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承寒,你说,要是有一天你落魄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沈言渺佯装可怜兮兮地抱上他的胳膊,以这男人大手笔的秉性,她越想越觉得这种未雨绸缪的担忧实在很有道理。
更何况,他这么不知道节俭,她真的很难养活得起啊!
“这还没怎么样,就准备当我的管家婆了?”
靳承寒对她这样孩子气的撒娇很是受用,漆黑如墨的眼眸里噙着纵容的笑:“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绝对饿不到你的。”
他大少爷这可真是志存高远啊!
可问题是,哪里来那么多的锅给他砸?
沈言渺无语复杂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到处不着调的稚气孩子:“靳承寒,我在跟你说认真的,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你不用再留在财团,你准备做什么啊?”
她说着,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眸亮晶晶地望向他:“不如你去当厨师吧,或者开一家餐厅也行,你烧菜那么好吃,肯定不会亏本的。”
“……”
靳大总裁脸色阴沉地蹙了蹙眉心,他再三端详着她干净的眉眼,在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之后。
他由衷不解地发问:“沈言渺,我在你眼里的价值,是不是就仅仅限于烧菜煮饭了?”
这女人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那当然不是。”
沈言渺立时讨好地笑了笑,又神秘兮兮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义正言辞地强调:“还有美色!”
这男人要是考虑进军娱乐圈的话,肯定能碾压一众偶像小鲜肉。
“如果你去拍电影,我就当你的经纪人。”
沈言渺心里的小算盘瞬间拨到哐当作响,怎么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以你的长相,一定有很多导演会赏识,到时候我就把你当成摇钱树一样,好好供起来。”
没钱的时候就抱着胳膊摇两下。
哗哗哗就什么都有了。
扑哧——
司机先生刚刚才平复的心情,霎时间就变得不能淡定,他死死憋红了脸色告诉自己不能笑,但是并没什么用。
太太还真是厉害,这么简单就把靳总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让靳总对人和颜悦色地卖笑,那场面可真是……不敢想不敢想啊!
“不想回家喝西北风,就马上给我失聪!”
靳承寒立即冷冷一击刀眼朝前排甩了过去。
他丝毫没能从她这一番话里听出什么实质性的夸奖,心里全是阴郁:“沈言渺,你想的倒是挺好。”
“我也觉得。”
沈言渺对他的褒奖当仁不让,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性地笑着:“如果你能火得大红大紫,那NightFall连请模特的钱都可以不用了,一举两得,多好的事情。”
想得这么周全。
她恐怕早就蓄谋已久,要将他彻底牺牲。
靳承寒越听越觉得心火翻涌,他到底是有多窝囊,才会沦落到要靠出卖色相维生的地步。
这女人简直岂有此理!
“沈言渺。”
靳承寒微微切齿叫她的名字,幽深的眸光死死盯着她俏丽的脸颊:“我看你对自己男人还是有什么误解,刚好,我今天就让你清楚地认识下。”
“叮咚——”
靳家财团秘书办。
方钰正在埋头苦写会议报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下,这是她专门为自家BOSS设置的提示音。
心理下意识咯噔一声。
方秘书半点儿不敢怠慢点开信息,可是下一瞬就差点昏死过去,言简意赅的命令让人窒息。
——半个小时内,整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列成明细。
半个小时……
方秘书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根又一根蜡。
苍天啊大地啊,谁能来救救她,靳总的资产可能连大数据都记不清,为什么要这么为难她!
方钰视死如归地咬了咬牙,将整个秘书办都叫停:“同事们,接下来,我们有一个十万火急的任务……”
“不是,靳承寒,我就是随口说说。”
沈言渺一脸为难窘迫地站在财团大厦门口,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我知道你堆金积玉、衣着无尽的,但是资产确权什么的,还是不要了吧。”
她可不想成为外人眼中一毛不拔的悍妇!
而且,炫富这种事情就跟秀恩爱一样,秀得越多,死得越快!
“迟早的事情。”
靳承寒却根本不听她的话,他不容置喙就直接将人打横抱进怀里,旁若无人地走进财团大门:“结婚下聘天经地义,别人都有的,我不会让你没有。”
沈言渺头也不抬将脸死死埋在他身前,羞赧一直烧红到了耳尖:“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靳承寒却完全不觉得她的反问有什么意义,他好看的眉梢轻挑,在一众员工惊羡恭敬的注目里,径直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方秘书见他出现,连忙战战兢兢地敲门,将整理好的文件呈上:“靳总,您要的资料,大致……都在这里了。”
“怎么这么多!”
沈言渺不敢置信地惊诧出声,她怔怔看向方钰身后,七八个青年助理几乎要被被高高摞起的文件夹压死。
“是的,太太。”
方秘书处变不惊地点了点头,恭敬回话:“靳总名下所有的流动资产和固定资产,我们都已经做了详尽分类,并且分别拟定了赠与合同,您只要签字确认就可以。”
“……”
沈言渺无声地咽了下口水,颇有一种地主在收租的罪恶感,可是,这一次是她自己搬了石头砸脚,也怨不得旁人。
只能赶忙投降地认了怂:“靳承寒,你别闹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了,你赶紧让他们把这些都拿走。”
“都进来。”
靳承寒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他轻轻抬了抬手,很快,所有文件就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办公桌。
沈言渺坐在柔软的皮质椅子上芒刺在背,她不自觉地就想要起身落跑,却被靳承寒先一步按着肩膀制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拿起一份文件,耐心十足地翻开,放到她面前:“合同不急着签,你先清点清点。”
“清点……清点什么?”
