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工作室方向去的时候,司邵的一颗心压得很重。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不得不信,当听见胡教授那么说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盛棠可能去了公寓。其实,他不想她再踏进那条街。
就正如他十分不想承认,哪怕两年后的盛棠变得云淡风轻了,可她心里始终藏着一个人。
他向她表白,十分明确地告诉她说,我喜欢你,而且这么多年来感情从未变过。
还有句话是他藏在心里不能说的——
当我知道你和江执分手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可盛棠听完他的表白后先是愕然了很久,显然她是没料到他能表白,司邵当时说不失落是假的,因为他想着,也许,可能这两年她多少对他会产生一些感情的。
因此一番表白后他心里又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盛棠在惊愕后就变得很平静,压根没有那种小女生被表白后的娇羞和不好意思。
她很真诚地问他——
“学长,如果我拒绝的话,我们还能心平气和的在一起工作吗?”
有想过可能被拒。
但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司邵还是如受重创,一句话说不出来。
倒是盛棠,轻轻一叹气说,“如果我们只能做情侣才可以正常工作的话,那我可以选择离开。”
他哑着嗓子问她,为什么?
盛棠没拖泥带水,跟他说,“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学长。”
只是,学长。
他以时间为名
第388章 重回秘密
司邵哪会舍得盛棠离开?
哪怕真是到了最后都做不成情侣。
他笑着对她说,净说傻话,做不成情侣就要反目成仇了?你是咱们工作室的宝贝,谁敢放你走?
也是他的宝贝。
深藏心里,从不敢轻易拿出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呵在手心,生怕摔了碰了的。
酸辣鸡爪跟他说,司少,你光是默默关怀不行,还得死缠烂打,近水楼台的条件都有了,还怕揽不到月吗?
司邵握着方向盘,趁着拐弯的时候顺势看了身旁的盛棠一眼。
没错,近水楼台。
还没分出最后胜负呢,不是吗。
而江执这边呢,等盛棠离开了之后,唇角的笑就收敛不见了。
哪还有心思去买奶茶?
回了屋,恰好接到了潘越打来的电话,精心维持好的淡定就彻底坍塌了。
那股子无名火蹭蹭地往上窜,恨不得能烧得他骨化形销。
就连手机那头的潘越都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
江执喝了大半杯的冰水,方才压了心头火,但开口时语气仍旧不佳,甚至是恶狠狠的——
“给我找两个人,我要废了那小子的手!”
潘越帮着江执“盯”了盛棠两年,此时此刻哪怕不用多问也大概能猜出些什么来。
一声叹,“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那么幼稚呢,诶,这么失去理智也不像你啊,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
心里默默补上句:眼睛长在脑袋上的。
江执咬牙切齿的,把剩下的半杯冰水一股脑喝了。
“你啊,时刻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国际赫赫有名的Fan神,又是人人口里尊称的教授,那个小子跟你那位小女朋友一样,论辈分来说都算是你晚辈了。别那么小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潘越,你找死是吧?”江执听了这话更气不打一处来,把正事都给撇下了,真跟他在电话里掰扯起来。
“怎么他妈的我就是长辈了?小七是我晚辈吗?是吗?胡翔声是我长辈,她又是胡翔声的学生,我俩平辈!”
潘越的耳膜差点被他的怒火给穿破,但还故意激他,“你不想做长辈当初就别蹦着高收人为徒啊,人家是不是一口一个师父叫过你吧?你当一声师父好喊的呢?”
“喊我师父怎么了?有拜师礼吗?”
“你要是当初心思纯正,真心实意想收徒,依照那小姑娘性格肯定二话不说下载拜师礼流程你信不信?Fan,是你这个人不讲武德,霸占自己女徒弟,这要是在古代,这种行为叫什么你知道吗,叫衣冠禽兽,是要受千夫所指万般唾弃的。”
江执越听越烦,“反正,我不是长辈。”
紧跟着又没好气嚷嚷,“让你查的事呢?查到没有?”
