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眨眨眼。
之前的确是不知道,但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再回想起以前的事儿,才发现,好像是有点……
比如她那天晚上安然无恙的离开了Paradise。
比如他这三年其实从来没有催过她还钱。
比如她还能再次踏入Paradise,还顺利上了赌桌。
当初她只觉得自己输的一塌糊涂,根本顾不上其他。
但回头再看,Sat的确是从最开始就给她留了余地。
“黑名单上的人,Gabler是唯一一个能再次进入Paradise的。”
陆淮与放低了声音,盯着她的眼睛,薄唇微挑,
“虽然当时那些话让你生气了,但……我确实觉得,Gabler很有意思。”
这么多年,Paradise只对Gabler打破过规则。
——陆淮与也只为沈璃破过例。
沈璃“哦”了声,过了会儿,才道:
“巧了,我也觉得Sat很有意思。”
陆淮与笑了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回头我让人查一下第七大街那边的情况?”
沈璃点头。
有大腿为什么不抱?
……
二十分钟后,二人抵达洛奈的私人画廊。
这是一幢有着悠久历史的老建筑,满满的哥特式风格。
漂亮的尖形拱门,瑰丽的玻璃画,每一处都洋溢着复古的文艺气息。
能将这样的地方作为自己的私人画廊,足以看出伯希尔家族的底蕴。
洛奈已经在前厅等待着他们。
看到沈璃和陆淮与走下车来,他的脸上舒展开笑意。
“总算是等到你们了。”
和他同在一起的,还有大约五六个人,看起来都气质不凡。
洛奈笑着解释道:
“这几位也是柏城时装协会的会员,有两位你之前见过,剩下的几人知道你在里兰,今天特意赶来的。”
作为新进入协会,且年龄最小的会员,他们看待沈璃,就像是看小孩一般,格外宽容温和。
沈璃和陆淮与一一与他们打了招呼,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洛奈笑道:”这里一到三楼都可以参观,随意就好。”
。
第1120章 只是一幅画(二更)
洛奈这次请沈璃过来,一是真心想请她来看画,二是想顺便联络一下她和协会其他会员的关系,所以直接办成了一场小型的私人聚会。
沈璃明白他的意思,心下感念,轻轻颔首:
“谢谢您。”
她的确很喜欢洛奈的画。
之前的巡回画展,展出的大多是洛奈的知名画作,但被收藏在这里的,更多的却是他从未对外公开过的作品。
这实在是非常难得而珍贵的一次参观机会。
洛奈似乎是不想给她太大压力,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就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整个画廊都很是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些低低的交谈声,气氛很好。
沈璃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些或浓烈或冷沉的色彩,线条的纠缠,光影的交错,总是能抚平她所有波澜的心绪。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洛奈先生的画。”
站在她身边的陆淮与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道。
沈璃点点头:
“二哥不喜欢吗?”
洛奈毕竟是国际上极负盛名的油画大师,陆淮与又很喜欢收藏油画,她本来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
不过从上次画展,以及今天的这次私人画廊参观,她看得出来,陆淮与对洛奈的画似是并没有很大兴趣。
当然,这也正常。
喜好本来就是极其私人的。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陆淮与淡淡笑了笑,
“洛奈先生的水平毋庸置疑,不过在我这,就只是一幅画。”
沈璃愣了下。
——只是一幅画?
这实在不像是会从陆淮与口中说出的画,毕竟……他收藏了那么多油画。
如果洛奈先生的作品在他这“只是一幅画”……
“那,我的呢?”
沈璃下意识问道。
她有些没太明白陆淮与的意思。
他拍下了那么多她的画。
陆淮与顿了顿。
她的画,对他而言,当然不只是一幅画那么简单。
“你的——”
他的画尚未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叹声。
“洛奈,这幅画以前怎么没看你展出过?太令人惊喜了!”
这一声在安静的画廊中听得格外清晰,陆淮与话音顿住,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璃也扭头看了过去,就见一个留着棕色中长发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幅画前,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激动。
那幅画挂在这条廊道的尽头,位置稍微有些偏僻,但从这里望过去,正可以看个清清楚楚。
当看到那幅画,沈璃愣住。
洛奈本来在别处和另外一位客人聊着什么,听到这一声,便走了过去。
走近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旋即笑着摇头:
“艾拉,这不是我的画。”
“什么?不是你的画?”被称作艾拉的男人一脸意外,“那怎么挂在这里?”
洛奈解释道:
“这是我的收藏。因为实在是很喜欢,所以就一起挂在这里了。”
他的私人画廊中,大部分都是洛奈自己的作品,只有极少的几幅是收藏的别人的画。
但那些画旁边都会注明画者,唯独这幅画旁边什么都没有,所以艾拉才会默认这是洛奈的作品。
“那……”艾拉有些犹豫。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洛奈耸了耸肩,有些无奈道:
“之所以没有标注,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幅画的画者到底是谁。”
这话一出,不只是艾拉,连带着旁边的几人都看了过来。
显然,大家对此都十分诧异。
“连画者都不知道,就收藏在了这里?”
