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璃找到印着自己名字的牌子，入座。
言秋与她座位相邻。
从他们这地方，还可以看到坐在最前面的徐寅，以及前方正中间的主席台。
十点，研讨会正式开始，会场安静下来。
宁璃抬眸，看向出现在主席台的沈知谨。
沈知谨站定，将报告放下，翻开。
其实这上面的内容，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无论是讲课还是做报告，他从来都是脱稿的。
拿着上台，也只是走个过场，今天也是一样。
他顺利开始，一如过往的每一次，精准、流畅、自然。
然而某一瞬间，他无意抬眸，看向前方的观众席，就看到了宁璃。
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往这边望来。
看得出来，她听得很认真。
年轻清丽的面容上，桃花眼似是泛着星芒，唇角微微抿着，梨涡若隐若现。
他忽而一哽。
“没想到沈教授的女儿这么漂亮。”
忽然间的，那道声音没有任何预警，重新回荡在耳边。
如锋利刀锋，迅疾而来，毫不留情地斩断所有理智与思绪。
沈知谨的声音猛地顿住，刹那间脑海之中竟一片空白。
这个停顿很突然。
话筒中，男人清冽的声线戛然而止。
会场顷刻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沈知谨。
他站在台上，肩背挺直，却忽而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台下渐渐躁动起来，不少人面面相觑。
沈知谨好像在走神！？
在这样的场合！？
窃窃私语声从后面传来。
“沈教授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明明讲的好好的啊”
宁璃眉头也微微蹙起，侧首轻声问道：
“师兄，沈老师这么了？”
言秋也蒙了。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老板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沈知谨做事从来谨慎，力求完美。
他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更是严苛。
再小的事儿，他都会做到最好。
更何况，现在是在这样顶级的研讨会！
时间似乎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难熬，每一秒都变得粘稠。
徐寅终于按捺不住，拧着眉，冲着沈知谨比了个手势。
“知谨！”
他的位置就在沈知谨前方，故而沈知谨很容易就能看到。
终于，那片空白渐渐消退，会场内嘈杂的声音也重新传入耳中。
沈知谨终于回神。
他垂下眼帘，将手中的报告翻过一页，终于接上。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清冽平静，好似中间那段沉默的空白，从不存在。
许多人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有一些人觉得奇怪。
“怎么回事儿？沈教授刚才是忘词了？”
“不可能吧，那可是沈知谨”
“我看过他很多场报告，从来没这样过。他刚才可是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啊！”
宁璃靠在椅背上，心里也觉得不解。
忘词这种事儿，怎么会出现在沈知谨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那一分钟，沈知谨为何忽然沉默。
也无人知晓，那短暂而漫长的时间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好在之后一切顺利，大多数人并未太过在意这件事。
唯独徐寅，看着沈知谨，心内一声轻叹。
上午的会议结束，是参会人员的午饭和午休时间。
宁璃和言秋先行从会场后门撤离。
午餐是自助，就在一楼。
徐寅和沈知谨他们还有些事要处理，会稍微晚一些，就没让他们两个等。
两人端着托盘，在一楼选餐。
人不少，有很多认出了宁璃和言秋，接连和他们打招呼。
宁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言秋就坐在她对面。
一顿饭吃到一半，她才看到徐寅和沈知谨过来。
宁璃想到沈知谨在开场报告上那沉默的一分钟，犹豫片刻，还是没过去。
言秋似是与她想法一致，往那边看了眼，也收回了视线。
吃过午饭，宁璃两人去和徐寅以及沈知谨打了招呼，这才离开。
沈知谨的目光在宁璃的背影停留片刻。
够了，沈知谨。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回荡。
清醒而冰冷的提醒。
下一刻，他收回视线。
徐寅看着他，眉心微皱，神色迟疑。
“知谨，你——”
说到这，剩下的话，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沈知谨抬头，语气波澜不惊：
“鸡蛋羹您要吗？”
徐寅心中一叹，摇了摇头。
下午的会议是三点开始。
这次参会人员都分配了房间，专门用来休息。
不过宁璃住校，过来也方便，就只是用来午休。
巧合的是，徐寅和她住在同一层，而且房间挨得很近。
两点半，宁璃收拾好出门，正巧就碰到了徐寅。
徐寅冲着她招招手。
宁璃走了过去。
“徐老师。”
徐寅笑着问道：
“上午的会议听得怎么样？”
宁璃道：
“挺好的，学到了很多。”
徐寅一边点头，一边按了电梯。
宁璃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不过，就是不知道沈老师是难道是因为早上来的时候发生的那件事？”
徐寅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你向来聪明。”
这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宁璃眉心微凝，却觉得更加奇怪。
“可那只是一个小误会”
徐寅静默片刻，看了过来，眸色复杂。
“沈知谨他以前有过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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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更
第624章 多陪男朋友啊（三更）
知谨他以前有过一个女儿。
有过。
宁璃微微愣神，而后迅速明白了什么。
那就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难怪
难怪沈知谨听到朱州的那句话，会是那样的反应。
再久远的伤疤，再次撕裂，也还是会疼的吧。
宁璃唇瓣微抿，一时间倒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想起沈知谨副驾驶储物箱中的那一堆糖果和礼物。
尤其是那几个小玩具，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买的了，却又没有被孩子玩过的痕迹。
破旧而崭新。
