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时间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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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时间为名- 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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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夜深人静了。

    宾馆的走廊上也没了来回来的脚步声、说话声,该入睡的都入睡了。窗外临街那边的小商小贩都收摊了,巷子白天的热火朝天都收敛在寂静的夜色里。

    盛棠午后补了觉,所以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开会的时候两只眼睛瞪得提溜圆。肖也看着就没那么精神了,一脸倦怠,说上述话时哈欠连天。

    该,不是一条龙吗?

    被龙气伤了吧。

    可江执看着也略显倦怠,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懒洋洋的,临开会前还煮了壶咖啡。但很显然他并不爱喝,一杯咖啡倒出来十多分钟了,只喝了一口。

    江执这个人,除了对奶茶没要求外,对于其他入口的东西都十分讲究,用肖也的话说就是穷讲究。

    尤其是咖啡,豆子的产地、烘焙要求都十分严苛,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制作咖啡的工具都能开个小型展览馆,而且越是复古的他越是喜欢,甚至后来他都在咖啡豆的产地购的生豆子回来自己烘焙。

    肖也说,以前的江执在工作上很禽兽,在生活上很变态,人前败类,人后更败类。

    盛棠觉得肖也形容的不对。

    她纠正后的江执是这样的:人前斯文,人后败类。

    在国外对咖啡那么讲究的人,怎么回了国就开始对着奶茶随遇而安了呢?江执给出的回答是:奶茶多好喝啊,还能加芋圆布丁波波什么的。

    所以,宾馆里的这种速溶咖啡连给他提神的资格都没了,盛棠也是服了,一杯速溶你就直接冲得了,还得倒在水壶里煮……

    肖也见状,就着他那杯子直接喝了,看得盛棠又浮想联翩。

    江执没计较他用了自己杯子,反正也不打算喝了,哈欠了一下,盛棠着实不解,“你下午不是睡了吗?”

    “没睡着。”江执轻声。

    肖也放下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江执不消抬眼也能察觉到,十分斯文地补了句,“觉浅,工作上要思虑的方面也多。”

    盛棠闷着头没看江执,心脏乱扑腾的。

    甭管什么理由吧,没睡着是事实,那他……

    “我看了祁余传来的照片,脱落的部分之前并没有过龟裂,从碎块的边缘来看,更像是内力挤压导致,不存在日积月累的破损特征。”

    江执说回工作。

    盛棠一激灵,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石窟坍塌的可能性很大?”肖也精神了,脊梁骨都挺直了,补充了盛棠的疑问。

    江执凝思半晌,“你们也知道,0号窟因为地下窟的存在,一直都存在坍塌的可能性。”

    关于这点六喜丸子成员都知道,每个人也都在想尽办法加固石窟,尤其是罗占,几乎就是没日没夜的测量、测试、计算和调整方案。

    盛棠的心情原本挺轻松的,现在突然就变得沉重,跟压了座山似的。肖也在旁沉默,眉心微蹙。

    “小七,临摹必须做到一比一还原,分毫不差,并且要快,尤其是星云洞里的所有壁画。”江执下了命令。

    跟原壁画分毫不差,一比一还原,对于她来说不难,但是要做到快……

    “地上窟没问题,但星云洞每天光线有限制,会影响临摹速度。”盛棠分析石窟的现状。

    “星云洞允许打光,尤其需要拍照存留影像资料,包括肖也你的工作。”江执下了决定,“原壁画的修复资料最大可能的存留,来保障你的数字化建模。”

    肖也一惊,“星云洞光线充足的话,极大可能加速壁画病害的产生。”

    “一来我们找到了可替代的颜料,所以在规定时间内不用担心病害问题,二来,时间有限。”江执给与解释,“而且,0号窟壁画需要整体揭取的可能性很大,我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包括星云洞里的壁画?”盛棠问。

    “对。”江执点头。

    肖也持反对意见,“你是不是杞人忧天了?山体坍塌只是在预测的范围里,如果能够得到很好的加固,那也能避免坍塌的几率,但是,星云洞做整体揭取的话,那0号窟的地下就全空了,没有承重体,这是百分百能造成坍塌的做法。”

    “如果注定要跟时间赛跑的话,我们只能这么做。”江执很坚持,“换句话说,是上下层整体揭取,相当于移窟。基础修复的同时,移窟方案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着实是极大的工程量。

    **

    翌日,三人起了个大早,告别了老板老板娘,租车赶往机场。没直飞敦煌的航班,三人只能先飞兰州再转敦煌。

    折腾到机场已经中午,正常飞的话,抵达敦煌就是后半夜了。

    盛棠换了登机牌,肖也瞧见票面信息的时候疯了。

    “经济舱?棠棠,我一定是眼瞎了对吧?”

