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海、周牧，还没有巡视到这里。山海豢养的导演、编剧，就自发聚在了一起，脸色有几分阴沉。
在大公司中，除非是大导演、大编剧的级别，才有一定的独立自主权。要不然，都是工具人罢了。
巨头公司作风强势，行事又比较霸道，实施的是制片人中心制。一个影视项目，说话最管用的，从来不是导演，而是制片人。
导演没有话语权的。
所以山海传媒本身，没有拎得出手的导演。养着一个半退休的大导演常和，就算是招牌了。
山海的高层，难道不知道这个情况吗？
知道的……
只不过在公司成立之初，赵山海制定的公司的发展方向，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限制导演的权力。
一部影视剧，从剧本与演员，再到后期制作、剪辑，导演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的权力。
不管赵山海，出于什么目的，才制定了这样的规矩。反正也不影响公司赚钱，更不影响山海，成为行业中的巨头。
这样的环境，肯定培育不出优秀的导演。
但是并不妨碍导演赚钱啊。
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大把导演甘心充当傀儡，不介意成为资本家的工具人。
可是现在……
风传周牧要加盟山海传媒，这些人不得不考虑一件事情，公司的决策，是不是要转变了？
还有就是……
常和在山海，基本不管事。
名义上，他是创作部门的老大。但是要求一个老人家，处理一大堆杂事，那是一种刁难。
周牧不一样。
山海挖周牧过来，能闲置吗？其中的待遇，他们管不着，哪怕供起来，他们也没意见。
但是怕就怕在，赵山海把创作部门，交给周牧负责。
这不奇怪……
毕竟周牧的电影，不管是票房成绩，还是口碑影响力，都完爆在座的各位。
换成他们是董事长，也考虑把制作部门，交给周牧管理。
在他的带领下，搞出一个《超体》系列。
山海的市值，肯定要爆。
在公司呆久了，他们对于高层的想法，多少有几分了解。只要周牧可以把公司的市值推向新高度，不要说部门的总经理，就是进入董事会，都不成问题。
但是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无疑是件很难受的事情。
毕竟常和不管事，权力就执掌在几个人手中。习惯了执掌大权的滋味，又有几个人舍得放弃？
会议室中，一片乌烟瘴气。
沉默许久之后，一个人开口，“我觉得……”
“咣！”
冷不防，有人闯进来，不等几个人发作，对方就气喘吁吁汇报，“董事长来了，快出去迎接。”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商量什么对策了，纷纷拔腿而去，才赶到创作部门的入口，就看到了一行人走来。
为首的自然是赵山海，在他的旁边，那是一个帅气的年轻人，与他并肩而行。
眼前这一幕，让一些人心中骇然，瞳孔收缩了起来。乍看之下，他们就意识到，赵山海比大家想象中的，更重视周牧。
“赵董！”
几个人叫唤。
赵山海目光淡然，“你们都在呐，正好，不用特意传唤。”
“创作部门有多少人在？”
他大手一挥，直接吩咐道：“让他们把手头上的事情都放下，过来开会。”
“呃……”
几个人心中微惊，又不敢拒绝。
他们转身去通知的时候，就看到了赵山海带着周牧，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旁边的多功能大厅。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有几分凝重。
该不会……
一切都谈妥了，现在来公布决议？
尽管心思重重，但是几个人也不敢怠慢，连忙把其他人都叫到了大厅之中。
周牧站在讲台上，不断涌进来的人群，也忍不住笑道：“赵董，山海真是人才济济呀。”
“乌合之众而已。”
赵山海淡笑，“你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击垮。”
谁也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谦虚，还是心里话。不过可以确定，这是大实话。
周牧参与的电影，总票房叠加起来，肯定没有一群人多，但是认真计较的话，也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这是耻辱……
一些人脸色发白，暗暗捉紧拳头。
尽管这是赵山海的评价，他们却不敢冲赵山海生气，自然迁怒于周牧，对他怒目而视。
周牧风轻云淡，权当没有看见。
实际上，他心里有数。赵山海这话，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是他不在乎，甚至跃跃欲试。
不久之后，创作部门的人，一个不漏全来齐了。
底下乌泱泱一群人，抬头望着坐在讲台上的周牧，眼神复杂，心思各异。
论年龄，排资历，在场许多人，肯定胜过周牧。
但是行业之中，从来是票房为王。。
周牧碾压在场每个人。
或许有人说，拿奖一样也有比格。
但是在山海这样的商业巨头公司，再多的奖项，如果不能够转化成利润，估计连废品都不如。
至少废品，送去垃圾处理站，还可以换钱
这是山海的宗旨。
不合这个理念的，基本在公司呆不下去。留下的，基本是认同山海的经营策略，最起码表面上认同。
所以……
周牧坐在上头，也没人不长眼挑刺。
“都来了吧？”
赵山海率先开口。
洪亮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旁边的这位，想必你们也认识，我就不多作介绍了。”
“今天我请他过来，主要是给你们开个讲座。”
赵山海不怕事大，微笑道：“大家认真聆听啊，多跟周牧学习学习，争取拍一部火遍全世界的电影。”
“……”
一瞬间，现场一片寂静。
一些年轻的编剧、导演，才想应和拍手鼓掌叫好，却发现旁边的同行、前辈，没有任何动静。这让他们惊愕，手上的运作也随之缓了下来，小心翼翼观察形势。
冷场。
比寒冬腊月还冷。
呼啸的风声凌厉，空气浮动不安的气息。
这是形容。
不过大多数人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电影的票房，没有周牧多，这个他们承认。但是他们却不觉得，周牧有资格开讲座，指导他们。
