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倒是在理。
如果没有苗艺的带路,如果没有她的追魂哨,他们可能压根就走不到木屋,甚至说在刚进林子不到半小时就迷失了。下场估计就会跟以往的闯入者一样,无法逃离这里,永远埋葬于天地之间了。
“你们过来看看。”
稍远一点的距离,江执站在那喊他们。
他所在的位置,背后是大片的植物,有几株粗壮的能有三四米高的、类似仙人掌的东西,身上的刺很长,却是鲜艳的红色。
再旁边也是叫不上名的植物,那植物也生得极怪,枝干十分臃肿,像是包裹了一层厚厚的胶,不是透明色,而是有点绛紫色,就跟这植被人掐了脖子窒息缺氧似的。
脚下是杂草,能没膝的那种高度。
等三人上前,江执蹲下来,指向草间,“是苗家人留的标记吗?”
苗艺上前一看,隐约在草皮间看见个铁环一样的东西,把手那里刻了一个像是眼睛的图案,画的倒是不精细,可看着很有年代感。
盛棠也看见了这个图案,就冷不丁想起0号窟中石门上的眼睛图案。
“对!”苗艺挺兴奋的,“是祖上留的标记。”
“你家标记挺高端大气上档次啊。”肖也也蹲身下来,惊讶说。
但凡留标记的不就随便做一个吗,能让自己记住就成,苗家人倒好,留了这么个挺有仪式感的标记。
苗艺的解释听着就靠谱多了,她说猎户靠山吃山,供奉的都是山鬼,眼睛图案就像是个图腾,代表着幸运和庇佑,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这个图案并不是特属苗家人的,而是在很早之前猎户们爱用的图腾。
只不过后来猎户越来越少,图腾也就慢慢消失了。
盛棠听着这话恍悟。
再去想0号窟的眼睛就有了另一层的理解。
钥匙上的眼睛当初他们猜的也是图腾没错,但经过苗艺这么一说,她就更能理解当时人对信仰的纯粹,这样一来,哪怕是做出了以血为墨这种行为,也再正常不过了。
苗艺说,那这里应该就是矿口,爷爷曾经说过,标记都是留在矿口附近的。
肖也掏出把折叠铲,用铲头沿着铁环的方向往下扎,穿透半尺厚的土层,下面有硬物。
“多大的矿?还能有矿井盖?”他诧异。
苗艺皱眉,疑惑摇头,“没听说啊,我爷爷只说过矿不小。”
矿不小这得用什么能盖住?用木梁?在当时那个年代不现实,而且苗艺刚刚也说了,矿没封。
肖也刚想探个究竟,就见江执抬手做了阻止,他看着脚下的植物,又抬眼看看四周,目光再往更远的地方延伸,“你俩看一下这些植物。”
他口中的“你俩”自然就是指盛棠和肖也,苗艺蹲那没动,她可不想自讨没趣。扫了一眼江执,她心在想,长得挺帅是不假,但性子着实叫人亲近不起来,尤其是那双眼睛,瞅人就跟穿透仪似的,而且说话直截了当,不给对方留余地。
真不知道盛棠这姑娘是怎么被他骗到手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憋屈?
肖也看着脚底下这片植物,左看右看的没看出端倪来,之前能没过江执膝盖的就是这片植物。外形怎么说呢,像小型的乔木,直立而生,叶互生,叶子的形状似羽毛,顶端成卷状,一株株的在目光能及的位置蔓延开来。
看着看着他又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刚要细琢磨哪不对劲,就听盛棠叫了一声,“这是……紫胶?”
