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一枚银色指环的左手来来回回在文件袋上摩挲着。
半晌,沈廷松像是终于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他毅然决然地出声:ap;周管家,备车,这一次我要亲自去一趟靳家!ap;
ap;沈老先生,靳老一定会生气,真的要走这一步吗?!ap;
周管家脸上的担忧再明显不过,有些事情光是知晓些许真相就已经足够招致大祸,现在竟然还要作为把柄向靳老要挟。
这胜算,根本就微乎其微!
ap;我只能走这一步。ap;
沈廷松目光微沉,一张苍老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说:ap;只要我知道这些事情一天,靳老就早晚不会放过我,哪怕我并无威胁之意,他们也是总是更相信死人!ap;
ap;反正也躲不过!不如就贪得无厌的更真实一些,把所有戏码都演全了,也好让渺渺到头来能恨得更义无反顾些!ap;
周管家却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略微迟疑地问:ap;老先生是不是言重了,小姐她明明一直都ap;
沈廷松却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他无声地打断了他的话,苍劲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骄傲,说:ap;你当真以为渺渺什么都不知道?那丫头可聪明着呢,可惜就是太重感情,从来都不怎么会为自己打算。ap;
ap;她一直都不说,只是太过明白两两相争必有一伤,在我和靳承寒之间她狠不下心来做抉择,与其等她进退维谷做出什么傻事来,倒不如我早早先帮她做了选择,就跟两年前一样!ap;
沈廷松说完就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他拿出手帕将摆在书桌角上的一副相框,轻轻地擦拭了一遍。
那苍白干瘦的手指隔着上好的丝质手帕,在一个同沈言渺眉眼极其相似的年轻女人脸上眷恋不舍地轻拂而过。
ap;晚晚,如果是一个至死都不曾将女儿放在心上的爸爸,你说,渺渺她是不是就会更容易一些?我是不是也不至于那么罪孽滔天?ap;
沈廷松眼底自始至终都染着柔和的笑意,他沉声说完,又蓦然果决地将相框反面扣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去。
靳承寒亲眼看着沈言渺上了飞机,看着她微笑地跟他道别,明明一切看上去都再也平常不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ap;不管稽查局掌握了什么样的证据,也不管那些证据是真是假,我都要沈氏一清二白!ap;
靳家财团。
靳承寒流星踏步地向着总裁办公室走去,他冷峻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吩咐得不容置喙:ap;还有,这件事情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把背后的人查出来,哪怕是牵扯老头子也要给我查!ap;
ap;是的,靳总。ap;
方钰连忙恭敬地回了话,就赶紧十万火急地将所有指示都传达下去。
靳家财团拥有全球最强的公关部门和法务部门,而这两个部门从一大早就开始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成功将舆论走向整个扭转了过来,当然也轻而易举就得知了是什么人有心操纵了这一切。
至于沈氏税务的问题,不过是靳家出面一句话的事情,一个金融项目什么证据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所有的立场不再一股脑全部都是对于沈氏实业的口诛笔伐,媒体更是彻底全部都闭了麦,也不再有什么所谓知情人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方钰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处理结果一一呈上,也连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如实汇报,她一脸严肃地说:ap;靳总,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是林家。ap;
对于这样并不算意外的答案。
靳承寒阴着脸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他修长的手指冷冷地翻过所有的涉事媒体和企业,幽黑的眸光在落到几家不起眼的杂志社时。
ap;你这两年倒是越发的能干了,这种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无良媒体,留着还要做什么?!ap;
靳承寒声音残酷冷厉地说完,就将手里的文件一把狠狠摔了出去,他厉声吼道:ap;他们既然敢把沈氏和沈言渺联系在一起,该怎么处置,难道还要我教给你?!ap;
完了完了!
ap;对不起,靳总,我马上就去办!ap;
方钰脸色不禁一白连忙将文件从地上拾起,太熟悉了,她最熟悉的那个靳总又回来了,招招致死。
从不给人留一丝一毫的余地!
办公桌后,靳承寒一双寒眸颇具危险性地微微眯起,他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左手空无一物的无名指,所碰之处似乎还有她残留的体温。
林家?
一而再再而三!
那就怪不得他不讲情面!
至于老头子那边,想来如果不是他的默许,在靳家财团面前,区区一个林氏国际银行能算得了什么,林景明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跟他叫板?
一个两个,还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老东西!
既然如此,不如就一次把话说个明白,把事情都处理个干净!
一双如墨的眸子里满是坚决和果断,靳承寒阴寒着脸色抬手摁下内线,然后冷声冷气地吩咐:ap;备车,回老宅!ap;
死也好,活也罢,他从前无所畏惧!
如今披了一身盔甲,也更是多了许多软肋,可这一次,他不仅要好好活着,他还要逆了老头子这命!
至于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第229章 该说我教子无方
靳家老宅。
郁郁葱葱被名贵植物遮蔽起来的宽阔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不紧不慢地缓缓驶进迷宫一般繁杂的庄园。
靳承寒侧目看着车窗外飞快闪过的景致。
他莫名就想起来第一次和沈言渺一起回老宅。
那个时候她说,这么大的地方住着一定会很清冷。
其实她只说对了一半,这个地方的确够令人心寒,够令人怕冷。
但清却未必。
因为既不清静,也不一清二白!
就在这里,曾经耗死过母亲的命,后来也将沈言渺送进医院。
老头子一个人守着这空无一人的庄园这么多年,也死死握着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这么多年。
居高不胜寒!
到底值得吗?
