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人。
沈言渺霎时间只觉得冷的更是厉害,她不由自主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外衣,一个拐角之后,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那个曾经衣冠楚楚,为她听诊下处方的科特医生。
地下室的面积并不小,摆设却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榻窄床,再无其他。
科特医生就这么镇定自若地背对他们坐在那一张书桌前,他好像早就习惯了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即便是被保镖围困关在这阴潮的地下室,也能不急不躁地翻着手里的书本。
ap;席先生,傅先生。ap;
保镖见有人来,立即恭敬地弯腰问候。
席胤湛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那几名保镖立即心领神会地有序退出。
ap;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ap;
科特医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身上穿着一件深棕色格纹的羊毛衫,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像是嫌灯光不够,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又继续埋头书本。
见状。
席胤湛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小半步,用眼神示意沈言渺先不要出声,冷然开口:ap;你该说的都说了,可是我们该知道的,却什么都不知道。ap;
第483章 靳承寒非靳承寒
ap;怎么说话是我的事情,怎么理解是你们的事情。ap;
科特医生还是没有回头,事到如今,他似乎半点也看不出什么在劫难逃的慌张感,反而看上去格外的平和,言语不重却满是挑衅之意:ap;我只负责说,但不负责帮人解惑。ap;
ap;再者,即便我就算是想帮忙,恐怕也是有心无力,靳家财团是什么存在,那可不是我一个小小医生能招惹得起的。ap;
ap;你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你在这里骗鬼呢你!ap;
傅司夜从第一眼看见这个道貌岸然的所谓医生,就摩拳擦掌想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毒打,可惜被席胤湛拦住了。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二话不说冲上前,就将科特手里的书狠狠丢开,又死死揪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ap;你他妈跟个地里乱窜的老鼠一样恶心人,明明在老三身上筹划了那么久,现在却说什么招惹不起靳家财团,死到临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信不信老子一枪就能要了你的狗命。ap;
科特医生最开始好像还因为傅司夜这样粗暴的举动,条件反射似地瑟缩了下,不过下一秒,他就立马恢复成往日那般刀枪不入的顽固模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ap;既然已经死到临头,我还会在乎是怎么死的吗?ap;
ap;不在乎是吧?ap;
傅司夜唇畔冷笑着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地收紧了手掌的力气,死死捏上科特的脖子:ap;好,既然你都不在乎,那我就让你感受感受,什么叫死也死不痛快!ap;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用力收紧。
ap;咳咳——ap;
科特医生用力挣了挣被人扼上的脖颈,可惜他压根不是傅司夜的对手,只能被人连揪带掐地拎在半空,整张老脸都因为缺氧而通红一片。
ap;放手……放开……ap;
科特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直响,颈椎骨咯吱咯吱就快断裂开一样。
他丝毫不怀疑面前这个年轻人会真的杀了他,可是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他苟延残喘这么久,马上就要等到结果了,他现在还不能死。
想到这里。
科特开始负隅顽抗,他死命地想要扳开傅司夜的的手掌,又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和力气挤出声音:ap;年轻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即便我是罪犯……也应当由法官来审判……ap;
ap;就你也配说什么犯不犯法?!
傅司夜简直要被面前这个斯文败类给气笑了,他俊逸不羁地脸庞上满是阴翳和寒戾:ap;小爷我不是什么法官,我他妈是你的上帝,我今天就让你这个腌臜东西,好好地知道知道,圣经到底应该教会你些什么道理!ap;
砰——
傅司夜怒气滔天地吼完,就毫不费力地反手将科特死死按在书桌上,他这一摔是下了死手的,桌面上当即有一道血迹淌了下来。
ap;说!你披着这一张悬壶济世的皮,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ap;
傅司夜用尽力气死死攥着科特的后脖颈,接着又一脚狠狠踹上他的膝弯,那一脸嫌恶又憎恨的表情,就好像手里正拎着什么病毒细菌一样。
可是这病毒,他偏偏还不能一脚踹开。
傅司夜又阴沉着脸色,继续大声质问:ap;你费尽心力安排了这一场戏,又处处针对老三,到底是想得到什么?!ap;
ap;我说的……都是事实,那些文件也都铁证如山,是你们自己不敢相信。ap;
科特医生被傅司夜死命地摁在书桌上,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半跪在地上,脸庞牢牢贴着冰冷坚硬的桌面,浑浊的鲜血将牙齿全部染红,却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着:ap;是你们不敢相信,靳家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其实并非靳老亲生,而我……ap;
科特医生说着忽而顿了顿,他再开口,竟然满是诡谲的自豪和炫耀:ap;我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他如何被人催眠,知道他如何接受了,那并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知道……啊——ap;
科特医生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ap;去你妈的真相!ap;
傅司夜气得双眸通红,他抬起脚就狠命捻踩上科特垂在身侧的手掌,锃亮的皮鞋有棱有角轧过皮肉,发出残忍的声响:ap;你敢再给我胡说八道一句试试,老三如果不是靳老亲生,靳老怎么可能会放心把靳家财团交给他,你以为人人都是傻子那么好骗吗?!ap;
ap;那你应该去问靳颐年,问问他……都做过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ap;
科特医生因为疼痛整个人都在抽搐,他脸上开始泛出不正常的冷白,血水混着气息渐弱的声音一起挤出牙缝:ap;难道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视人命如草芥吗!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背负血仇,苟且偷生,又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公道二字!ap;
ap;你放屁!ap;
傅司夜从科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就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和脾气被人摁在地上疯狂摩擦,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居然还有脸指责别人视人命如草芥。
公道?
