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啊,这妞儿居然还是个烈脾气!”
赵无量轻狂邪佞地对着身后两位小弟说道,然后阴狠一笑一把揪过她的长发,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已经站到了深坑边上。
“沈大律师是吧?听说你经手的案子从来就没有失败的,那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水泥楼板藏尸案呢?”
赵无量阴冷的气息落在她脸侧,宛若游蛇一般,湿冷黏腻又让人恶心。
说着,他又将沈言渺拎着转了一个方向,指着不远处的一台机器说:“看到没有 ,十分钟后,那一辆装满混凝土的搅拌车就会开到这里,而我,只需要先一秒种把你丢进这个坑里,这个世界上,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人知道你的去处了。”
闻言,沈言渺不禁条件反射似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怕吗?
当然怕,都是人,谁不怕死。
赵无量却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一把重新将她摔回地上,半蹲在她面前,满脸色意贪婪地说:“听说你是沈廷松的独生女,小爷我也是怜香惜玉之人,不如就大方卖沈老头一个人情,只要你把我们哥儿几个伺候舒坦了,我或许还能考虑放你一命。”
满嘴的污言秽语几乎快让沈言渺吐出来,可惜她的嘴巴被封住,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扭头恨恨地瞪向他,一双眸底不屑和嫌恶完全不加掩饰。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赵无量眯了眯原本就细小的眼睛,一个巴掌用尽力气就落在了她脸上,男人原本就不怎么协调的五官,此刻更是狰狞可怖。
甜锈的血腥味儿刹那间就在唇齿间弥散开,疼痛几乎已经耗尽了沈言渺所有力气,她虚软地半瘫在深坑边缘,视线有些恍惚。
似乎下一秒,就会坠进这无底的深渊。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一滴眼泪无意识地落了下来,她仿佛又看见了九年前那一场漫天大火。
其实,这样,也算是另一种重逢,不是吗?
只是太过难为爸爸,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一定会很难过吧。
还有暖安,那丫头估计能天天哭着来她坟头扰她清静。
小时候,沈言渺就总听外婆说,人在临死前啊,会将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都回想一遍,这就叫做走马灯。
想及此,一双水亮的眸子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所以,靳承寒竟然也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吗?
又是一滴眼泪落下,沈言渺恍惚又听见那男人幼稚又不可一世的吼声,他说:“沈言渺,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什么人可以为你扛起一切,那这个人一定是我!”
一双漂亮的眸底不知不觉染上浅浅笑意,沾着泪水的长睫微颤,凄美又震撼得不可方物。
听着渐渐呼啸而来的水泥搅拌车,沈言渺仰头望着天闭了闭眼睛,眼前却都是靳承寒那一张完美无瑕的俊脸,他生气的样子,他高兴的样子,他吼人的样子,口是心非的样子
“靳承寒,还是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啊!你说,你不是一直都有家的,那以后就一定要找一个贤惠温柔的女子与你共度余生,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最爱你,别再遇到跟我一样的女人了。”
沈言渺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反绑在身后的胳膊忽而又被人粗暴地扯起,按在她背后的那一只手,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会坠进深渊。
一切就都结束了。
嘭
猝不及防的,一声枪响乍然在空中响起。
第85章 请靳总手下留情
沈言渺闭着眼只听见男人一声痛哼,下一秒,押着她的那个人就这么直直向着面前的深坑里栽了下去,响声震撼。
纤弱的身影立时狠狠一颤。
赵无量见状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气势汹汹地转身,嘴里吼天喊地地叫骂着:“去他奶奶的,到底是那个王八蛋敢坏老子的好事儿?”
紧接着,毫无意外又是一记枪声响起。
赵无量立即一脸痛苦地捂上大腿,然后瘫倒在地上不停地嚎叫,脸色煞白一片,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靳承寒手里死死握着枪,自始至终眼睛也没眨一下,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来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想把一个人挫骨扬灰过,尤其是在他刚才沿路走来,看到那一地被拖拽的血迹时。
这个姓赵的死不足惜!
靳承寒一脸寒戾地继续扣动扳机,对着赵无量的肩膀又是一枪,枪枪狠厉,但却不致命,这种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游戏,他若是真的玩起来,对方就丝毫别妄想还能苟得一命。
但是,现在不是他泄愤的时候,光是远远看着那一抹伤痕累累的纤弱身影,上一次在老宅的所有情绪就又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惶恐、担心、惊怕、畏惧
心脏跳得格外快,想要跳出胸膛一样。
于是想都不想,靳承寒就动作利落地将手里的枪扔给一旁的保镖,流星踏步地朝着前方跌坐在地、一身狼狈的小女人走去。
沈言渺在看到靳承寒的那一刻就忍不住泪如雨下,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小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钻进外婆怀里大声哭诉那样。
她不用故作坚强。
也不必粉饰太平。
靳承寒什么话也没有说,一言不发地在她面前单膝而跪,他微微垂着头,利落地短发刚好遮住那一双漆黑的眸子。
沈言渺丝毫看不清他的情绪,只看见那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从脚上到手腕,然后温热的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所有动作从头至尾轻柔到不像他。
“沈言渺”
靳承寒蓦然出声叫她的名字。
一双黑眸终于缓缓抬起移到她泪痕未干的小脸上,然后他一边伸手小心地慢慢撕下粘在她脸上的黑色胶带,一边缓缓开口:“沈言渺,你能不能就稍微依赖我一点点,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捡到你。”
平日里磁性低沉的嗓音,此刻喑哑干涩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轻颤。
“你能不能就稍微依赖我一点点,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捡到你。”
“以后别再乱跑了,我可不是每次都能捡到你。”
两道声音逐渐重叠在一起,沈言渺自己也开始分不清谁到底是谁,但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可以,可以,她会听话。
“靳承寒”
沈言渺哽咽着嗓音喊出他的名字,然后伸出手臂紧紧抱上他的脖子,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那人昂贵的墨色外衣上,仿佛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完。
滚烫的泪水在肩上立马冰凉地洇散开,靳承承寒只觉得心脏似乎骤然停了一下。
一双幽黑的眸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靳承寒将她打横抱起,却还时刻不忘记小心地顾忌着她膝盖上的伤。
沈言渺乖乖地任由他抱着,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手,此时此刻她是如此贪恋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吱
又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车上匆匆忙忙跑下来一个挺着啤酒肚,年过五十的男人,他一边气喘吁吁地往前跑,一边大声喊着:“靳总,请靳总手下留情。”
“爸?”
