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艾叶立时不敢置信地反问,她一双微微上扬的杏眸里满是错愕和讶异,脑子里轰得空白一片,来回直响这一句。
科特绑架沈言渺?
绑架沈言渺!
那个老匹夫,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早跟他说过,人不能动人不能动,他是活腻了吗?!
“不是我,我可以对天起誓,这件事情跟我真的没有关系!”
艾叶一反应过来就赶紧矢口否认,沈言渺被绑架,靳承寒势必大动干戈,无论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她都绝对不能让这无妄之灾牵扯到家人。
她不知道沈言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但还是用力闭了闭眼,继续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沈言渺,我可以配合你们所有调查真相的举措,但你们一定不要急于结论,这些天我一直在医院,绝对绝对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里去!”
“我知道。”
沈言渺不声不响地听她说完,又重新端起放在面前的水杯,她浅浅抿了一口温水,冷静无澜地开口:“我还知道,陈墨的事情并不是一场意外,都是那位科特医生一手所为,那个抢劫犯不过是个合适的替死鬼,因为他要拼尽全力,为自己重度自闭症的女儿,求得一位良医。”
她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艾叶却连连摇头表示不相信,她就好像瞬间被人从脑后敲了一闷棍,眼前恍恍惚惚,连站都要站不稳:“不……不可能……我不信……”
她也不能信。
她怎么敢相信,是自己的一时私心,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推到了鬼门关!
沈言渺也不跟她继续多话,径自将一叠文件递了过去:“这是那位科特医生学生的警方口供,里面详细记述了,他是如何从科特手里,接诊了一位父亲因抢劫入狱的小女孩,以及那个小女孩的身世。”
说到这里。
沈言渺不禁微微顿了顿:“……而她的父亲,刚好就是将陈墨重伤入院的那个抢劫犯。”
艾叶似信非信地从沈言渺手中接过文件袋,她不见黄河不死心,将那一张张盖着警署公章的复印文件从头翻到尾。
然后亲自证明了,沈言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真的是因为她?
竟然真的是因为她?
“怎么会……为什么……”
艾叶刹那间宛如被人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手里的纸张四下落了一地,她眼睛通红地望向自己的一双手掌。
十指轻颤,掌心覆着一层薄茧。
她是个医生,她原本应该手握手术刀,一丝不苟地站在手术台上。
可是现在,她竟然亲手害了自己的妹妹。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艾叶惊慌失措到整个人都在战栗,她双眸含泪望向沈言渺,也不知道是在强调给谁听,仓皇之间,跌跌撞撞地摔坐在背后的沙发上。
啪——
艾叶忽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她哭得声泪俱下,一双眼底全是浓烈的恨意:“我要杀了他,我会杀了他,就算后半辈子都在监狱里过,我也去要亲手杀了他!”
艾叶眼眸骤然一沉,就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自我救赎的唯一道路,她歇斯底里地喊完,就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站住!”
沈言渺跟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她不容置喙地出声,又抬步缓缓向艾叶走去:“如果要杀他,你以为还轮得到你,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拿手术刀杀人的,而是想让你将功赎罪,后半生好活得不那么愧疚。”
后半生?
愧疚?
沈言渺说得一语中的。
艾叶脚下如同被人钉了钉子一样,沉重到怎么也迈不开半步,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不杀人,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小墨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言渺本来也没打算安慰她,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她不觉得艾叶此时此刻有什么好被同情的,她所能做到最多的,不过就是如同刚才所言。
给她一条退路。
在所有事情都被人知晓之前,给她一条可以转圜的退路。
“你和科特合作,承诺给了他什么样的好处?”
沈言渺眸色平静地望向艾叶,她恬淡似水的脸颊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没有什么起伏地继续问:“还有,你上一次所说的,可以让靳承寒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把柄,是指什么?”
“……”
艾叶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又或者,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怔了怔,目光闪躲着囫囵回答:“……他是医生,我爸爸是美国最大公立院的院长,无非钱权……”
“钱权?”
艾叶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言渺冷冷打断,她几不可见地冷冷扬了扬唇畔:“在被绑架的时候,我曾经以靳承寒的名义许诺科特荣华富贵,都没能换来他的手下留情,艾小姐是觉得靳家还不如一家医院更有钱有权吗?”
答案当然是昭然若揭的。
“……”
艾叶没有再继续辩驳,但也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她不是傻子,她很清楚有些话不能随意说给外人听,尤其不能说给沈言渺听。
否则,别说她会有杀身之祸。
恐怕整个艾家,都不得安宁。
见状。
沈言渺也不再逼问她,她有意无意拨了拨办公桌上那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立刻就有淡淡的钢琴曲在空中响起来。
没过几秒,悠扬的钢琴音里,就开始反复响起一道清甜的女孩儿声音:“哇,又要老一岁啦,小墨祝姐姐生日快乐,红包拿来……”
“你的生日只比陈墨晚了两天,对吗?”
沈言渺声音淡淡地反问,却也没想得到什么回答,她就继续波澜不惊地出声:“这是我刚刚让人特地跑了一趟,从陈墨写在纸上的店里拿回来的,艾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沈言渺淡漠地说着,转身将那一盏水晶球拿到艾叶面前。
艾叶泪眼婆娑,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工艺精致的小礼物,她该收下吗?
她还能收下吗?
生日快乐。
她的妹妹因为她尚且生死难测,却还惦记着替她准备生日礼物。
太讽刺了。
真的太讽刺了。
艾叶瞬间泪如雨下,她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一盏水晶球。
水晶球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并排坐在秋千上,谈天说地,笑得两颊微红。
滴答——滴答——
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水晶球上,晕染出一道道圆痕。
陈墨甜甜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她痛彻心扉。
艾叶捧着礼物的手掌紧了又紧,过了很久,她才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如果我回答你,你会帮小墨报仇吗?”