 507 娶得起

    票务预订安排这种事一直是盛棠负责,江执对这种事不大有耐性,肖也更浪,是那种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用钱解决的人,所以这种事儿也不适合落他头上。

    结果,肖也抗议了,二话没说要去升舱,结果被告知升不了,没票了。

    等过了安检,三人坐在候机厅,肖也还挺困惑的,怎么大西北之地一下就火了呢,头等舱还这么抢手。

    盛棠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手里拿了盒牛奶,还挺好心解答了肖也的困惑,“也还好吧,我订票那会儿头等舱都空着呢。”

    肖也惊觉被雷劈,问盛棠,“那怎么不订头等舱?”

    盛棠怼他,“别人能坐经济舱怎么你就坐不了?你国宝啊?”

    “不是,我大长腿,人高马大的,你让我挤挤巴巴到后半夜?”反正没到登机时间,肖也决定好好跟盛棠掰扯掰扯。

    “怎么就挤挤巴巴到后半夜了?落兰州的时候你可以溜达溜达啊。”盛棠边喝牛奶边跟他瞎贫,“再说了,就你大长腿啊?跟你一样有大长腿的都没你这么事儿。”

    一样有大长腿的人正在边喝奶茶边看手机,手机上都是数据图和壁画像,坐姿慵懒,但浑然是陷入工作状态无法自拔的那种认真。

    肖也坐在江执对面,大长腿一抬,用鞋尖碰了碰他的脚,“哎,经济舱你能忍啊?”

    江执眼睛也没抬一下,一直在盯着手机上的数据,不紧不慢说,“有什么不能忍的?大家都能坐,就你特殊?”

    跟盛棠怼人简直是异曲同工。

    肖也心里这个不平衡啊,“哎,咱仨当时来的时候我订的可是头等舱,怎么轮到棠棠订票就成经济舱了?”

    “那能一样吗?”盛棠给他分析,“你订票花的是自己的钱,我订票花的是公账,头等舱多贵啊,走公账你好意思啊?”

    肖也听了这话差点气背过去,想了想问江执,“原来咱们这次出来有公款呐?”

    “嗯,有。”江执惜字如金的。

    “你跟院里批的?”肖也追问。

    江执滑了一下手机屏,“胡教授帮着申请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你怎么没说呢?”

    “你也没问。”

    肖也瞧着这架势,心中就隐隐攀升一丝不详来,眼睛微微一眯,“既然有公款,那你昨晚上的话算不算数?”

    “昨晚上的话?”江执眼睛从手机上移开,面色挺茫然,扭头问盛棠,“我说什么了?”

    盛棠一耸肩,表示不知道。

    “装,现在跟我表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把戏是吧?”肖也眼珠子来回来在他俩身上打转,强调,“昨晚,是谁说的能报销。”

    盛棠恍悟。

    江执也哦了一声,随即道,“不那么说的话,老板娘收钱收得不安心。”

    “花我钱花的就挺安心是吧?”肖也跟他理论。

    江执喝了口奶茶,清风徐来的,“是你自己抢着付的。”

    “你当时那么说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去付吗?”

    江执一杯奶茶喝得差不多了,沉了底的满满一层芋圆,他笑了,“是你自己会错意,本来是打算让小七走公账的。我看你自报奋勇的,就给你付款的机会。”

    然后转头看盛棠,“对吧?”

    盛棠一点头,“对啊,肖公子这一路上没少大笔一挥,我们都觉得你有这个爱好,也不敢耽误啊。”

    一丘之貉的。

    肖也冲着他一伸手,“报销!”