潘越在那头又是一声叹,“这人吧,真是不能经常黏在一起,否则一点客气都不讲了,想当年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对我还尚算客气,说话办事偶尔也会称我一声潘先生。Fan,你得时刻记住一点,我是潘越,是在国际上都有名望的——”
“少废话,说重点。”江执冷言。
世风日下啊。
潘越想着他现在心情不好,尽量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转念又一想,这人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对他向来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就,没怎么好过。
“我查了一下啊,哦确切开说是我动了不少资源、搭了不少人脉才查出来的消息。”潘越特别强调这点。
江执没吱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潘越这颗心啊,好吧……
“当年确实是有物件从0号窟里流出去了,换言之就是你怀疑的盗贼,当年你父亲十有八九也发现这点,所以通过零星的线索出了国。这件事看似没什么,但实际上这两年像是有了起来的苗头,估摸着是有人听说了0号窟修复的事,想趁机再捞上一把。所以你可能没看错,0号窟周围浅显的痕迹就是盗贼不小心留下来的。”
江执眉间凝重。
“当年的线索还能查到吗?”他追问。
潘越笑,“我是听说啊,0号窟第一次被盗的时候那都是老久远的事了,应该是在建国前,至于从里面偷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但是你说巧不巧,你父亲当年查国宝下落的时候一路跟到了国外,但我查到啊,从0号窟出来的东西兜兜转转的又被人带回了中国。”
江执一怔,“带到了哪?”
潘越来了个挺神秘的笑声,但话说得直接通透,“好像,就在敦煌。”
“所以,封窟期间的确是有人进去过?”
翌日一大早江执就到胡翔声家门口堵着了,堵个正着,并且二话没说强行掳走胡翔声,就开着他那辆歪着后视镜的小破车直抵0号窟。
两年前江执除了从潘越那得知师父的情况外,还有了薛顾先的零星消息。
能在国外留下线索这也着实令江执感到意外。
潘越的业务能力也是强悍,竟找到了薛顾先留下的手稿,虽说就一张,可也是珍贵至极。而手稿上头痕迹斑斑,近乎等同废纸,折痕深的位置都已经破败不堪。
竟是从一处很不起眼的古董店里发现的,装在一个精美的嘎乌盒里。店主说当年收的时候是冲着这嘎乌盒去的,至于里头的纸张写了什么他也看不大懂,就一直搁在里头。
再详细盘问,店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大致给了点信息,实际上当年转手的这人长什么样他也记不大清了。
但有一点能确定。
就是对方卖了手头上的东西,只是为了换些钱用来生计。
江执认得薛顾先的笔迹和画风,跟他手上那本工作笔记里的一样。
手稿上头是一幅只画了大概形的壁画图样,看样子就是临时画上去还没精准复原的,或者是匆忙间,又或者是想先画个大概再慢慢复原。
总之,不算完稿。
而手稿上的图样江执一眼就认出来了。
《神族》!
尚未完成的《神族》。
除了壁画,手稿上还写了几行字——
我从未后悔过认识你。
你是那么的璀璨,那么遥不可及。
可是我看见了你,心中震撼。
真希望让全世界都看到你的容貌,震惊于你的美。
等我。
终极一生,必能做到。
最后留下个“梵”字。
他以时间为名
第389章 像极了你父亲
薛顾先手稿上的话,像是指《神族》,但又像是指《神族》之外的壁画世界。
为什么这么说?
两年前江执接手《神族》的时候,瞧见壁画第一眼就有种感觉——
不完整。
一幅壁画完整不完整的没有定论,除非是要表达一个故事,否则判断是否完整很多就是凭着行业经验了。
《神族》有故事性,但更多的是在表达大气磅礴的天国世界,江执当时觉得不论是从篇幅上看还是从感觉来说,都应该是没画完。
而薛顾先手稿上的《神族》,江执暂且叫它是《神族》,因为神族这个名字是那幅赝品一面世,众人给起的名字。手稿上的远比他所接触到的那幅内容要多一些。
可明显也不是全部。
或许是当时薛顾先没来得及临摹完,或许手稿其实不止一张,只不过再也找不到了。
因此,江执更相信手稿上的那段话是指整个石窟。
可以想象得到,薛顾先眼里的石窟壁画或塑像一定是极为壮观,他迫切的想要世人同他一样,有幸能感受到那份壮观。
可是,0号窟里壮观吗?
