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渺蹙眉回忆了一下,隐约记起来他好像的确是不怎么吃西餐的,可是这根会做饭有什么关系?
仿佛是看懂了她眼里的疑惑,靳承寒继而漠然说道:“在美国的那六年多时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说的云淡风轻,甚至没什么起伏。
是回答,又像是解释。
沈言渺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有点感同身受,又有点莫名的心疼,问:“难道父亲没有派人跟着吗?”
第73章 不是一直都有家
眸光几不可见地黯了黯,靳承寒有些生冷地开口:“老头子派的人都跟老头子一样,啰嗦又多事,全被我赶了!”
沈言渺还想再问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靳承寒冷冷打断,他将手里的筷子搁下,一双黑眸直直地望着她,冷然出声:“沈言渺,我不是一直都有家的,这样的回答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么?”
沈言渺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没头没尾就问了一句:“那现在呢?”
闻言,靳承寒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又重新将筷子拿起,别扭又生冷地说:“法律上来讲,就算是有吧。”
即便,这女人总忽冷忽热还不知好歹。
但,她就是在他的户口薄上。
沈言渺只觉得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捶上,沉沉闷闷得泛着隐隐的疼,她连忙将头垂下,整张小脸几乎埋进碗里。
这一刻,她承认,她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一双幽深的眼眸,她无比惧怕这样的靳承寒,害怕掉进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深情的漩涡,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吃过晚饭,沈言渺心情复杂地收拾完像是战争过后一般狼藉的厨房,走进客厅,却看到靳承寒正歪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老相册。
不用想都知道全部是她小时候的留影。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打心底里升起,沈言渺连忙小跑过去想要从他手里夺回相册:“靳承寒,你快点还给我,你不许看。”
却不料,靳承寒像是早有防备似的,动作利索地将相册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紧紧揽上她的腰肢,一个反身将人紧紧压在身下,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喷薄出声:“沈言渺,原来你小时候叫言言啊?”
沈言渺瞬间僵住所有动作。
已经忘了有多久。
原来再听到有着这一张脸的人,喊出“言言”两个字,还是会让她那么心动。
但是,她此刻却比谁都清楚,眼前人非彼时故人。
所以,尽管再怎么心动,她都不可能,也不能再动心。
“靳承寒,你该去酒店了”,沈言渺果断放弃了再去抢相册的想法,淡淡出声。
闻言,靳承寒眉头微拧:“有地方住我为什么要去酒店?”
“你不是要和子谦一样,他那天就是去住的酒店”,沈言渺认真地看着他,只想赶紧把这位难伺候的大少爷送走。
却不料,靳承寒薄唇微勾笑容邪气地看着她,似乎很好心情地说:“姓程的去住酒店那是应该的,至于我,沈言渺,夫妻分居不利于家庭和谐。”
沈言渺几乎被他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论调惊到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她说:“靳承寒,我们分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至于什么见鬼的家庭和谐。
他们有过吗?
“那是以前。”
靳承寒慢悠悠地出声,又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大言不惭地说:“以后,我改变主意了。”
“”
沈言渺抬手缓缓碰了碰他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也没发烧啊。”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给靳承寒挂个脑科,这个男人今天真的很不正常!
闻言,靳承寒英俊的脸上顿时一片阴霾,一双眸子死死瞪着她,恶声恶气地吼:“沈言渺,你一天不惹我生气会死?!”
沈言渺被他吼得一怔,太阳穴突突直跳,要是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得戴着助听器生活。
算了算了,跟这么一个幼稚透顶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到头来气坏身子的人还是自己,不划算。
沈言渺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尽量好言好语地开口:“二楼右拐就是客房,你要是困了就早点儿去休息,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
靳承寒阴冷的脸色总算柔和了几分,终于好心从她身上起来,坐到沙发上摁开了电视,说:“我还不困,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沈言渺也不和他多讲,拿过电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就开始忙碌。
年代有些久远的电视机伴着滋滋的电波噪音,靳承寒随手放了一个频道,将声音调小,心猿意马地看着模糊不清的电视屏幕。
幽深的目光时不时朝沈言渺看去,看她时而柳眉微蹙,时而咬唇轻叹,削薄的唇不知不觉微微勾起了弧度。
表情这么丰富。
这女人不去演戏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靳承寒听到一旁敲键盘的声音似乎渐渐停了下来。
寒眸一抬,他向着沈言渺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原本认真盯着电脑的小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靳承寒起身,轻手轻脚地将她膝盖上的电脑放回桌子上,目光在看到屏幕上关于桑阴福利院申请成为洲城清水白木雕文化遗址唯一保护单位的文档时,幽黑的眸子里不经意染上点点笑意。
就是说啊。
他靳承寒娶的女人。
就算笨,又能笨到哪里去。
不会买菜,不会煮饭,都没关系,反正有他在。
第74章 就是太自负了些
沈言渺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鼻尖就是淡淡的橙花气息,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人换成了柔软的睡衣。
天色还有些暗,大概四五点的样子。
睡得太久浑身发麻,沈言渺想要伸个懒腰,结果刚一动胳膊腰间就被一条长臂缠了上来,男人温热的呼吸轻轻喷薄在她颈间,酥酥麻麻的。
沈言渺顿时浑身僵硬挺尸一般不敢乱动,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她悄无声息地抬手想把腰间那一条手臂挪开,结果手指刚一碰到靳承寒的食指,纤白的小手就被沉睡中的人反手牢牢牵进掌心。
那人用足了力气,生怕她会离开一样。
沈言渺只觉得欲哭无泪,本来想着偷偷溜的,现在可好,直接被人抓住不放了。
蓦然一阵困意袭来,沈言渺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沾着泪水的长睫重新轻轻合上,反正走也走不了了,那就趁着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身后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尽是心满意足的笑意,握着她的大手又紧了紧,然后沉沉闭上眼眸。
沈言渺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窗格,身侧的男人也已经没了踪影。
简单的洗漱过后,沈言渺循着那一缕淡淡的粥香味儿下了楼。
靳承寒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见她下楼,只是抬眸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言渺早就习惯了他的拒人千里,很自觉地自己走进厨房,盛了粥又坐在餐桌前。
“财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靳承寒率先开口,冷冷得没什么温度。
沈言渺了然地点点头,说:“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这边还需要一些鉴定资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走不开。”
“好。”
靳承寒面无表情地淡淡应了声,然后拿起餐巾矜贵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赶时间,先走了,你慢慢吃。”
这么急的?