他们不服气，积压得怨气，沉默以对。
非暴力不合作。
对于底下众人，不给面子的举动，赵山海没有任何苛责的意思，反而转头笑道：“周牧，你来说两句。”
“嗯！”
周牧没有拒绝。
说就说，反正丢脸的，又不是他。
他过来之前，还琢磨着要不要收敛一点，但是现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善良。
有时候，有些人，不配得到他的仁慈。
周牧调节话筒，漫不经心道：“首先我要坦白，事先并不知道赵老板安排了这个讲座，他属于突然袭击，让我措手不及……”
赵山海在旁边，笑得很无良！
第550章 君子动口不动手
周牧的话，让许多人脸色稍霁。毕竟听意思，这所谓的讲座，应该是赵山海的恶趣味。
这样的事情，大家也相信，赵山海干得出来。
周牧又继续道：“不过客随主便，既然赵董让我说两句，那我就说两句吧。”
“说得不好，大家就体谅一下。”
他露出一抹笑容，以最温和的态度，讲了一句最嚣张的话，“在我看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什么？”
底下众人一愣，然后一片哗然。
连赵山海，也微微惊诧，然后失笑。他饶有兴趣，打量着乱糟糟的现场，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正挑衅大众的是周牧，如果他控制不住场面，被人打了也是他活该，自找的，谁让他这么嚣张啊。
在大庭广众之下，骂每个人是垃圾。犯了众怒，导致群情鼎沸。不管落得什么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只不过，出乎赵山海的意料，面对气势汹汹的众人，周牧却依然淡定，一脸轻松微笑的神色，根本没把一群人放在眼里。
“可恶！”
“太猖狂了。”
“他当自己是谁，居然骂我们是垃圾。”
“你们能忍吗？反正我忍不了……”
“……”
众人义愤填膺，痛斥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牧笑看着一帮人，没有任何的动作，但是稀奇的是，在他的注视下，底下的动静反而慢慢平息下来。
到了最后，许多人阴沉着脸，狠狠瞪着他。
就好像想拿目光，把他戳穿一般。
这情况……
赵山海不笑了，再一次皱起了眉头。他心里颇为不解，周牧当面打脸啊，但凡有血性的人，就应该怼回去。哪怕拍桌子砸凳子，他都觉得正常，甚至乐见其成。
实际上，他已经做好准备，等现场不可收拾的时候，再叫安保进来调解，收拾烂摊子。可是一群人，气愤是气愤了，却是纯粹的嘴炮，不见有半点过激的行为。
这算什么？
赵山海心中不满，觉得很丢人。
好！
就算现代人，讲文明。
君子动口不动手。
没血性，他可以理解。
但是……
连骂都不会吗？
怎么吵嚷了几句，就没了声息？
勇气呢？
太懦弱了吧。
哪怕有几个人，甩手离开现场，也是一种抗争。但是直到现在，一帮人还是坐着不动。
这让赵山海很不爽，他自诩是狼王，在公司之中，实施所谓的狼性文化，各种规章制度的制定，基本是以激烈的竞争为主。
所以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的员工，一定像野狼一样，充满了侵略性，张狂无畏。可是现在看来，他的想象与现实，似乎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思考之时，又听周牧笑道：“有人要反驳我这句话吗？”
“……”
底下众人又有些骚动，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有人敢站出来。或者说，有人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人阻拦住了。
肯定是陷阱。
出头的椽子先烂。
苟住，才可以笑到最后。
一帮人以眼神示意，快速交换了看法。
反正他们决定，先冷眼旁观，看周牧在玩什么把戏。
“果然……”
周牧轻叹，“之前，余念跟我说过，山海创作部门已经腐朽了，不堪造就……我还以为，那是他的气话。”
“现在看来，这是事实啊。”
周牧脸上浮现讥讽之色，“何止是腐朽，简直就是烂泥。也难怪余念宁愿出走，也不愿意与你们为伍。”
余念……
听到这话名字。
一些人的脸色变了，变得铁青、发红。
一个熟悉又陌生，距离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身影，清晰浮现在了一些人的脑海中。
余念在山海，呆了好几年。
就呆在创作部门，大家怎么可能忘记。
或者说，就算有人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了。
毕竟在离开山海之后，余念就好像是蛟龙入海一般，越来越耀眼瞩目，没人可以忽略。
直到现在，更是如日中天，光芒笼罩大地。
或许对于周牧，一些人在心里层面上，还有一点儿优越，觉得对方演员出身，不过是戏子得志便猖狂的典范，绝对长久不了。
但是对于余念，多少人不敢再直视这个往日的同僚。
那是十分奇怪的心理。
心虚、敬佩、懊恼、嫉妒、怨恨……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滋味难言。
一群人在发呆。
却是忽略了，周牧转述的，余念对他们的评价。
腐朽，不堪造就。这样的批评，杀伤力不小。不反驳，就相当于在默认啊。
赵山海面无表情。
这神态……
一些人瞄了眼，顿时打了个激灵。
瞬时，有人站起来，厉声道：“胡说八道，余念出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品头论足，肆意诋毁。”
“没错。”
其他人也爆发了。
“周牧，你不要得意忘形，才拍几部电影，稍微有一点儿成绩，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做人要谦虚。”
“小心膨胀的下场。”
“……”
一个个人声色俱厉，仿佛在反抗强权、暴政。
“呵呵！”
周牧冷笑，“谁不知道，你们干什么都不行，唯有争权夺利是一把好手。当年余念，就是在你们的排挤下，才与高层闹了矛盾，负气出走。”
“当然，如果说，这只是个例，那算偶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