诛心的话:ap;但是,如果用我的不能独善其身,可以挫一挫蒋总监的锋芒,那我也算是不胜荣幸了。ap;
所谓剑张弩拔,笑里藏刀也不外乎就是如此了吧?
四下里顿时硝烟四起,死寂俱静。
陈墨无奈地咬了咬牙又停住了开溜的脚步,她是真的害怕这两位会在这里吵起来,到时候媒体可就更有的写了!
ap;两位总监,先不要着急。ap;
陈墨连忙上前好言好语相劝道,她心里的确是害怕,但是这种时刻舍她其谁,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ap;沈总说了,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还有她呢,这种时候,我们一定先不要自乱阵脚才是。ap;
ap;谁说我自乱阵脚了?!ap;
蒋依人直直望着余瑾波澜不惊的表情,她一剪水眸底一抹晦涩不明的神色转瞬即逝,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受不了被一个新人指点,她立即疾声厉色地出声:ap;明明就是她挑衅在先,我难道还不能反驳一句了?!ap;
她们面面相觑吵得太过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么针锋相对的一幕,已经被人悄悄拍了下来。
ap;能能能,您当然能!ap;
陈墨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辜委屈极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明明只是想要来当个和事佬,她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一个说不听,总有另一个能说得动吧?
陈墨只好很有见地地换了劝诫对象,她印象里余瑾一直都是最明理识大体的,于是赶紧换了话题说道:ap;余总监,这外面现在媒体这么多,我怕沈总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不如您跟我一起去看看?ap;
余瑾几不可察地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她沉稳地点了点头,柔声应道:ap;也是,沈总向来最烦这种场合,去看看也好ap;
却不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厉声厉色地打断。
ap;陈墨助理是吧,为什么只叫她不叫我?!ap;
蒋依人气势凌人地将双臂抱在身前,她冷冷地转眸扫了陈墨一眼,又继续冲着余瑾不依不饶地说道:ap;沈总的安危我难道就不担心吗,别总觉得只有你自己才有一点小聪明,就把其他人当成傻子!ap;
什么小聪明?
什么其他人都是傻子?
陈墨直觉蒋依人话里话外好像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惜她实在是道行太浅,所以并没有听出来,她只听到大厦楼下骤然传来了一阵洪亮的警报声。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紧张地皱了皱眉头,就往窗边走去。
工作室楼层有些高。
大厦底下具体什么场面并看不了多么清楚,但是那一辆警车直直就停在了night fa楼下。
有人开始陆陆续续下了车,原本蹲守在大厦楼下的记者媒体,立马就一窝蜂地拥了上去。
ap;我眼睛没瞎吧,那是rache姐吗?ap;
沈言渺用力地瞪大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她一脸的疑惑不明所以,怎么也没想过沈言渺会和警方一起出现:ap;这鉴定部门不是还没到吗,警方怎么还先来了?ap;
可是没想到的,又何止她一个?
蒋依人几乎下意识地微微蹙了蹙眉头就朝余瑾望去,可是对方却一派从容淡定,平静到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
就算是见惯了什么大风大浪,也不该这种时候还这么无动于衷!
所以,果然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吧!
余瑾似乎是感受到了她质疑的目光,她也同样毫不避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