江执不是没进过0号窟,着实无法跟“壮观”这两个字联系上。
但就这么一个窟,却接二连三遭到盗窃?
对此,胡翔声的神情看上去挺一言难尽的,与此同时说话也是支支吾吾,没了过往的直接干脆。
明显的规避态度。
江执没容他四两拨千斤,直接拉了他看了门板上的撬痕。
都是做修复工作的,这痕迹是新的是有年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胡翔声没料到他能发现这一点,惊愕片刻后也就没遮着藏着的了。跟他说,“是,这两年有人企图进去过,有一次还被防沙治理员撞见过,因为距离远晃着灯就把对方给吓跑了。当时天挺黑的,治理员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等上报了之后我们才发现门板上的撬痕。”
没对外宣扬,只做内部处理,从那天起,院里就加紧了对0号窟的防护。
江执抬手轻抚门板上的撬痕,残的毛茬还在,被风沙吹得更是干燥,轻轻一碰都能扎得手指疼。
“所以0号窟至少是被盗贼光顾了三次,一次是建国前,一次是薛顾先失踪后,一次就是这两年间。”他给出分析。
说话期间,他把薛顾先的手稿递给了胡翔声。
胡翔声看完后,暂且先不说手稿上的壁画粉本,就光说为什么能在外界找到这张手稿,那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建国前0号窟被盗是有过,我们开窟的时候也能发现被盗的痕迹,但具体丢了什么谁都不清楚。再者就是你说你父亲失踪后0号窟被盗过,难道这手稿不能是失踪前被盗?”
江执沉默少许,十分肯定说,“不能。”
胡翔声不解。
江执问他,“薛顾先离开过中国吧。”
“对啊。”胡翔声回答得自然,“他经常去国外做技术交流和支援。”
这对修复师来说是家常便饭。
“除了……”
江执抬眼看他。
胡翔声仔细回忆,“你父亲出事那年,他出了趟国,那次他去了挺长时间,等回来之后没多久,他就很肯定的跟我说,0号窟就是第二藏经洞,他要让全世界的人看见0号窟的壮观。”
跟手稿上说的一样。
“他跟您说为什么走那么久了吗?”江执追问。
胡翔声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番,“没有。”
当时他也没追问,其实想着他是不是去看江蓁蓁了。
“我查到当年薛顾先找了些门路,四处在打听敦煌石窟里的物件。建国前0号窟丢了什么的确没人知晓,但薛顾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也一定是有了线索,所以,薛顾先出国一定是为了寻找0号窟丢的东西,而不是他的手稿。”
江执捋出来的时间线索十分清晰——
薛顾先在0号窟的发现,确定了建国前盗贼盗走了0号窟的东西,而且一定很重要,于是薛顾先萌发了寻找国宝的心思,但因为也是不确定所以并未大张旗鼓。
但事情未能如愿,至少从胡翔声嘴里并没说出薛顾先回国之后的收获,因此可以判定薛顾先并没找到被盗的东西。
他将心思重新放回到0号窟,手稿也一定是在那个阶段画出来的,手稿上的内容一定不是他的臆想。
之所以说手稿是在他失踪后被盗,一来,从薛顾先的行踪来看,手稿就是他回国后画的;
二来,薛顾先几乎是住在石窟里的;
三来,手稿一旦是在他失踪前丢的,他不可能不声张,难道丢了就丢了?再重画一幅粉本?不可能。
哪怕是跟薛顾先走的最近的胡翔声,今天也是第一次才见着了这张手稿。
胡翔声也想明白了这点,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后又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