    祁余发了窟里的一组照片过来,江执又继续看手机,“老板娘的话没错,别给国家增加负担。你是要为国家服务的,怎么老想着占国家便宜呢?”

    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抓他当冤大头呢。

    呵呵冷笑两声,“这种话从一个连信仰都不知为何物的人嘴里出来,我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

    江执懒得搭理他。

    倒是盛棠开口了,挺难得的娇滴滴,“谁说他没信仰了,一个没信仰的人为了壁画出生入死的?嫌命长呀?”

    江执滑屏幕的手指一滞。

    肖也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

    **

    对于有着两条大长腿的男人来讲,经济舱的局促的确是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航班三人一排,江执跟盛棠调换了座位,让她靠了窗,肖也最边上,他自己坐在了中间。

    其实盛棠订票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她又不是个出门必须豪车头等舱的人,什么苦不能吃,但见江执坐在中间,两条长腿都有点无处安放,就着实不好意思了一把。

    但江执呢,可没不好意思。

    长腿往她这边一伸,就贴上了她的腿。

    ……可真结实呢。

    肖也一条腿探外面,跟江执说,“我发现你回国之后越来越抠门了,你是怕娶不起媳妇儿吗?”

    本是句牢骚话,撞进盛棠的耳朵里却直往心里钻。下意识瞄了江执一眼,他只是浅笑没回应肖也的话,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转念又觉得自己荒唐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呗。

    等飞机起飞,江执跟空姐要了条毯子,盖在盛棠的腿上,就着探身的姿势,顺势在她耳畔低喃了一句话——

    “娶得起。”

    盛棠一激灵,因为他呼落的温热气息,也因为他这句含笑的话。

    一时间她竟觉得嗓子发紧,便清了清。可气息乱了,开口时声音都变得不稳,“我、我又没问你。”

    江执低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

    “叔叔阿姨过两天去敦煌吧?”

    盛棠啊了一声,这阵子光在东北忙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没关系,反正他们去敦煌也是忙他们自己的事。”

    今年算是她爸妈跑敦煌跑得最勤的了,之前是因为薛梵教授遗骸被发现,特意来参加了葬礼。

    江执玩弄着她的手指,轻声说,“毕竟是长辈,上次都没能好好招待他们,这次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呢?

    现在她爸妈算是闲下来了,恨不得插个翅膀的游山玩水,论时间的话谁都不如他俩多。他要安排?到时候有时间吗?

    见他提到了上次葬礼的事,想了好半天,她才开口问,“其实在矿井里,你看见了薛梵教授对吗?”

    。

 508 比方说戒指

    狐面之幻象,见人之心中所想、心中所思,甚至是心中所图。六喜丸子得出的结论就是,狐面能勾出你的心魔。

    六喜丸子里除了罗占外,没中招的就是江执,或者,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中招。可在矿井里,他摘了防护罩,当狐面花开的瞬间,她知道他陷入了幻象。

    江执沉默片刻,却也没瞒她,“是。”

    又低语,“吓着你了吗?”

    盛棠摇头,“没有,我只是……”

    江执凝视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一清嗓子,“只是有点心疼你。”

    江执微笑,凑近她,“有点?”

    盛棠抬眼,压着紊乱的呼吸,干脆坦白,“是挺心疼。”

    江执窝心,忍不住搂她入怀,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最外边的肖也调整靠姿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无语了,脸朝外一偏,眼睛一闭继续补觉。

    “当时我什么样?”江执问了句。

    当时啊……

    当时的江执挺吓人,在他脸上能看见悲愤和绝望,还有歇斯底里的疯狂,讲真,盛棠从没见过那样的江执。

    属于他的傲骨不在,他恐慌,他嘴里在一声声喊着:爸、爸……

    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拼命往花海里走,她和肖也就拼命拉扯他、喊他的名字,但他充耳不闻。不过很快他就陷入了安静,阖着眼靠在矿壁上,面部神情放松得很。

    肖也警觉,说了声不好,然后又开始拼命晃他、喊他,试图将他从幻象里拉回来。盛棠是吓坏了,跟着肖也一起,甚至还死按他的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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