它们就那样堆积在那昏暗狭窄的小小空间中，日复一日，热闹而孤独。
叮。
电梯门打开。
徐寅率先走了进去，宁璃跟上。
犹豫片刻，宁璃轻声问道：
“那沈老师的女儿，是很早之前就”
徐寅”嗯“了声，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很多年了。”
他说着，想到什么，看向宁璃，感慨道：
“说起来，如果他女儿还活着，今年也该和你一般大了。”
宁璃怔住。
原来真的是已经去世了？
徐寅摇摇头：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他眉宇间浮现几分悲悯怅然，似是不愿再多提。
这是沈知谨一生无法跨过的坎，若非是今天宁璃和他站在一起，被朱州错认，导致他在做开场报告的时候，出现了那一分钟的走神，他也是不会多说的。
多年过去，知道当年事的人并不多了。
就连沈知谨的学生，也未必清楚。
但宁璃不太一样。
一方面，她是这样恰巧和他女儿一样的年岁。
另一方面，她的容貌的确是和沈知谨有几分挂像的。
不然朱州也不会认错。
徐寅犹豫着开口：
“阿璃，以后你跟着知谨，这些事”
他一顿。
宁璃轻轻点头：
“我知道的。”
之前她曾问过言秋几人，他们都说沈知谨没有孩子。
失去夫人和女儿，这样的痛苦，应该也没有谁愿意再一遍遍提及。
徐寅放心了些，宁璃向来懂事。
电梯门打开。
徐寅调整了表情，走了出去。
宁璃紧随其后。
研讨会的流程安排的很满，整个周六日，宁璃几乎没有休息。
不过收获也很多，还认识了不少圈内大佬。
她本身出色，又深受徐寅和沈知谨的看重，很多人对她都非常看好。
直到周日下午六点，研讨会结束，她才终于有了空闲。
“小师妹，走了。”
言秋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起身，准备离开。
宁璃背起背包，道：
“师兄，我今天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言秋面露诧异：“怎么，你有安排？”
宁璃点头。
言秋忽而露出一抹了然笑容，带了几分调侃和揶揄：
“懂的懂的，要谈恋爱的嘛！”
宁璃目光一扫，就见到一道熟悉身影往这边走来。
她顿了顿：“其实不是”
言秋冲她眨眨眼：
“我早就说过，小师妹你正值大好青春年华，天天泡实验室算怎么回事儿？总该抽点时间给男朋友不是？”
宁璃轻咳一声：“师兄我觉得科研也很重要”
“哎，小师妹，你这觉悟不行啊！你说说你，这两天一直忙着开会，连男朋友面都没见着吧？我跟你说这男朋友也是要哄的嘛”
宁璃放弃挣扎，静静看着他。
言秋毫无所觉，笑嘻嘻道：
“放心！小师妹你能力这么强，实验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师兄不会介意你多分点时间和精力在谈恋爱上——”
“言秋。”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瞬时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言秋的脖子。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朝着宁璃疯狂递眼神——老板来了怎么没跟我说！
宁璃表示爱莫能助——我刚刚已经提醒了好几次了，还那么明显，师兄你自己愣是感应不到，那又能怎么办？
言秋心里泪流满面，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老师。”
沈知谨淡声道：
“回去对这两天研讨会的内容，做一个总结，周三开组会之前给我。”
言秋：！！！
那么多！！！
他要熬大夜了！
但沈知谨的命令，他是没那个胆子反驳的，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的。”
沈知谨看向宁璃：
“徐老师家里有事，就先走了。你不跟着回学校？”
宁璃点头。
沈知谨唇瓣微动，剩下的话却是没有再问出口。
“走吧。”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
三人下到一楼，往大门外走去。
此时天色将暮，会议中心楼外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却有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斜斜靠在车门，长腿微曲，姿态清贵慵懒。
晚风吹动他的衬衫，衣领下冷白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朝着这边看来。
这般容色，实在难见。
许多人都朝着他看去。
宁璃正要过去，一道带着调侃的陌生男人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说的是德语，语气暧昧：
“姜然，那不是陆淮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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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勿等昂
第625章 来自沈知谨的审视（四更）
姜然作为费诺实验室的研究员代表，也参加了这次的研讨会。
此时，她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外国男人站在一处。
因为那男人身形高大，她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宁璃等人。
闻声，她神色微动。
她当然也看到陆淮与了。
有的人，无论在何处，轻易便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只是她，这里的这么多人，谁不在看陆淮与？
清冷矜贵，散漫慵懒，哪怕暮色朦胧，也依旧不掩绝色。
她轻轻“嗯”了声，神色淡然。
那男人看她这般反应，有些意外，笑着打趣：
“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姜然有些意动。
看她如此，那男人笑着调侃道：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他了？想当初，你可是为了他才努力考上费诺实验室的啊。”
姜然眉心微蹙：
“科尼。”
科尼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难道你要否认？另外，你主动申请调回这边的分部，不也是为了他？”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还带着笑：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说过，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
“科尼。”姜然抿了抿唇，“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
科尼顿时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