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夺魄。
李四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凭空遥遥点出,只见自其指尖生出一点涟漪。
而后面前的空间像是水面一般晃动起来,涟漪越来越大迅速的波及到了方圆千米。
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同时化作齑粉消失不见。
九幽之力便在与剥夺。
剥夺一切可剥夺之力。
包括万物生机。
这股力量向着慕容英杰碾压而去,背后那巨大无比的阎罗王在同一时刻伸出了锁链。
慕容英杰仍旧被漆黑的浑圆裹在当中。
“原来冥冥地府就是你的依仗!”
黑色的浑圆之内传出了一道声音,平静至极不曾有半点慌乱。
“只是可惜终究只是六座宫殿,到头来还是差了些。”
慕容英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了手中的剑,剑身震动发出声响,纯粹无比的剑鸣之音陡然响起。
银色亮光自浑圆之内笔直斩出。
璀璨剑光一闪而逝。
百鬼夜行消失不见,头顶乌云一分为二。
接着森罗鬼音跟着隐退,六座宫殿裂开缝隙轰然坠地。
阎罗手中的锁链随之覆灭,头顶冥冠左右分开。
慕容英杰只一剑,便为天地开一线。
第129受得住和想找死
就像是他之前拔剑出鞘的时候一样,剑鸣之声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便消失不见,但只是这一瞬便将所有人震撼的无以复加,呆立原地。
上一秒还伫立在眼前的十殿阎罗在下一秒便一剑两断,命魂破碎自高处向下坠落,灰黑色的气息不停消散,本就破败的宫殿分成无数细小碎块穿过空间掉进了九幽深渊之中。
慕容英杰向前走了一步,无数剑气从他的脚下生出划破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六座宫殿在同一时刻被切成粉末,便是那尊高大无比的阎罗王都是狼狈不堪,身上的碧绿衣裳裂开数百道口子,那张骷髅脸上的胡须都被切割的参差不齐。
头上的冥冠已经没了一半。
阎罗倒地,白骨身躯之上燃烧着幽绿冥火。
李四自空中落下,他的衣衫凌乱,面色惨白。
哪怕早在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接受。
他竟然,就连一剑都无法接下。
目光死死的凝视着慕容英杰,看着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他一时间竟然是说不出话来。
命魂天生,十殿阎罗,竟然不如对方一剑。
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想要试一试,可尝试过后的失败和绝望又有几人承受得住?”
无数道剑光隐没不见,慕容英杰看着他,说道:“四爷可还受得住?”
阎罗身体之上的冥火燃烧的越来越烈,李四体内的气息也是跟着越来越强,森罗炼狱虽然已经消失不在,但是那股子来自地府的阴冷却仍旧停留在长街之上。
李四身上的青衫开始燃烧起来,难闻的焦糊味道融入进空气当中一点点的扩散。
五色的火花自衣角开始向着全身铺盖,他点了点头,道:“受得住!”
这是还想接着试的意思。
慕容英杰抬手捂着嘴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低,看得出来那份一直无法治愈的暗疾让他很痛苦。
将手放下,秋日暖阳之下自他口中竟然是透出了一抹寒气,苍白的脸有些发青。
他的右手握着剑,轻轻抬起,此刻距离李四还有近百步的距离。
剑尖压得很低,随着手臂的扬起而抬高。
一阵风恰巧在此时吹过,不像是剑光亦不像是剑气。
他抬起了手臂,身形诡异的跨越近百步出现在了李四的面前,这一步迈出就像是空间在脚下折叠一般。
右手平举,手中握着剑,剑尖抵在了李四的眼前。
“受得住吗?”
他开口,轻声问道。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无法掩饰和形容的惊骇。
锋锐凛冽刺痛着眼眸,李四看着这把剑沉默了下来,燃起的衣角随之熄灭,背后的阎罗也沉入了地面。
长街上的冰寒与阴森尽数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平静下来。
慕容英杰握剑的那只手很稳,他道:“自第一场秋雨落下之后我就想到了今天的场面,现在看来与我当初所想并没什么两样。”
李四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面前的锋锐刺痛着肌肤,那只手很稳,但他若是乱动的话恐怕就不会那么稳了。
“那场秋雨落下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你如何知晓李休一定会走过两开河与子午谷?”
慕容英杰说道:“他是李休,所以一定走得过。”
李四又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此刻站在面前的一定是我?”
“不确定。”
“这就和你想的不一样。”
“仍旧没什么两样!”
无论来的人是谁,他这把剑都会照常落下,没有幸免,那自然是没有两样。
很多人听懂了,李四也听懂了,所以他再次沉默了下来。
这一剑他没死,但他受不住。
沉默就代表赞同,是默许的意思。
将剑收回,慕容英杰移开视线看向了李休,淡淡道:“殿下,您输了。”
他早就说过即便李休在棋盘的另一角杀的天昏地暗又有什么用呢?眼前还是会输。
李休也没有说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听雪楼只来了李四,但李四不是慕容英杰的对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正院当中的两名五境一直对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架,更不会分生死,两个人的目的都是同样的,那就是牵制对方,只要将彼此守在眼前无法插手,这就足够了。
慕容英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破碎云朵化成的雨滴已经落了干净,他问道:“还继续吗?”
场中形势已经极为明了,慕容英杰压制了所有人,李四退避三舍,刚破五境不久的慕容天成哪怕剑法再强也不会是他兄长的对手。
更何况那棵枯树下面还坐着一个快要死却还没死的人。
李休捏了捏熊胖的耳朵,抬头看着慕容英杰,目光仍旧是前不久的模样,平静而又坚定。
“姑苏城不能乱,江湖不能动,如果你就此收手,那就无需继续。”
慕容英杰笑了一声,道:“那就继续!”