她举着戴手套的手,手指上还沾着类似树脂的东西。
肖也闻言惊讶,这种地方能有紫胶?赶忙走上前,看了看。就是从远处看像是被人掐了脖子的树,树干之所以看着臃肿,就是因为裹着厚厚的树胶。
“还真是紫胶啊。”肖也惊叹。
江执站在盛棠身旁,面色挺平静的,又往旁示意了一下,“你俩再看左手边。”
盛棠和肖也齐刷刷看过去。
左手边,江执的斜后方,也就是他们打远看到的很像仙人掌的植物,这么细瞧着虽说不敢保证一定是仙人掌,但是石竹类植物没错。厚实的叶片上分布着类似石灰色颗粒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几乎都看不出叶片的本来颜色。
“这是……”肖也指着叶片,瞪大双眼。
江执不疾不徐地说,“胭脂虫,原本应该生长在西南部的物种,没想到在这里出现。”
492 是够恶心
在这周围,有紫胶,有胭脂虫,再放眼往深了看,这里的植物照比一路上他们看到的都要奇异。像是奇珍异草展示的聚集地,甚至说,看上去适合在热带雨林才有的植物,竟在这里也会出现。
他们看到的紫胶,是由一种叫紫胶虫的昆虫分泌出来的。
这种昆虫一般都生活在南亚热带地区,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昆虫。为什么说它很重要?因为它的存在年头很长,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寄主在植物上,吸取植物汁液,雌虫通过腺体分泌出纯天然的树脂紫胶。
在当今,紫胶是挺重要的化工原料,但自古以来,紫胶虫都是绘画中的颜料,它所产生的紫红色深受古代画师的青睐。
西藏的不少艺术创作中,哪怕是到了现在,依然会把紫胶作为紫红色颜料进行使用,很传统的植物颜料。除了做颜料,中国古人还会用来制取胭脂,取名为“绵胭脂”。
而江执提到的“胭脂虫”,来头也是不小。
胭脂虫也是一种寄生虫,喜欢寄生在类似仙人掌的植物上,同样不应该会在这种地理环境下存在。
胭脂虫体内含有大量的洋红酸,也是作为一种天然的颜料被用在艺术创作上。胭脂虫干体能加工成胭脂红色素,进一步就是洋红色颜料。
古人认为的大红虫说的就是这种能做颜料的胭脂虫。
盛棠发现了规律,也明白江执让他们上前看的重要原因。不管是胭脂虫还是紫胶虫,它们的共性都是寄生。
与植物共生,依赖着植物而活。
在这世上存在寄生的生物众多,一般来讲都是类似胭脂虫、紫胶虫这种的。而他们所判断的狐面,在寄生的本领上就显得更加高级。
与此同时,盛棠发现这里的紫胶虫也好,胭脂虫也罢,从形态来讲都跟外界看到的不大一样,显得更壮实和生机勃勃,所寄生的植物也极其庞大。
“说明它们在这里存在的年头很长。”江执说。
这里的原始生态没有过多的被外界打扰,也没被人为破坏,所以生物也是肆意而生,下保持了它们最初形态。
不像在外界,气候、水分、污染和人为的干预,不少生物已经改变了原有模样。
江执拾起地上的一把土,用手指碾了碾,手套上留下了洋红色。他说,“每一株仙人掌下面都落积了大量的胭脂虫尸体,时间一长腐烂在泥土里,连泥土都成了红色。”
这着实需要日积月累才能形成。
正说着,就听嗖地一声,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窜过,速度很快。
“谁?”肖也喝了一嗓子。
喊完方觉尴尬,这种地方除了他们四个应该没人吧。
苗艺开口了,“可能是小动物吧,我听爷爷说,这里的动物都神出鬼没的,而且有的外形还挺奇怪。”
外形奇怪的小动物?
“……有多奇怪?”盛棠追问。
这个……
挺为难苗艺的,“没见过啊。”
唯一一张地图上还只是画着路和人形树,没留下奇怪动物的资料。
“大家还是小心点,这种地方的动物都生猛。”江执叮嘱了句。
然后将重点放在脚下的那大片植物上。
他说,“所以,我很怀疑它们。”
“它们”就是他脚底下的植物。
如果不是了解江执的人,绝对会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转折给弄懵,也反应不过来他口中的“它们”指的是谁。
肖也和盛棠见状,蹲身下来查看眼前植物。
那卷卷的叶尖轻轻被拉开时,就犹若余毛般轻盈。
“这里存在了大量的寄生物,很显然,这个地理位置、阳光和水分是最适合寄生物的生长和繁殖。”
换句话说,寄生物也喜欢凑热闹,喜欢扎堆儿。
闻言江执的话,盛棠抬手轻轻捋了一下植物,叶脉间有花杆,上头的花苞不小。她迟疑,“你认为它们就是……狐面?”
这算是,理想照进现实了?
