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乎还有曾经闹腾的动静——
“盛棠,我新买的洗发水你又给拿走了!”
“沈瑶,楼下开会!”
“肖也!逮住蓝霹雳,它把我裤衩叼走了!”
“祁余,把你的音响给我放小点……”
……
祁余对肖也说,“我要去趟戈壁。”
肖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点了点头,“我送你。”
一开门,就见沈瑶站在门口,她看着他们说,“一起去吧。”
吉林,抚集市。
下了飞机后,盛棠才切实佩服起江执的英明来。
幸好临飞机降落前她听了他的话把厚外套找出来披上了,这一下飞机,一股冷空气袭来,差点冻得盛棠全身毛孔都打开了,只觉得寒意嗖嗖地往身体钻。
飞机没停廊桥处,需要坐摆渡车。
往车上走的时候,盛棠冻得上下牙乱撞,说话也哆哆嗦嗦的,“还不到十、十月份呢,我、我记得程、程溱说十月份的东、东北的气温还行啊……”
江执搂紧了她,边快步走边问她,“之前没来过东北?”
“只、只在程溱嘴、嘴里了解,没来过,到过最北的地、地方就是北京……”
上了摆渡车,这才稍稍暖和了些。江执为她捂手,低笑,“这才走了几步远,手指头冻得冰凉。”
盛棠就跟只鼻涕虫似的黏他身上,直哼哼,“我怕冷不怕热,冷天多烦人啊,衣服穿得还多,干什么都不方便。”
心里默默补上句:真到了干柴烈火的程度,扒衣服都费劲。
江执并不清楚她馋他身子馋到厚颜无耻的地步,笑了笑说,“你这是不赶巧了,这两天正遇上一股寒流,降温了,过两天气温都稍稍升高些吧。”
她真是畏寒不畏热的体质,敦煌的气候条件那么恶劣都不见她嚷嚷,还如鱼得水的自在,最热的时候也不见她怎么出汗。相反他是真怕热,在敦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都热得睡不着,空调开得低更难受。
东北这温度对于他来说正好,像是现在,他还觉得挺舒服。
所以,此时此刻现在他俩的形象就是:江执白色半袖T恤和牛仔裤,盛棠裹了件厚外套,外头又披了件江执的外套。
就这样,还哆哆嗦嗦地问江执,你不冷吗?
江执见她跟只鹌鹑似的,愈发怜爱,干脆搂紧她,“还好。”
有人来接机,两女一男。
男的岁数看上去跟江执差不多,个子也挺高的,穿了件蓝色夹克衫,身旁两位女性,一位看上去三十来岁,另一位长得挺嫩,像是跟盛棠差不离的年龄。
年轻的姑娘手里举着牌子:江执江教授及其爱徒。
盛棠眼尖瞧见,乐了,呵,还顺带着有她呢。
“现在怎么做考古的女生这么多啊。”她还不忘嘟囔了句。
就像是之前去北京的时候,小姑娘对江执那叫一个热情呦。
江执不慌不忙回答,“所以,妇女能顶半边天。”
妇女?
盛棠一皱鼻子,这个词儿离她太远,她的代名词是青春无敌美少女。
男人先认出江执来,冲着他一个劲招手,笑容挂在脸上,一看就是个挺爽朗的人。江执抬手示意了一下,微微颔首,加快了脚步。
盛棠是坐在行李车上的行李箱上,被江执推着一路走出来的,见状后,她问江执,“这是看照片认出来的还是之前打过照面啊?谁呀?”
“姜老师。”江执揶揄,“登机之前是谁跟我说为我打开局面来着?又说什么跟姜老师怎么怎么熟,你这是眼神不好使没认出来?”
盛棠听出他调侃的语气,在箱子上盘着腿纹丝不动的,来了个四两拨千斤,“跟眼神好不好使没关系,姜老师太帅了,我一时间没敢认。”
“你给我把眼睛收回来!”