“如果你是说科特,我可以承诺,他活不了。”
沈言渺半点犹疑都没有就义正言辞的开口,故意杀人罪,再加上绑架罪,数罪并罚,不管是哪里的法律,科特都不可能逃脱。
“好……”
艾叶蓦地抬起衣袖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她眼眸低垂,细长的手指小心地摩挲过冰冰凉凉的水晶球:“……我可以告诉你。”
第494章 靳小朋友要听话
午后阳光微微收敛了一些。
肯辛顿公寓,一处明净的窗户前,依旧被白色的窗纱和厚重的窗帘层层遮住。
靳承寒一双眼眸紧紧阖着,长长的眼睫,在他眼底映出一排密密匝匝的阴影,他颀长的身影还是侧躺着。
就像是坚守着什么永远不变的诺言,还是那一副将沈言渺护在怀里的姿态,分寸不曾挪动过。
忽地。
原本沉沉睡着的男人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他好看的眉心蹙了蹙,闭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往自己身旁的位置探去。
冰冰凉凉。
空荡荡一片。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
“沈言渺!”
靳承寒下一刻就猛地从被子里坐起身来,他乌黑的眸底还有些许困顿没有散去,整个人却如同被蜂蜇到了一般,连呼吸都紧张地绷着。
可是。
没有人回应他。
沈言渺又不见了。
这个认知让靳承寒顿时心绪清明一片,他一把掀开被子就起身,目光却刚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床头桌正中间那一张纸条上。
卡通稚气的纸张上,是一行淡雅流云的字句。
——靳小朋友困了就好好睡觉,今天不许去财团,要听话,不然不给饭吃!!!
落款:监护人沈言渺。
不给饭吃?
还监护人?
“这女人真的打算造反了。”
靳承寒无奈又宠溺地扬了扬唇畔,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纸张的右下角,那一只安然入睡的大狮子。
沈言渺不比他那样没有绘画天分,她笔下,哪怕只是寥寥简单几笔,也能入木三分地勾勒出所有心之所想。
清风习习的大草原上。
一只困倦的雄狮慵懒地闭着眼睛休憩。
而它身边,一只俏皮灵动的小狐狸,正睁大眼睛望着周边,那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
靳承寒莫名就想起了当初在靳家老宅,沈言渺为了他跟老头子据理力争,又为了他一声不吭地挡了鞭子。
那不怕死,不要命的架势,跟画上这只小狐狸倒是尤其相似。
算了。
造反就造反吧。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靳承寒心口微微一动,无所谓地想着,他拿起手机将那纸上的画拍了一张照片,而后一封邮件发给方钰。
方秘书对于突然收到自家boss这么童心过剩的邮件,内心表示十分迷惑且惶恐,她坐在办公室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靳总的下一步指令。
就算被靳总骂蠢,也总比傻等误了事情要好。
方秘书在心里权衡一番利弊之后,索性咬咬牙,当机立断赶紧就打了电话过来询问:“靳总,请问您方才的邮件……”
“砰——”
然而,还不等方钰把话说完,电话那端就蓦然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声响。
紧接着,通话就毫无意外地被强制切断。
发生了什么?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不只是方秘书一头雾水,就连靳承寒自己也恍若做梦一般,他僵硬又震惊地愣愣站在门口,任由沈言渺风尘仆仆猝不及防扑了个满怀。
这才多久没见,这女人就有这么想他吗,想到一见面就不撒手?
靳承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禁暗自开心地勾了勾唇角,他沉沉出声,正准备打趣调侃调侃她:“沈言……”
却不料,还不等他一个名字叫完。
沈言渺就微微踮起脚尖,她一双细臂柔弱无骨地挂上他的脖颈,紧接着,近乎急切地吻上他削薄的唇。
生涩又紧张的亲吻,丝毫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却轻易就能撩拨人心。
心跳如雷如鼓。
靳承寒对于沈言渺这一系列,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投怀送抱待遇,难得不敢置信地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就是洗漱完又开了个门么?
而且他确信,他的确开的是自家门没错。
至于怀里这个,也确实是自己的女人没错。
总不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一开门还能碰到什么玄妙的机关。
还是说,面前这个沈言渺其实是假的?
可能吗?
可能个鬼!
还能再扯一点吗!
靳承寒一面暗暗在心里为自己乱七八糟见鬼的念头,深深感到自我嫌弃,一面又竭力说服自己要冷静。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吗?
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吗?
又不是没抱过,又不是没亲过,他现在这么紧张算怎么回事儿?
但是。
反常!
沈言渺简直太反常了!
靳承寒强忍着一把将面前这个不知危险的小女人扛回卧室的冲动,就差再给自己脑门儿上贴张符纸,只想先镇住再说。
他微微往后退了退,以身高的优势,成功化解被人强吻的千古难题。
靳承寒深深望向沈言渺明显沮丧的小脸儿,他英挺的眉宇紧紧拧起,嗓音喑哑:“沈言渺,你在干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的,每天都要多亲亲你,多抱抱你嘛。”
沈言渺想也没想就立时回答道,她说着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双水晶般的眼眸眨了眨,又继续说:“啊对,还有一条,每天都要说爱你。”
靳承寒:“……”
他说过这话吗?
就算说过,她什么时候这么听过他的话了?
再退一万步,就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真的有那么听话,可是,她这执行力是不是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