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你……ap;
沈言渺立时气恼地瞪大了一双水眸,多好笑啊,说她咄咄逼人不像个女人,真是有意思:ap;景先生,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你应该明白,女人的温柔也是会分场合的,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就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宽限了。ap;
还温柔?
对一个绑架犯吗,她脑子没问题吧?
ap;那你为什么不哭呢?ap;
景黎南却似乎并不在意她话里话外再明显不过的指责和嘲讽,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神情不解地问:ap;从清醒到现在,你好像都没有哭过?ap;
吵倒是跟他吵过,但在发现没有什么作用之后,也索性不再白费力气。
这样的自救,多少总让人觉得没有诚意。
ap;有什么好哭的,哭有用吗?ap;
沈言渺十分不以为意地反驳了他的话,她好看的细眉微微蹙了蹙,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ap;三年前我也被人绑架过,对方是亡命之徒,一心只要置我于死地,我差点被人活埋进混凝土坑里,那时候我倒是哭了,但眼泪并没能救得了我。ap;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既然眼泪救不了她,那她就不做这种徒劳的事情。
ap;那你这一次要幸运得多。ap;
景黎南倏而弯唇笑了下,他修长匀称的手指不知道摁上了哪里的机关,原本紧紧关起的密室门就开始缓缓打开:ap;我不是什么亡命之徒,也不想要的你的命,不过你要是能哭一哭的话,我会一时心软放了你也说不定。ap;
心软?
沈言渺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一个绑架犯跟她说什么见鬼的心软,他要是会心软,她还能被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ap;古人造字不容易,景先生就别再大言不惭了。ap;
沈言渺皮笑肉不笑地冲他假笑了下,而后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景黎南没有立刻跟着她一起出去,他清浅的眸子看着墙上液晶屏幕里的监控,看那一抹单薄的身影丝毫没有半点留恋地走出书房,下了楼梯,又重新抱着膝盖坐回门廊的大理石柱子前。
这副样子,明明就是在等人。
沈言渺对吗?
还真是有够口是心非的。
景黎南双手抱在身前不知所谓地轻轻摇了摇头,他又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按了切换键,屏幕上的画面,立时就换成了整个海岛的景象。
树林团团围住的洋房别墅四周,静悄悄一派,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所有的闯入者都只是假象而已
唯独海面上那一艘飞快驶开的海船,在无声地证明着适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景黎南面无表情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迅速拨了一通电话出去:ap;喂,老师,靳承寒已经离开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应该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ap;
ap;那就好。ap;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说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ap;不过黎南,这位靳家少爷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儿,你万事还是要谨慎些。ap;
ap;老师放心。ap;
景黎南声音温和地点头答应,他清浅的眼眸闪了闪,欲言又止好几次之后,才缓缓开口:ap;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ap;
ap;什么问题?ap;
为什么我会跟那位靳家公子那么相像?
为什么当年在那么多遇难者里偏偏就选中了他?
为什么费尽心力培养他成为心理医生,又将催眠术倾囊相授?
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这一切,难道都跟很多年后的这一场棋局息息相关吗?
哪怕是他,也只是他手里众多棋子中的一颗吗?
ap;没,没有。ap;
景黎南忽然就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逃避什么,只潦里潦草就岔开了话题:ap;老师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全力以赴,您不必担忧。ap;
挂了电话。
景黎南神色些许复杂地深深叹了口气,他重新将手机关机揣进了口袋里,迷茫惘然的脸庞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和空洞。
对啊。
这才是他,这才是景黎南
他只要知道,他的老师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他一生治病救人无数,为朋友赴汤蹈火,这样,就够了。
ap;你在干什么?ap;
景黎南不紧不慢地走到沈言渺背后,他走路向来不会发出多大的声音,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太多负累。
老师说他是天生的情感认知障碍,所以他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暖意,当然也给予不了别人关怀。
他所有表现出来的周到和体贴,都是他无数次学习练习之后,存进自己大脑里,又形成肌肉记忆的结果。
毕竟,作为一名医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沈言渺并没有回答的他的话,她纤白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根树枝,头也没抬,就继续在面前的地砖上乱七八糟地涂鸦乱画,半点儿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景黎南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难堪,他淡淡勾了勾唇,只觉得她现在这冷漠如冰的态度,倒比他更像是先天性的情感认知障碍。
ap;沈小姐是打算在这里过夜?ap;
景黎南抬步从门廊走到沈言渺面前,他也没刻意打扰她的创作,身影笔直地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ap;恕我直言,这不算是多么聪明的选择,你除了会等来生病发烧以外,其余什么都等不来的。ap;
ap;我当然知道。ap;
沈言渺总算不情不愿地出了声,她有些气馁地将手里的树枝丢开,一头漂亮的长发瀑布一般散落在肩头:ap;我只是想不明白。ap;
ap;想不明白什么?ap;
景黎南也不声不响地在她身边坐下,任由门廊台阶上的泥土,沾满他身上白色的长裤:ap;如果不在我不能说的范围内,或许我可以帮帮忙。ap;
第457章 消极怠工的绑匪
沈言渺轻轻拍了拍掌心的灰尘,她清冷的眼眸淡淡地望向远处,不温不火地开口:ap;如果你只是一个心理医生,那我或许还会请你解惑答疑,但很显然,你并不是。ap;
所以没必要。
景黎南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一头栗色的短发被海风微微扬起,长腿一伸,在台阶上倒是坐得坦然无比:ap;沈小姐既然曾经是律师,那就应该明白人的社会属性,每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境况下,会同时扮演着多个不同的角色。ap;
ap;就好比,此时此刻,我可以是一个仁慈的绑匪,也可以是一个卓绝的医者。ap;
他循循善诱地说着,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多么荒谬:ap;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辈子可能只会见这么一次,从隐私的角度来讲,我甚至比其他医生更有优势。ap;
ap;这么说来,那我应该先恭喜景先生面面俱到了。ap;
沈言渺一双细眉微微蹙起,她俏丽的脸颊上表情很淡很淡,说起话来也是几分敷衍,几分心不在焉:ap;可我现在不需要医生,你也解答不了我的困惑。ap;
ap;那你需要什么?ap;
ap;我要回家。ap;
沈言渺多一秒种也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她黯淡的眼眸里仿佛终于染上了点点微光,兀自小声地自言自语着:ap;闹闹肯定想我了,秦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样,还有陈墨,手术安排到底是不是还顺利……ap;
景黎南安静地听着她碎碎念,他倏而轻笑了声:ap;你要关心的人还真多,看来我的资料还不够详细,你说的这些人里,我竟然一个都不知道。ap;
ap;不过闹闹,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对方是个很吵的人?ap;景黎南淡淡地问。
ap;不是。ap;
一阵冷风掠过。
沈言渺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说起小团子,她冷漠的嗓音不自觉染上了一丝柔和:ap;是我的希望,我希望她能跟我撒娇,跟我吵吵闹闹,哪怕是无理取闹也没有关系。ap;
景黎南静默地听完她的话,紧接着温声说:ap;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能够赋予这么无止境宽容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ap;
沈言渺也没打算跟他绕来绕去,她很直接干脆就给了他答案:ap;她是我女儿,你早就调查过不是吗?ap;
女儿?