“极大可能。”江执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对照眼前植物,“只不过现在时间不对,寄生物不是外观型,有隐藏属性,所以从植物的外观上看不到寄生物的影子。”
如果眼前这些就是狐面,那头顶着大太阳的此时此刻,的确是时间不对,无法看见狐面的真正形态。
盛棠干脆坐地上,一脸狐疑。
她知道江执能这么肯定是出于他专业的判断,但因为谁都没见过真正的狐面,所以,万一判断错呢?
肖也始终没说话,就左看看右看看的,眉心之间都挤了深深的沟。
良久后他才喃喃,“这种植物,我真的好像见过。”他抬眼看江执和盛棠,又补上了句,“就是发生日月并升之后,我又去了趟狐狸出现的地方,虽然没看见狐狸吧,但丛草里的确有蝶形花科的植物。”
“跟这些一样吗?”盛棠赶忙问。
肖也又做佛系思考状,好半天说,“当初也不知道跟寄生物有关,所以也没仔细看,但瞧着吧挺眼熟,要说有多一模一样,好像还不是。我看到的吧,应该没这么高。”
之所以能肯定这点,是因为当时瞧见的狐狸是掩在草里的。当时有一点他看得清楚,狐狸出现的地方草丛不高,甚至不少几乎能透地皮的荒草。那片山岩石居多,没有过高的植物。
要真是有眼前这么高的植物,他印象会很深。
江执提醒了他一句,“如果是原始植物株的话,肯定会比外界的要高。”
这倒是。
肖也点头,接过江执手里的放大镜,再次打量植物,观察到叶片时,他惊叹道,“这叶子上的绒毛确实挺像动物毛的啊。”
所以说,狐面寄生物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它不同于其他寄生虫是昆虫类属性,它是具备真正的生物属性。
盛棠在旁掐了一株花,隔着手套将花蕊碾碎。
心想的是,寄生物哪怕是隐藏了,那也是存在于植物里的,简单粗暴破坏总能看出些端倪来。
岂料这么一碾碎,惊讶。
这花蕊里竟是一泡液体,这液体是透明的,先是水状,与空气接触后迅速就成了粘稠状。
她举着手,脸皱成了核桃,“太恶心了,怎么跟鼻涕似的。”
这形容的……是够恶心。
挺想摘下口罩闻闻气味,后来一想算了,小心为上。
“别动。”江执说了句。
上前拉过她的手,一手从工具包里掏出几支棉签,用棉签头在她手指头上的粘液中一滚,再涂抹到试纸条上。
试纸条是蓝色。
粘液涂上后,试纸条非但没发生颜色的改变,反而看着有了光泽,就像是涂了层细细的亮粉似的。
再去观察,前后不过半分钟,试纸的表面竟形成了薄薄的膜,光滑得很。
493 像不像血管
这着实叫人惊讶。
盛棠都兴奋地喊出声了,指着试纸条,“膜、膜,有膜!”
有膜?什么膜?
四人之中只有苗艺是一头雾水的,走上前凑了热闹,盯着江执手里的试纸条横看竖看的,也没瞧出她口里的“膜”是什么。
肖也也观察了半天,但相对于苗艺的门外汉,他至少知道盛棠在说什么。抬眼看江执问,“跟你们之前做的成分试验效果一样吗?”
有时候盛棠也会想,虽说第一次汉墓之行最后导致她和江执的分崩离析,但或许就是上天安排,让他们误打误撞认识了狐面。
他们又从王瞎婆子手里得到了狐面,也就是驱邪草进行成分剥离、试验和数据研究,虽说已是上了年头又被晒干碾碎了的成品,但在经过与颜料的融合后,她和江执也算是看到了作为颜料保护层的狐面是个怎样的形态。
这是她和江执的幸运之处,哪怕之后在星云洞再遇狐面,因为没有可供试验的成品,所以肖也他们看到的始终不及她和江执完整。
肖也口中的“之前”指的就是他们在汉墓的时候。
江执也知道他问什么,点了一下头,“没错,当时成分进行提取后的确就形成了膜。但是你们看,这里的成分更鲜活。”
将试纸条往上举,迎着林间的光线。
有了阳光的照耀,试纸条上的情况就挺明显的。那层膜在光亮下折射出七彩光,虽然很浅淡,但肉眼可见。
盛棠惊叹,“黏液里就是含有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