沈言渺无措地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忐忑到快连舌头都捋不直,说真的,她现在真的很有一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错觉。
而且最离谱的是,她打心底里觉得,卖贵了。
这该死的自知之明。
“聘礼,还有嫁妆。”
靳承寒云淡风轻地将两份合同打开,又无微不至地拧开钢笔,递到她手边:“固定资产是嫁妆,流动资产是聘礼。”
闻言。
沈言渺无声地眨了眨眼眸,用力想要眨掉所有泪意,他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她怎么会听不懂。
嫁妆是底气,聘礼是归栖。
他想说。
往后余生,他既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归栖。
沈言渺忽而红着眼轻笑出声,她转身,望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
“靳承寒,你可要想好,我要是签了字,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以后你要是敢惹我生气,我就让你无家可归。”
“这么狠心啊。”
靳承寒有些好笑地在她额前敲了下,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一丝一缕担忧忌惮,反而生怕她会不签一样,连哄带骗地催促:“那你可得赶紧签,别等我后悔,就来不及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靳承寒这样的人啊。
别人都说无奸不商,这么看来,他可真算得上是个不能更失败的商人。
“……好,我签。”
沈言渺声音微哑地低低应了声,她手里握着沉甸甸的烫金钢笔,重得像是押上了一辈子。
认真想起来,他们好像都没多少区别。
在白头偕老这场轰轰烈烈的孤掷一注里,他和她,献祭了所有筹码,无疑都是沉沦不自拔的赌徒。
沈言渺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水晶般的眼眸沉了又沉,她几不可闻地浅浅轻喃:“我不会让你输的……”
所以,你也一定要让我赢啊,我至此一生唯一的爱人。
第531章 这不是蓄谋已久
沈言渺对自己突然就成了有钱资本家这件事情,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她愣愣坐在沙发上跟一大堆文件大眼瞪小眼。
话说,这些资产什么的不是需要经营吗,她又根本不会。
“靳承寒,我要是把你的钱都败光了可怎么办?”
沈大设计师对金融理财完全没有天赋,她有些苦恼地拿起一份文件,目光一眼就看到那行醒目的文字。
——AE集团实际控股人。
AE集团?
是之前跟律师事务所长期合作的那个AE集团吗?
可那个时候靳承寒不是还很烦她吗,他这么做图什么?
精准扶贫?
沈言渺忽然就有一种被人守株待兔的错觉,这男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不声不响盯上她了啊。
“靳承寒,你说,这是什么?”
沈言渺就像是终于抓到了他的什么把柄,将那文件摆到靳承寒面前,意有所指地在纸上点了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结婚的那天起,其实早就对我芳心暗许了?”
这女人都用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
靳承寒英气的眉宇微微蹙了下,又眸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颇是不以为意地淡淡开口:“沈言渺你可真够笨的,我还以为你四年前早就知道了,结果现在才大惊小怪。”
他早早就给了她线索,这都多久了,才终于明白过来。
沈言渺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帮子,替自己打抱不平:“凭什么说我笨,我四年前可没见过你的资产名录。”
得!
还是笨!
靳承寒缓缓将手里的签字笔停了下来,又利落地将文件夹合上扔到一边,大有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的意思。
“沈言渺我问你,你见过有哪个甲方会定时发邮件,祝贺乙方节日快乐的?”
这……
沈言渺一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她木然僵硬地眨了眨睫羽,殚精竭虑思索着所有可能性。
“可能……对方是个很随和的人。”
“也可能……对方对自己乙方的工作水准很是认可。”
沈言渺不甘示弱地替自己找着藉口,振振有词:“总之,只要可能性不是唯一的,我就没道理坚定地认为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
论证满分。
逻辑满分。
沈言渺简直忍不住要在心里为自己送上掌声,她见靳承寒不再说话,还以为他是理亏。
于是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长辈一般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靳大总裁,没事不要总是说别人笨啊傻啊的,这样真的很没礼貌,懂?”
靳承寒几乎被她气笑,他削薄的唇畔微微勾起,蓦然从办公桌前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眸半眯着凑近面前的小女人。
“沈言渺,你看上去似乎很得意?”
“当然。”
沈言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沾沾自喜,笑意盈盈对上男人幽深如潭的眸子:“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居然那么早,就让不近人情的靳大总裁栽了跟头。”
“那你可要小心了。”
靳承寒邪里邪气地轻轻弯了弯唇畔,他也不急不恼,甚至可以戏谑无谓地跟她玩笑:“我从来不喜欢吃亏,让我栽跟头的人,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轻易放过。”
“不胜荣幸。”
沈言渺眉眼含笑在他唇上浅浅吻了下,清澈的眸子里映出男人深邃的轮廓,碎金般柔和:“我先盖章为证,你也绝对不可以出尔反尔。”
心跳声刹那间轰轰如雷。
靳承寒有些不敢置信地僵僵站着,好久才恍如隔世地动了动眼睫,看着面前俏然灵动的小女人。
他忽而无奈自嘲地低头笑了笑,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出去了。
那就一起沉沦吧,谁也别想逃。
“沈言渺,在遇上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那么爱一个人。”
靳承寒目光深沉地紧紧落在她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竭尽全力挽救着自己的紧张。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动了心,但等察觉的时候,身边早就不能没有你。”
他或许曾经也挣扎过的,刻意冷落她,故意不管不问,可显然,这些都没什么效用,最后得不偿失的还是他。
所以就面子里子都不要,怎么也得把人哄到手,他已经尝过那甜头,食髓知味,哪怕恩怨纠葛,也不可能放开手的。
“说起来有些好笑,明明第一次见面就把你娶回了家,可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更早就遇见。”
靳承寒没有保留地说着心里话,他背光而立,冷峻的侧脸被微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看上去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