景黎南仿佛有片刻的怔愣,他微微停顿了须臾,这才后知后觉地轻笑了下:ap;老师给的资料,我并没有多么认真去看,所以很多细节记得并不清楚。ap;
还真是一个有够消极怠工的绑匪。
沈言渺又重新拾起了地上的干枯树枝,她低垂着眼眸,一笔一划认真地在地上写下了闹闹两个字,声音淡淡地说:ap;景先生应该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子吧,你看上去,就不会是喜欢小孩子的性格。ap;
ap;是不喜欢,又哭又闹,太麻烦。ap;
景黎南情不自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俊逸分明的侧脸微微绷起,毫不掩饰将嫌弃之情演绎得活灵活现。
沈言渺莫名就想起了靳承寒最开始知道她怀孕时候的反应,他好像也是嫌小孩子太吵太闹,为此害得她没少做噩梦,当然也没少警告他。
ap;一个例外也没有吗?ap;
沈言渺微微有些泛白的唇畔漾起笑意,她握着手里的树枝,漫不经心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ap;我先生从前也很不待见小孩子,不过现在知错就改了。ap;
景黎南想说他又没有孩子,也没有当父亲,哪怕是知错就改,也总得有个契机才是。
契机?
他清浅的眼眸忽而闪了闪,好像这才想起什么一样,声音淡淡地开口:ap;好像……也是有的。ap;
沈言渺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有意无意地问:ap;朋友的孩子吗?ap;
ap;我没有朋友。ap;
景黎南想也没想就纠正了她话里的错误,他说得十分坦荡磊落,似乎半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ap;是我前不久才接手的一个病人,老师特意叮嘱要好好照看。ap;
景黎南一说起病人,脸上的表情似乎总算有了些许波动,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温声说:ap;六岁半的一个混血小女孩儿,重度自闭症,她很安静,平时基本上不会说话,大多时候都是躲在角落里,在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子上画圆圈。ap;
啪——
他话音刚落。
沈言渺握在手里的干树枝就掉在了地上,她俏丽的脸颊霎时间有些泛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ap;你是说……一个重度自闭症的孩子,而且不是你自己接诊的?ap;
她只是先前在景黎南清理书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一个重度自闭症孩子的资料,其实本来没报什么希望的,只觉得巧合,就当闲话聊聊也无妨。
可是现在他却说,那个孩子并不是他自愿接诊的!
景黎南被她突如其来的震惊看得有些不明所以,他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说到任何不该说的讯息,这才继续说道:ap;不是我接诊的,我的确专研自闭症,但是从来不医小孩子,不过这个病人老师亲自交代了,我只能照办。ap;
重度自闭症?
不医小孩子?
老师交代的?
ap;是什么时候?ap;
沈言渺顿时就变得激动起来,她蓦地从台阶上站起身来,表情凝重地追问:ap;我是说,那个孩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诊治的?ap;
景黎南也跟着从地上站起身来,他眉心微蹙,不解地反问:ap;这很重要吗,还是说,沈小姐认识这个孩子?ap;
ap;很重要!ap;
沈言渺忙不迭用力地连连点头,她几乎是恳请一般望向景黎南,有些艰难地问出声:ap;那个孩子是个孤儿对不对,她的母亲很早很早就去世了,父亲不久前才因为抢劫犯案而被警方逮捕,对不对?ap;
ap;是又怎么样?ap;
景黎南一双剑眉紧紧拧起,他好像有些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声音冷冰冰地继续质问:ap;沈小姐难道还处在一人犯罪,株连九族的年代吗?ap;
ap;就算她是一个孤儿,就算他的父亲是个罪犯,那又怎么样,她难道就不该活着,就不该接受治疗,就不该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吗?!ap;
沈言渺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思考回答他接二连三的质问,她只再听到一句是又怎么样的时候,就丧失了所有思考其他问题的能力。
一个重度抑郁症的孩子。
一个因为抢劫入狱的父亲。
一个医术精湛却从来不医治小孩子的医生。
真的不是为了钱。
ap;原来……真的不是为了钱。ap;
沈言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了几分,她一双水眸通红,单薄的肩膀在黑夜里轻轻颤抖。
如果那个破绽百出的抢劫案,只是一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