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休顺着看了过去,说道:“银耳。”
“那这个呢?”
“蟹丸。”
“这个?”
“蓝龙虾。”
“那这个又是什么?”
翟烛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他并不在乎那些食材都叫什么,他只在乎味道如何,问这些问题的是毛匿。
这些问题很愚蠢,但谷内的人却是没见过,当然不能责备什么,所以李休只是转头看着他,然后说道:“你吃不吃?”
毛匿沉默了下来,不在说话,拿着筷子夹起了一片银耳放进了火锅里,片刻后重新夹了出来放到碗里沾了沾,接着放进嘴里。
然后他又夹起了蟹丸放进了火锅里。
接着有夹起了毛肚,这一次李休终于不在安静看着,而是说道:“火锅即便在人类的世界当中流传的范围也不广泛,就只有我身边的几个朋友喜欢吃,他们吃毛肚有一种说法叫做七上八下,认为这样的口感才是最好的。”
毛匿在修行上是一个天才,但是并不懂吃火锅,于是就请教了一句何为七上八下。
李休做了一遍,他也跟着做了一遍然后放进嘴里,眼前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吃。”
他的表情很享受,李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但我对他们的说法嗤之以鼻,那很扯。”
毛匿楞了一下,翟烛也抬头看着李休,心想吃顿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徐盈秀在一旁小声的教着陈瑶,对于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并不理会。
“那你认为该如何吃?”
李休想了想,伸手夹了一片毛肚扔进了锅里,静静地等了一分钟以后方才重新夹了出来,放进了陈瑶的碗里,说道:“我认为这才是最合适的时间。”
他的声音顿了顿,而后继续道:“何况这东西本就很难吃。”
徐盈秀赞同的点了点头,陈瑶吃了一小口觉得还不错,但李休说不好吃那就一定不好吃,于是将剩下的一半扔到了桌面上。
浣熊并不在意李休的想法和看法,跳到了桌面上拿起了那半截毛肚吞进了肚子里,很是满足。
“你想说什么?”
毛匿放下了筷子,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李休是在和他谈论毛肚好不好吃的问题,在进入难归林之前他们都会很闲,但还不至于这么闲。
李休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了敲,许多的绿菜和肉片纷纷落进了锅里,他看着毛匿,认真道:“从来如此,便对吗?”
这话意有所指,
莫回谷的规矩很多,自古便有,就是因为谷内的所有种族都遵守着这些规矩所以才能够安然无恙的活到今天。
李休指的就是这些。
毛匿沉默了下来,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但这句话又何尝不是绝对?
他拿起筷子加了一个鱼丸放进嘴里,说道:“也许你说得对,很多规矩都是空洞且无用的,但它不需要打破。”
李休有些讥讽道:“因为没有足够的筹码,所以便安于现状,你们还真是没有上进心。”
这些话桌上的人都能听得见,熊胖自然是毫不在意。
徐盈秀最讨厌这些事情,陈瑶心在不此。
翟烛则是装作听不到,六位小灵王当中毫无疑问是以毛匿为首,此刻毛匿就在这里,那么这件事就和他没关系。
况且这火锅的确很好吃一会儿吃完一定要朝徐盈秀要来方子。
李休的话很有道理,不杀人,但却诛心,毛匿侧脸看着他,两双眸子注视着,同样很是认真:“五年前我们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筹码去打破那些规矩,后来你拒绝了。”
这话同样有道理,但总归差强人意,有些勉强。
于是李休说道:“任何希望和奇迹都要靠自己,其余人终究只是虚幻,而且未必靠得住。”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非要选你。”
毛匿沉声道。
外面的世界很大,莫回谷内也不算小,天之骄子同样众多,便是他们小灵王放到外界也是一等一的天骄。
但为何非要选你李休?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李休说道:“即便我是三劫之体也未必能够帮你们破除封印,失败的后果太严重,没人承受得起。”
还是五年前的对话。
还是五年前的回答。
终究是无法说得通。
而且就像李休说的那样,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了他的无法承受得住。
毛匿拿起了筷子看着国内沸腾的汤底,道:“那就以后再说。”
第162章在这苍穹之上闪烁的浩瀚星
只要人没有死,任何谈不拢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吃火锅很适合谈事情,无论是侃大山还是论生死。
李四并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浣熊捧着一个酒坛躲到了桌子底下,一脸醉意的打着酒嗝,它受的伤还没好,但也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段日子它总是趴在李休肩上就是为了借助不化骨的力量在疗养伤势。
那很有用。
酒过三巡,翟烛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子前倾,胸前的衣衫敞开一条缝隙,一只手提着酒坛,另一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口中说着自己的凌云壮志,发誓要成为灵族当中最出色的小灵王,未来也要成为最强大的灵主。
带领族人走出这个牢笼困境,去外面的世界好好的领略一下,娶一个漂亮的人族妹子。
夸夸理想侃侃而谈。
浣熊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抬头看着他,小眼睛中带着诧异,似乎有些奇怪不就是多喝了一些酒吗何至如此?