“那我送你。”
沈言渺连忙擦擦嘴站起来想送他出门,结果却被人冷冷按回椅子上,靳承寒冷冷开口:“沈言渺,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胃病要忌生冷,早餐放凉再吃下去,你就那么想进医院?”
两顿饭的情分顿时烟消云散。
沈言渺听着他的话几乎恨不得把他变成这粥里的海米,然后一口一口吞下去,好心当成驴肝肺,不送就不送,正好她也懒得动。
将近中午的时候,沈言渺邀请的权威木雕艺术鉴定专家组到了洲城,沈言渺立马带着他们到了福利院,一众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们迅速拿出材料,对着房子上的木材雕刻细细考究。
当时福利院创办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外婆是以母家一处老宅为基础扩建的,因而福利院包括书堂以及西南面的屋子和长廊都是数十年前的老屋。
而言家又世代为书香门第,对于住宅风水极其讲究,尤其是这老房子上的清水白木雕,沈言渺曾无意中听外婆提起过,这都是出自木雕大师吴道一之手,个个栩栩如生,亦真亦假。
一直到了下午,这漫长的鉴定才终于有了结果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教授上前对她说:“沈小姐,经过我们的仔细勘察,基本能确定这的确是吴道一先生的真迹,至于鉴定书还得等我们回到研究所开会探讨才能决定发放。”
“那大概需要多久?”沈言渺迫不及待地问。
“最多两个工作日,快的话明天应该就可以。”
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沈言渺感激地同他们一一鞠躬握手表示感谢,然后在第二天一早,果然收到了来自文物研究院的鉴定报告。
沈言渺立马打电话到了事务所,要求助理姑娘把校对过后的文化遗址保护单位申请书发到她邮箱,准备好一切后,她又迅速将所有的材料都送到了洲城的文化遗址保护基地。
三天后,沈言渺正式向荣成地产提出了谈判要求,对方回复得也算爽快,双方约定了时间,地点就定在荣成会议室。
当天,沈言渺一如平常出庭,在助理姑娘地陪同下前往荣成,对方派出的应该也是法务部门的专业人员,名叫张况。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就精明有才干,可惜就是太自负了些,根本都没有认真了解过对方的来意,张口闭口就是新的度假村开发可以给周边地区带来多大的利益。
沈言渺始终面带微笑听他讲完,然后缓缓开口:“张先生是吧?我承认,您说的很有道理,新的度假区的确可能会为周边经济带来小幅增长。但我今天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我对贵公司开发新兴度假村的计划完全没有异议。”
“那你是什么意思”,对方眉头一皱。
沈言渺回头向助理姑娘示意,一个文件袋立马被摆到了张况面前。
第75章 不留有一丝余地
沈言渺继续淡淡说道:“我今天的来意是,贵公司的开发计划的确没有问题,但是计划的实行却未必能够落实。这文件里面分别是桑阴福利院老房子成功通过国家文物研究院的鉴定报告,以及桑阴福利院顺利申请成为洲城清水白木雕文化遗址唯一保护单位的通过书。”
张况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却还是硬撑着场子:“沈小姐,就凭借这么两张所谓的权威证书,就妄图制止荣成早早就定下的开发计划,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些?”
沈言渺自信地勾唇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睿智又理性:“张先生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对清水白木雕还不够了解。早在2006年,清水白木雕就已经以“国之瑰宝”的誉称被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于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法律层面来讲,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地位,我想,即便不用我介绍,张先生也是清楚的。”
这一番对阵下来,张况无疑已经落于下风,可是碍于领导的吩咐,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胡搅蛮缠:“沈小姐自己也说了清水白木雕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性,那么,既然荣成不能将其开发成新型度假村,桑阴福利院又如何能够继续开办下去呢?”
果然会问到这个问题。
沈言渺早就有所防备地淡然勾唇,然后继续说道:“首先,在尊重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原真形式和文化内涵的前提下,法律是支持个人或企业利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进行艺术创作、产品开发、旅游活动等项目开发的。但是,像贵企业这样直接大规模的全面拆毁,恐怕是完全不符合其中任何一条。”
“然而,桑阴福利院不一样,福利院的存在并不会对非物质文化遗产造成任何蓄意的破坏和歪曲,在合理利用和保护文化遗产资源的同时,必将同意接受全社会以及相关部门的监察。并且,为了更好地承担责任,桑阴福利院日后也将会开设传统木雕艺术课程,就由吴道一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亲自授课,以确保清水白木雕的传承与弘扬。”
稍稍顿了下,沈言渺又莞尔一笑,眸光平静无澜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桑阴福利院的所属权其实是个人所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