公道也是他这种人渣应该妄想的吗?!
跟他开玩笑呢?
傅司夜想也不想抡起拳头就要继续往科特脸上砸去,可是就在他拳头挥出的那一刹那,却被沈言渺骤然打断。
ap;别打,二哥,先别打……ap;
沈言渺沙哑的嗓音微微有些发颤,她有些沉重地抬步向着科特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好像终于才从什么恍如隔世里清醒过来。
又好像永远也走不出来。
……
ap;靳家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其实并非靳老亲生。ap;
ap;我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他如何被人催眠。ap;
ap;知道他如何接受了,那并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ap;
……
科特医生声嘶力竭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惊天巨雷一样,一字一句,从万里高空掷下,又准确无误地落在沈言渺心口。
轰的一声接一声,炸出满目疮痍。
沈言渺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不不不,这甚至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靳承寒并非靳老亲生?
靳承寒曾经被人催眠?
靳承寒他……也许不是靳承寒?
荒唐吗?
太荒唐了!
残存的些许理智告诉她,傅司夜说得没错,科特口中这么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哪怕是个傻子都不能相信吧?
像靳老那样利析秋毫的人,倘若靳承寒并非他亲生,他怎么可能把自己荣耀万代的靳家财团,心甘情愿交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沈言渺竭力在心里反复否定着科特的胡言乱语,可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希冀,藏着什么样的心疼,又或者是替什么人委屈着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哪怕没有什么结果。
第484章 原来是这个意思
ap;……是什么时候?ap;
沈言渺双眸微红地在距离科特半米远的位置站定,她苍白的唇瓣无声地动了又动,这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开口,却问得没头没脑。
她话音刚落。
傅司夜立时不假思索就开口:ap;小火焰,你别相信这个老东西的话,他就是知道大限将至,才随口胡说……ap;
ap;二哥,你让他说。ap;
沈言渺固执倔强地轻声打断了傅司夜的声音,她纤白的手指用力攥紧怀里的资料,直到锋利的文件夹深深陷进她的柔软的掌心,疼痛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她几不可闻地低喃:ap;……我想听。ap;
ap;原来是沈小姐啊,你的确应该是……最想听到真相的那个人。ap;
科特医生在看到沈言渺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又诡异地重新归于平静,他满脸满口都被稠浓的鲜血沾染,宛如地狱里挣扎而出的厉鬼,冷森森地张牙舞爪。
ap;沈小姐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写给你的那一句话吗?ap;
科特幽凉的目光宛如两条冷血蜿蜒的长蛇,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吐着红信,宛若每一个字都能拖着她走进冰雪深窟。
他说完,也根本不等沈言渺有什么回答,就兀自冷笑着继续开口:ap;是真的,都是真的。ap;
闻言。
沈言渺几乎站立不稳地往后退了半步,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从眼眶砸出,她脑子里此时此刻乱麻一般绕作一团,却唯独将病历本上那句话,记得清楚无比。
——也许沈小姐一开始就是对的。
那时候她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她到底有什么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可是如今,她手里拿着一大堆荒唐的证据,又听到了这么多荒唐的对话。
这一切,却好像开始变得清楚起来。
她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一开始就对的,这个问题她曾经也问过靳承寒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ap;沈言渺,爱我,是你从一开始就作出的、极其正确的选择!ap;
ap;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ap;
沈言渺就仿佛痴傻了一般反复重复着这么一句,她在止不住的流泪,却又好像感觉不到伤心,反而更像是被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冲昏了头脑。
除了无措。
还有莫名的庆幸。
席胤湛和傅司夜根本听不懂她和科特的对话,两个人皱着眉对视一眼,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有些担心。
ap;弟妹,你还好吗?ap;
席胤湛忽然开始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这么心急,至少应该等沈言渺缓一缓之后,再带她来见科特的。
这些事情毕竟都太过于匪夷所思,又件件桩桩都事关阿寒,他和阿夜刚开始都花了好长时间才慢慢消化,更何况是沈言渺。
ap;……ap;
沈言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半点没有焦距,只是木然地盯着墙壁一角,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好像雕塑一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司夜也发觉事情可能有点越过了他们能够掌控的范围,他做事情向来简单直接,脑子里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沈言渺发生任何意外,否则老三没准儿会直接掐死他。
不不不,那太可怕了。
他还年轻,风华正茂。
他绝对不能让那样悲惨的事情发生。
傅司夜这么想着就一把将科特甩开老远,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沾在自己手上的血渍。
下一秒。
方才还歇斯底里仿佛能够杀人一样的傅司夜,立马就眉眼一弯端上人畜无害的笑脸,他故作轻松地开口:ap;小火焰,这里的空气实在是太难闻了,不如我们先出去……哎……ap;
傅司夜的话还没有说完,手里就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沈言渺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蓦地随手将怀里的文件丢给傅司夜,就提步往地下室出口跑去,头也不回:ap;大哥,二哥,麻烦你们再帮我照料科特医生几日,我现在突然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去办。ap;
席胤湛:ap;……ap;
傅司夜:ap;……ap;
ap;大哥,我怎么觉得,小火焰对老三的身世点都不感兴趣啊。ap;
傅司夜看着沈言渺匆匆离开的背影,他慢吞吞地将手臂抱在身前,皱着眉头十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