洛奈对自己的私人画廊十分在意,能被他看中并且放在这里的,想也知道都是业内大家的经典作品。
唯独这一副,没有画者,不知出处。
可见洛奈是真的喜欢。
“对。”洛奈点点头,看向那幅画,神色感慨,“这是我前几年无意间得到的一幅画,中间也想了不少办法,想查一查画者,但都没查到什么。”
看得出来,对于这件事,他自己也颇感遗憾。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可惜。”艾拉叹气,“我还说这幅画和你一贯的风格有些像,但立意和画法又有不同,很是新颖……原来是旁人的画。”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
别的不说,这幅画是真的出彩。
笔直的冷杉耸立,与镜子一般清澈的湖泊相接,隐约的倒影模糊了边界,像是它们本就为一体。
远处是冷白的天,连同两边的树木也染上了沉郁的灰黑蓝色调,然而越到中间,颜色越暖,渐渐成了火焰一般的橙红色,最后,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更是成就一抹雪一样的白。
冷杉的线条是由色块填涂的,彼此重叠,根本无法分辨,偏偏整体轮廓又锋利冷锐,直冲云穹。
水纹很淡,却搅乱了这骨子冷硬的气息,变得模糊又暧昧。
远远看去,就像是涌动的明澈冷水之中,窜起了一团烈焰,水火交融,冷与热碰撞,纵然静止,也似是在人心底灼灼燃烧,将那股矛盾至极又动人至极的凌厉美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洛奈,我实在是很喜欢这幅画,不知道你能否让给我?价格你来定。”
艾拉诚恳道。
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幅画,虽然画者不是洛奈,但那并不影响。
他就是想收藏。
洛奈笑着婉拒:
“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艾拉,这幅画我并没有转手的打算。”
在这的人,都不是缺钱的主,何况他自己也对这幅画十分珍视,又怎么会答应艾拉的这个提议。
他虽是笑着的,且语气温和,但在场众人都听得出来他的坚持。
艾拉目露失望,但这种事情也不好勉强。
“好吧。但……这幅画的画者,你真的没有半点了解吗?按理说,画的这么好,不该无名无姓啊……”
如果能找到人,去买其他画作,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洛奈沉吟片刻,道:
“真要说的话……在这幅画的背面,有一串字母:gyub。可惜我到现在也不知——”
“洛奈先生。”
低沉慵懒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
洛奈回头:“陆先生?”
陆淮与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微微一笑:
“我对这幅画也很感兴趣,希望洛奈先生能割爱。”
第1121章 她的画(三更)
众人安静一瞬,面面相觑。
洛奈刚才已经明确表达过,并不打算转卖这幅画,陆淮与怎么还是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谁都看得出来洛奈对这幅画有多在意,无论是谁开口,他估计都不会答允。
果然,洛奈愣怔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陆先生,不好意思,你这个提议只怕我不能答应。”
陆淮与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拒绝,唇角笑意不变:
“我知道这个要求对洛奈先生有些为难,但,我也有非要不可的理由。”
沈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在他开口的一瞬,视线就已经落在他身上,一颗心不受控制地悬了起来。
陆淮与他——
洛奈眉心微皱了下:
“什么理由?”
陆淮与略作停顿,才笑道:
“因为……这是我女朋友的画。”
沈璃听见自己心脏落下,猛烈地跳动起来,一声声几乎震得她耳道发麻。
整个画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神色震惊的看向沈璃。
陆淮与的女朋友,那不就是她?
这幅画……是她的!?
就连洛奈也惊住了,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
“……沈璃!?这是你的画!?”
这怎么可能?
她的油画确实画的很好,可她的师父是梅堰清,和以洛奈为代表的抽象派完全是两种风格啊!
这幅画怎么会出自她之手?
而且——
“这幅画是我三年前在里兰一家纪念品店里无意看到的,和店主谈了很久,他才答应卖给我,怎么会是沈璃……”
“八月?”
陆淮与反问。
洛奈忽然语塞。
“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八月上旬,而那家店的地址,是苏舍黎大街第16号。”
陆淮与语调平静从容。
洛奈眼中划过一抹惊色。
听到这一句,沈璃也是眉心一跳。
正在这时,陆淮与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偏头,唇角噙了散漫笑意:
“我没说错吧?”
沈璃的手缓缓收紧。
她没想到陆淮与居然连这个也知道,可他到底怎么……
似乎过了很久,又像只是片刻,沈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错。”
四周更是死寂。
洛奈愣愣的看着沈璃,其他人显然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好端端挂在洛奈私人画廊的一幅画,怎么转眼就成了沈璃的?
三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吧!
而且那时她不是应该在国内——
“三年前的八月,我来过一次里兰。那家店,是我一位叔叔开的。”
沈璃梳理了一下思路,缓声开口,
“如果洛奈先生还有印象,他的名字是——黎彦。”
这句话一出,洛奈的眼睛猛然睁大。
“……等等,那个人……果然是你!?”
他这反应看在谁的眼里,都知道沈璃说的是真的了。
艾拉忍不住问道:
“洛奈,你……见过她?”
洛奈这边也是一片混乱,他张了张嘴:
“那天我去苏舍黎散步,就看到街边一家小店橱窗里摆着这幅画。我很喜欢,就进去找了店主,但店主说这是他一个朋友画的,不卖。当时我曾看到有人从店的后门离开,没想到就是……”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璃。
当时他进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远走的清瘦挺拔的少年背影。
但他并未在意,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幅画上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之前离开的那个少年就是那幅画的画者。
他和店主谈了很久,想要那幅画,也想认识一下那少年,可对方怎么都不肯答应。
“……被拒绝后,我第二天又去了一趟,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店主又同意了,我就把这幅画带回来了。但关于这幅画的画者,却始终没有打探到半点消息。”
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
人志不在此,他强求不得,能得这一幅画已经很好。
他知道那少年是难得一见的油画天才,可除了遗憾与可惜,再没其他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