车子稳稳停在庄园主楼面前。
直接而热烈的阳光下,造型美观大方的中央喷泉里不断涌出的水花,被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
靳承寒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紧跟着,颀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
靳颐年这一次似乎病发得格外严重。
靳承寒足足在房门口候了将近半个小时,方管家这才恭敬地出来通传,说:ap;少爷久等了,老爷刚刚已经用完药,您现在可以进去了。ap;
富丽堂皇的卧室里,一帘淡金色的纱幔自左向右拉上,将屋子分成两半,也将靳颐年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颇有古代王公贵族的味道。
但尽管如此,依旧掩不住满室苦涩的药味。
靳承寒面无表情地在帘子这一端定步而立,他依稀能看出靳颐年似乎半靠在床头,他的身边还站着好几位医护人员。
就连所有的急救设施都一应俱全。
老头子从来厌恶去医院,这是靳承寒早就知道的,所以老头子就习惯了把自己家变成医院,总是那么阴森森,死沉沉一片。
住在这里面的人,不是忙着活,就是忙着死。
谁都逃不过!
ap;父亲。ap;
靳承寒微微颔首冷淡又疏离地喊了一声。
靳颐年好像是微微应了他一声,但是又好像没有,他用力咳了一声才开口,冷冷地说:ap;知道为什么你昨天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今天还会让你进家门吗?ap;
家门?
这里可不是他的家!
靳承寒脸色冷凝着垂了垂眼眸,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握起,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恭谨又谦卑:ap;儿子今天就是来认错的。ap;
对!
不是挑衅,也不是问罪,就是认错!
面对老头子,他只能如他所愿的屈服和妥协,才有可能有一丝生机。
否则,儿子的下场跟母亲又能有什么区别!
况且,他如今还有人要护着!
那是这一身的傲气和锋芒远远都比不上的!
ap;呵!认错?ap;
靳颐年闻言不屑地冷冷嗤笑一声,他宛如帝王一般高高在上地反问说:ap;当着外人让我颜面扫地,现在一句认错就想草草了事,这要是被你那些叔伯知道,一定该以为我靳颐年教子无方了吧?ap;
他的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却透着狠厉。
靳承寒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好像对于他的话早就料到一样,他只是继续不卑不亢地说:ap;儿子不敢,既然做错了事情,父亲想罚就罚便是!ap;
ap;你倒还算敢作敢当。ap;
靳颐年不怒反笑,一双寒厉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他冷声冷气地反声问道:ap;但你又有多大把握,能活着扛过我这一顿罚呢?ap;
靳承寒几不可见地冷冷勾了勾唇角,他似真若假地说:ap;父亲若想让儿子活,儿子自能活,父亲若不想儿子活,儿子自然活不成。ap;
他自始至终说得云淡风轻又恭敬顺从,没有摔门走人,也没有跟他针尖对麦芒。
靳颐年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在他的记忆里,他这个儿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主儿。
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站在面前任他处置,哪怕就是希望他不要总是负隅顽抗地跟他对着来,都难如登天做不到。
可如今,倒是新鲜了啊!
ap;看来,那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啊!ap;
靳颐年蓦地冷若冰霜地哼笑一声,而后他窸窸窣窣地掀开被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往日隐在眼镜背后的眼眸终于堂而皇之地示之于众。
他继续淡漠地说:ap;不过才短短两年时间,竟然就做到了我十几年都不曾做成的事情!ap;
靳承寒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紧紧地绷起,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禁紧了又紧。
许久,他才缓缓地出声,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一样。
ap;父亲说笑了,这世间没有多少人能跟您一样,无牵无挂。ap;
靳承寒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地说着,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畏惧和退缩:ap;儿子也只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ap;
他还记得很清楚,这是沈言渺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无比的平静。
原来也根本就不用耻于承认,都是凡胎肉骨,七情六欲,痴嗔怨念,谁又能比谁不一样到哪里!
闻言,靳颐年无波无澜的眼底恍惚有怔忪一掠而过,但也不过只是须臾,他冷笑一声又继续说:ap;所以你是准备,为了你的牵挂跟我较劲到底了?ap;
ap;是,也不是。ap;
靳承寒抬起眸子直直望向他苍老的面庞,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郑重又清晰:ap;于您而言,那是较劲,但对我来说,那只不过是为了活着!ap;
不过是溺水之人的自救!
不过是数九寒天里最后一缕光!
ap;ap;
闻言,靳颐年握着拐杖的手指不断地攥紧又攥紧,他死死地瞪着面前比他高出半头的儿子,像是根本就不认识他一样。
ap;靳承寒,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先是不要财团,现在又准备拿命跟我赌?!ap;
靳颐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逼出声音,沙哑又残破的声音沧桑到了极点:ap;你当真以为,我就会不敢动手?!ap;
靳承寒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唇角,他似笑非笑地反问道:ap;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父亲不敢的事情,一条命而已,在父亲眼里还远远算不上什么吧?ap;
第230章 又有谁含恨终生
ap;你ap;
靳颐年被他气得狠狠一梗,就连额上的血管都霎时间涨了起来,他用力将手里的陈木拐杖在地毯上沉沉地砸了几下。
紧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吼:ap;你就是宁愿死,宁愿一无所有,宁愿在我面前低声下气,也不肯跟她离婚?!ap;
ap;是!ap;
靳承寒几乎一秒钟也没有多想就脱口而出,那一双幽黑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不移和毅然决然,他淡漠地说:ap;我不会走任何人的老路,更不会让自己含恨终生!ap;
老路?
谁的老路?
又有谁含恨终生?
ap;好!很好!ap;
靳颐年顿时被他气极反笑,那一张疲惫憔悴的脸庞上看不懂什么情绪,像是遗恨,又像是无力。
下一秒,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出声,说:ap;既然你非要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你要是熬得过这一关,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去了也罢,但你要是熬不过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