李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声询问着:“我会不会死在这里?”
“那还要看殿下想不想死。”
“如果我非要找死呢?”
“我不会杀你,姑苏城也没人会杀你,但有人会。”
想杀李休的人很多,无论是有仇的还是没仇的,因为他是李来之的儿子。
帮他的人有多少想杀他的人就有多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就连老剑神都看不破,但李休的眼睛在这一刹那却变得很亮,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他站在府门之前眺望着整座姑苏城肉眼可及的地方,说道:“那我还真想看一看能杀我的人是谁?”
这话说出口徐盈秀的面色微微一变,就连和他一直不对付的李四都是脸色一沉。
醉春风可以和李休争听雪楼少楼主的位子,但是李休一定不能死。
这是整个听雪楼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慕容天成在悄无声息之间朝李休靠了过去,确保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阻断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这一次轮到慕容英杰沉默了下来,他想了很久,那把剑上的锋芒也跟着敛没起来。
他侧目看着李休,苍白的面色带着复杂的神情,认真道:“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真的找死,那就一定会死。”
第130章风吹过后山的梧桐树
“我不会输,更不会死。”
李休同样很认真的回答道。
“原来就只是嘴硬。”
慕容英杰似乎有些失望,于是他轻轻地晃了晃手臂,看了看并无多少人的四下,淡淡道。
在真正的结果出来之前输赢从来不会出现极为明显的倾斜,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一方的天平上会突然增加一些让人意外的其他砝码。
现在的情况对于姑苏城来说是大好局势,对于李休和慕容天成来说则是一个僵局,何为僵局?
无法打破的死局,谓之僵局。
“我刚刚行过了三请之礼,即便你是在下棋应该也能够看得见。”
李休整理着身上青衫,衣领处有些褶皱,近一月的颠簸和生死即便是他也是忍不住有些憔悴。
慕容英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看得见。”
李休长身而立,双臂垂在身侧,青衫看起来有些暗淡,说道:“既然看得见那你应该清楚,三请之礼是要分生死的。”
慕容英杰没有说话。
听雪楼的数百青衣抬起了头,压下的剑尖微微上扬。
远处的慕容秋直起了腰板,目光阴冷的盯着李休的后心。
徐盈秀转过了身子。
慕容天成虚握剑柄,似有意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正院当中的那名敌对五境修士,慕容同方。
如果真的彻底开战,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配合慕容苟胜二人合力在瞬息之间斩杀慕容同方,只有这样,合他,慕容苟胜还有李四三人之力才有机会和慕容英杰一战。
这是最完美的战术。
但几乎不可能实现。
因为在他们还未杀死慕容同方之前,慕容英杰的剑就能够刺穿李四的喉咙。
李休说道:“先前你说想要看一看谁能接得住你的剑,那么现在我想看一看是谁能够杀了我。”
枯树下那个快要死的人仍旧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慕容英杰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遗憾。
“其实本没有必要如此。”
这话像是事后诸葛,但李休却很是赞同,他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没必要如此,但还是要如此。”
来姑苏城要解决的不仅仅是姑苏城的事,还有大唐的事,在李弦一将那张请柬递给他的瞬间李休就想明白了前后因果。
长林要杀他,他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也要杀长林。
听雪楼已经动了很久,想来到了今日大唐之内的长林已经死了七八成。
眼前就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物,五境大能,诸天卷上的庞然大物,长林首领许骄人。
许骄人要杀他,也要借姑苏城的势甩掉大唐,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长林借此离开大唐之后还会在给予唐国一记重创。
李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他接过那张请柬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此刻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慕容家没人敢杀他,只要笃定了这一点那就不愁长林的人不会现身。
天上的白云随着那一剑三得干干净净,他目光环视着人群轻轻扫过,许多人低着头,李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今天的天气不错,比昨天要好得多,晴空万里适合做很多事情,比如前不久听雪楼杀了满城的长林人。”
“美景需要用心体会,但不宜体会太久,因为过了今天之后你们若是想要杀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休并不知道许骄人藏在哪里,或者就在眼前,或者在临街茶铺里吃着糕点,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许骄人一定能够听得到。
府门之前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发生,李四的眉头皱的更深,慕容天成的剑已经彻底出鞘。
正院内的两名五境强者看着彼此,暗自提神,蓄势待发。
宗师境界的强大与四境以内不可同日而语,最直观的比较方法是一位宗师可战五万军士,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北地三率那种拥有军魂的军队,倘若是子非那等天之骄子,用一人可当百万军来形容也不为过。
慕容秋站在远处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耐,眼下情形已经再明显不过,没认识慕容英杰的对手,现在动手杀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不通长林的人究竟在等什么。
心想到底还是只会躲在阴暗处的脏东西,上不得台面。
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就连府院后山上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都能够隐约听见。
树叶的沙沙声在同一时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慕容英杰的剑轻轻放下。
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中年人,长相很普通,放到人堆里都是很不起眼的那种,唯一值得让人侧目的就是他的鼻子很大,放到五官之中显得有些突兀。
街道供人行走,青砖之上出现行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条街不同,起码此刻不同。
所以这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没有杀意,没有遮天蔽日的压迫,灰袍中年面带笑容朝着此处缓慢而来,脚步从容,像是踏着秋风而行,梧桐树叶从后山当中飘上了天空,然后跨过山林和府院,落在了他的手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所有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