……
姜晋,本次汉墓保护性挖掘的领队,从事考古业十余年,有着丰富的知识储备与带队经验。跟在他旁边的两位女性,一位是队里汉墓文化的技术顾问,姓白,盛棠看得没错,三十出头,也算是行内年轻的拔尖力量。
另一位是负责他们下榻的姑娘,姓柳,叫柳杨,她说自己的名字就是取父母的姓,典型的爱情结晶。一问年龄,果真是跟盛棠差不多。柳杨拉着盛棠的手,一脸羡慕地说,你看咱俩差不多大,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拜了这么厉害的师父。
盛棠任由她扯着自己的手,笑说,你也挺好啊,这一趟跟下来也能转正了,很好的机会。
心里明镜,这姑娘怕是觉得她之所以厉害,只是因为有个厉害的师父吧,她知道她盛棠是谁啊就厉害?
姜晋跟盛棠打了个招呼,赞了句“英雄出少年”后就随着江执一同坐在后面,还有白老师一起。车行一路,正好方便姜晋为江执介绍墓葬的情况。
要说这汉墓发现得还挺戏剧化。
当时是位于抚集市下设的县城郊区的隆福寺要修水池,工人们挖掘时不小心力道使大了,这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了一道石门。
这件事惊动了当地警方,而后相关考古人员介入,开始进行保护性挖掘。
最初考古队刚赶到现场时,瞧着那石门的样式和整体规格,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地宫。
地宫存在于千年古刹之下,那也是有这种先例存在的,方便存放些贵重物品和资料。
可石门一开,这情况就不对劲了。
他以时间为名
第224章 一个下马威
“是座汉墓。”姜晋对江执说,“面积虽然不大,但墓制十分规整,标准的汉墓形制,有棺有尸体,也挖掘出大量的陪葬品,陶、玉都有,从墓的规格、内容和陪葬品的数量、等级来分析,我们初步认为墓主人应该是位身份较高的官吏。”
江执沉默了会儿,说,“我平时对墓葬研究得少,所以可能说得不对,据我所知,汉墓最多是在南方,北方不多,尤其是东北并不常见。”
姜晋点头,“北方汉代墓葬群的确不如南方的多,尤其是东北,但在北方有一处最着名的汉墓群,规模也不小。”
江执想了想,“辽阳古墓群?”
“对。”姜晋微笑。
江执见姜晋一直看着他没继续往下说,对上他的目光,“你的意思是,我们即将去的汉墓跟辽阳汉墓群有关?”
姜晋哈哈大笑,“之前我听故宫的老师说派了位海外的修复师来帮忙,我还不服气呢,想着常年在国外做修复的哪能了解国内情况,看来我想错了。Fan神,你这称号可真是不白叫。”
盛棠虽说坐在前面,但后面说了什么她也能听得清楚,同样的,柳杨也听得清楚,凑上前小声跟她说,“你师父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关键。”
盛棠得意,那是,如果不是这么聪明,她能看上吗。
后面姜晋继续跟江执说,“我们现在怀疑隆福寺汉墓就是辽阳汉墓群的一个分支,因为距离较远,当年辽阳汉墓群被发掘时并没有发现这处。”
江执沉默。
当时决定接手这座汉墓时纯粹就是为了还人情,那时在北京他也跟故宫的老师们看了这座汉墓里壁画的照片和现状分析,然后初步有了修复思路,具体的还要看到实物和周遭环境。
换句话说,他在故宫看到的资料里就只有壁画,有关墓葬的情况并没做详细说明。
之前做如此保密,一来也许是正在发掘过程中,二来……
“据我了解,辽阳汉墓最大的特点就在壁画上,内容十分丰富,所以,我们隆福寺汉墓里的壁画跟辽阳汉墓群里的一脉相承对吗?”
姜晋点头,“据我们判断应该是有关系,但具体的还要等你这位专家下墓去评测一下才行。”
江执沉默不语了。
盛棠将这些对话都听在耳朵里,扭头看江执。
江执也抬眼看了她一下。
四目相对的瞬间,盛棠就立马明白了江执心头的疑惑,便故作轻松地问姜晋,“姜老师,我听说这次汉墓里有点邪性啊,好像是有什么符咒对吧?”
姜晋脸色微微一变,就连身旁的白老师都略显尴尬,扭头去看车窗外了。
很快,姜晋恢复如常,笑问她,“符咒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盛棠一脸自然,“我是跟故宫老师打听到的,嗨,纯粹就是好奇,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下墓葬。”
姜晋闻言暗吃一惊,重新审视眼前这看着不大的小姑娘。
左右不过是做学徒的,怎么能从故宫老师口中得到墓葬这么重要的信息?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落在她口中就成了……纯粹好奇?