毛匿黑着脸,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休和徐盈秀都是面无表情,已经见怪不怪,五年前的翟烛便是发了一顿酒疯,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更近一些。
只是陈瑶有些好笑的捂着嘴,觉得有意思极了。
桌上的气氛火热,桌外的气氛难明。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也很痛快,红烧刀喝了七八坛,盘中的肉换了好几次,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陈瑶喝了一碗红烧刀,而后小脸红扑扑的满是醉意,站起身子抱李休一下便自顾自的跑到了床上睡了起来。
徐盈秀走到了窗外,透过夜空看着远处像是在发呆,天上没有星星,漆黑一片就像是混沌未开一样,夜晚如此安静的有些压抑。
翟烛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狂态与醉意消失了大半,现在的他很清醒。
但没有说话,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毛匿还在这,那他就不需要费心思做主,在一旁安静看着便好。
“想好了吗?”
熄灭了炉火,桌上的火热随之散去,毛匿端起了一杯茶,莫回谷内同样有很多好茶,喝起来唇齿留香,并不比外面的差,尤其是很适合遛食。
李休看着他手中的茶杯,说道:“在外界端茶有送客的说法。”
毛匿放到嘴边抿了一口,道:“我觉得外界的规矩要比谷内的还要多得多。”
这话的确是真的,莫回谷的规矩很多,但毕竟地方很小,自然不如外界的规矩多,李休点了点头,说道:“谷内和谷外终究是不同的,谷内的规矩每一样都要遵守,外界的规矩虽多,但却不一定非要遵守。”
一定和未必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词。
代表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如此说来还是外界好?”
毛匿看着他,平静的双眼当中潜藏着另外一种意思。
李休看懂了那个意思,话题又回到了之前。
“我应该说的很清楚。”
毛匿点了点头,道:“很清楚。”
李休说道:“那你何必再问?”
毛匿沉默了一会儿,将端起的茶杯放到了桌面上,然后突然对着翟烛问道:“如果让你在去外面和留在谷内选一样,你选什么?”
翟烛打了个饱嗝,说道:“当然是去外面。”
外面的世界很大,里面很安逸,但更像是牢笼。
毛匿又问道:“去外面可能会死,让你在死亡和谷内选一样,你选什么?”
翟烛的回答很快,就像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选可能会死。”
于是毛匿不在询问,重新转头看向了李休。
李休垂下眸子,开口道:“没人想死。”
翟烛点点头:“可能死不是真的死,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大。”
垂下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辉,李休没有开口。
毛匿的身子向后挪了挪从椅子上站起,他走到了窗口之下,夜风从窗户当中灌入屋子,他摊开了手臂仰望着苍穹之上。
“如果这天上有你说的星辰,那么我一定想要亲眼看一看。”
他回头看着李休,长发在飞扬之间悬在屋内。
这世上最震撼人心的场景只有一种,那就是夜空当中浩瀚无涯的群星。
“你敢赌吗?”