浑身是血的赵无量看着迎面赶来的人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句,又在听到他爸爸口中那一声靳总时,脸色刷的惨白一片。
整个a城能有几个姓靳的,连他爸都得尊称一声靳总的除了靳承寒还能有谁?
可是不是说
第86章 你还问心无愧吗
“靳总,真的是十分抱歉,是犬子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了靳总的人,还请靳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一命。”
赵世杰终于满头大汗地跑到靳承寒面前,连忙做低伏小地赔罪。
靳承寒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一个,只是沉声问了怀里的人儿一句:“起诉状还呈吗?”
沈言渺略略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
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答案,靳承寒转头向着一旁的保镖冷声吩咐:“留他一口气进法院,至于其他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说完,他长腿一迈就阔步向着车子走去。
赵世杰被他狠厉的口气吓得不轻,长满横肉的脸上冷汗不断冒出,他赶紧追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低声下气地乞求道:“靳总,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要早知道沈小姐是靳总的人,那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僭越半步。我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请靳总赏我两分薄面,放过他这一次。”
闻言,靳承寒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冷声一笑,幽冷的眸子里尽是嗜血的寒意,而后,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误会?是什么样的误会,让赵公子非要置我太太于死地不可,赵厅长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可靳某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老婆,我放过他,谁放过我啊?”
太太?
沈言渺恍惚有些怔忪。
赵世杰却彻底慌了,从来不曾听说靳承寒已婚,哪里来的太太,他扭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最后一咬牙直接跪在了靳承寒面前,赌上了最后一把。
“靳总,既然如此,靳总若是真想替靳太太出了这一口恶气,鄙人也阻止不了,只求能让我替犬子,一命抵一命,也算能平息了靳总心中的火气。”
“爸!”
赵无量尽管冥顽不灵,但对自己父亲总还是有几分孝义,此刻也不管身上的伤,任由鲜血流着,慢慢挪到靳承寒面前,跪下,说:“靳总,家父年岁已大,还请靳总放过他,既然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靳太太,靳总尽管惩处便是了。”
“无量!”赵世杰激动地大喊。
靳承寒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说:“我没那么多工夫在这里看二位上演父子情深的戏码,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从现在起,你赵家的人就是我靳承寒不共戴天的仇人,没有例外!”
赵世杰和赵无量当场都吓僵了,冷汗如雨下,与靳家为敌,谁能有好下场?
“不是,不是这样的。”
赵无量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脸色煞白地交代道:“是林小姐,林小姐说您早就视靳太太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若是真能除掉靳太太,也是您所希望的,所以我才敢动手的。”
靳承寒眸色骤然一凛:“哪个林小姐?”
“就是林氏国际银行的千金,林之夏小姐,她说她自幼与您情谊匪浅,还说靳太太鸠占鹊巢,我是被她骗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实情啊!”
竟然是林之夏!
沈言渺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不小心牵连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苍白的脸色顿时更是憔悴了几分。
幽黑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深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靳承寒低头怜惜地在她颈间轻轻吻了下,然后低声安慰说:“好了,不怕了,我带你回家。”
闻声,沈言渺原本垂着的眼眸微微睁大,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他们说着同样的话,然后坚定不移地将她救出黑夜。
这算什么?
沈言渺抱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觉又紧了几分,好像不确定似的,她试探着叫了一声:“靳承寒?”
“是我。”
“那你又是谁?”她迷惘地继续问。
靳承寒沉声轻笑:“你男人。”
苍白的唇瓣不经意微微勾起,闻着鼻息间熟悉清淡的木香,沈言渺只觉得眼睛开始沉重得厉害,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在心里问自己。
“沈言渺,这一刻,你还分得清吗?还问心无愧吗?”
第87章 差点一辈子丧偶
沈言渺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身上毫无意外套着宽大的病号服,膝盖上层层叠叠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所有的擦伤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处理过。
但怪异的是,却不怎么能感觉得到痛。
房间里灯光是熄灭的,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沈言渺微微起身想要喝点水,结果刚刚一有响动,头顶白色的灯光立刻就洒落了满室。
靳承寒长腿一抬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身上的黑色外衣随手丢在一边,此刻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照例被解开,衣袖半挽露出小麦色劲瘦的手臂。
他一步一步向着病床边走来,幽深的眸子里完全看不清什么情绪。
沈言渺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嘴唇火辣辣得像是着了火一般,动一下就疼,好看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想来是被那个胶带封的时间太久了,大概是破皮了。
靳承寒依旧是一言不发,颀长的身影笔挺地站到她身边,一双黑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眸底没有任何波澜,不发火,不动怒,不吼不喊。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