什么来路?
江执看穿姜晋的心思,微微一笑,“她消息可比我灵通多了,故宫的那些老师们就算不卖她面子,也得卖她父亲的面子。”
姜晋不解,她父亲。
江执抿唇浅笑,“盛子炎。”
姜晋恍然大悟,原来是赫赫有名的盛子炎,难怪了。
姜晋身边的白老师笑言,“丫头真是好命,父亲是盛子炎,师父是Fan神。”
盛棠回头朝着后面一作揖,“好说,好说。”
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神给江执。
而江执,也不着痕迹地回了一个眼神。
江执刚才想到的问题就是,墓葬能做保密的,要么就是在发掘过程中,要么,就是有怪事发生。
关于后者,作为专家身份的江执没办法问出口,但盛棠就不同了,她年轻,可以恣意妄为,不用在乎任何规矩礼节,而且就算问错了那顶多就是个轻狂不懂事。
所以盛棠读懂了江执的意思,也顺带的给了考古队一个下马威。
他们来是做技术支援的不错,但前提是,一旦下了墓,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能瞒着他们。
心里默念:爸爸啊爸爸,我仗着您的名义胡作非为的感觉可真好啊。
而江执在心里默念的是:伯父,欠了您两个人情,一是借了您的名声;二是,把您闺女拐走。
也不知道姜晋是真有忌讳了,还是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彼此的心思,所以就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思量少许,然后跟江执说,“这阵子墓葬里的确发生了件怪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思着合适的措辞,想了半天也没合适的,罢了。
直截了当道,“墓葬的石壁上有一幅山鬼图,有一天晚上,壁画里的山鬼,她活了!”
肖也开着车,从公寓出发直达戈壁滩,一路朝着0号窟的方向去了。
这期间,车上所有人都没说话,包括肖也。
开车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坐车的看着车窗外茫茫的戈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换做平常,光是车上这几人就足够能把车盖给热闹掀了。
就这样到了0号窟前。
肖也停了车,熄了火。
几人下来后,朝着0号窟的窟门看去,都倒吸了一口气。
祁余两眼茫然,喃喃,“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封窟啊。”说到这儿,止住声音,嗓子有点哽了。
沈瑶看着山墙上原本应该是0号窟的位置,瞬间眼眶就红了。
罗占走上前,拍了拍祁余的肩膀,没说什么。
肖也没动,就靠在车头上,两手揣兜,沉默地目视前方。前两天他来过这里,就像是仍旧有股子执念似的,就一定要来这里看看。
院里行动很快,0号窟彻底被封了。
不是只打了个封条贴在窟门上,也不是把窟门锁死,而是利用山体泥灰在窟门外砌上了一道墙,就跟山墙无疑,将0号窟及其里面的秘密永远封存在时间的长河里。
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曾经为之起誓一定要让它重现光明的地方,就这么被无数沙粒组成的山墙给折戟了。
他以时间为名
第225章 三叩之拜
风过,黄沙起。
不小。
吹得人脸生疼。
敦煌这气候,大多数都像是任性的孩子,热情奔放又恣意妄为。风沙裹着热浪,有时候又会一跌千丈,冻得人要死。
但此时此刻,哪怕就是漫天黄沙,肖也心中都有眷恋。
曾几何时他抱怨过敦煌这鬼天气,也嘟囔着就这该死的黄沙天气,能留住多少人才怪。可虽说这样,他还是始终觉得,作为壁画修复师的他们,自己的工作、生活早就跟这黄沙剥离不开了。
都说这天地下无不散的宴席,也都说时间之下无不剥离的情感。
像是他们的现在。
祁余三人在黄沙里站了良久,然后,面朝着0号窟的方位跪了下来。
于戈壁滩之上,于天地之间。
拜别。
三叩之拜。
起了身,三人又朝着敦煌研究院和莫高窟所在的方向跪拜,同样是三叩。
最后这一叩,也是最后这一别。
等沈瑶和罗占起身后,祁余的额头还贴在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