翟烛的脸很红,并不是酒醉之后的狂态未消,年轻人的心永远都要比天高,莫回谷很安静,这里足够生活几代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攀爬向更高的顶点。
但没人在乎,他们只想走出这个地方,去见识外界的绿水和群山。
活着很重要,但总有些事是要比活着还要重要的事情。
靠在李休腿上的浣熊楞了一下,有些欣赏的看了一眼毛匿,心想你之前说的那一大堆壮志凌云的话都不如眼下这四个字来的有用。
书院的人最喜欢打赌。
今夜的风很大,看起来大长老的脾气应该不是很好,夜晚透过毛匿和翟烛吹到了李休的身上,青衫往后动了动,衣角盖在了浣熊的脸上。
熊胖有些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跑到了院子爬到了徐盈秀的熊口,眯缝着眼睛觉得舒服极了。
“很多事总要有人做,数千年以后还会有新人进来,他们会做。”
李休看着毛匿,说道。
后人的事情永远不需要前人来考虑。
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便是这个道理。
毛匿挺拔着身躯,那张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坚毅和冷峻,他看着李休,目光锐利宛如刀剑,冷声道:“既然后人能做,前人为何做不得?”
桌上的炉火早已经熄灭,铜锅内的汤底已经不再沸腾,住了很多菜与肉,所以此刻看上去显得有些黏糊,桌面上摆放着乱七八糟的碗碟和筷子,还有粗心大意洒在桌子上的调料与酱汁。
看起来有些邋遢,饭后的火锅味道掺杂着浓烈香醇的红烧刀,闻起来有些奇怪,但绝对算不上难闻。
后人能做的事情前人自然也能做。
翟烛敬佩的看着毛匿,眼神赞叹,心中拜服不已。
毛匿依旧在看着李休,扬起的长发逐渐落了下去,周身之上的精气神却愈发高昂。
“你敢吗?”
李休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在唇齿之间留恋了一会儿方才咽下去。
他抬头看着毛匿。
夜晚的风忽然停了下来。
“有何不敢?”
第163章公子扶苏
翟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毛匿仰头哈哈大笑着,笑声震动着屋顶从缝隙中落下灰尘,眼中的锋芒似乎要冲破云霄一般,他抬脚向前迈了一步,面前便是窗墙,但他一步迈出便消失在了屋内。
不见踪影。
屋内就只剩下了李休自己,他端着茶杯,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侧脸看着床上睡着的陈瑶,沉默了下来。
他之所以答应毛匿当然不是因为那一句敢不敢赌,而是因为五年前就应该答应,何况现在还有醉春风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莫回谷也在人间之下。
如果那件事一定会发生,那么莫回谷对人间同样很重要。
李休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当蜡烛烧尽,天空重新变为白昼之后,他才从椅子上站起回到了隔壁的小屋当中睡下。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事,好在所有的事都已经想通了。
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这期间李四曾经回来了一次,只待了片刻便又离开了这里。
浣熊一直躺在屋顶上,吹着香甜的山花清风,惬意非常,在这期间其余几位小灵王分别来过,在听说李休正在睡觉之后都是面色各异,然后待了片刻便各自回去。
昼与夜的变换毫无征兆,小屋的窗纸很厚,因为突然的阳光很刺眼,所以当年李休特意让人将这间屋子的窗纸加厚了两层,即便在如何耀眼的光亮照进屋子所剩下的也就是微弱清辉。
不会让人刺眼苏醒。
但床边有人很淘气,陈瑶趴在床边看着李休,眉眼之间充满了笑意,手里拿着一根羽毛轻轻地在他的脸上来回划着。
毛茸茸的感觉刺激着皮肤,李休睁眼看了过去,然后有些无奈的坐起身子,叹了口气。
“还有多长时间?”
陈瑶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两个时辰,又或者是三个时辰。”
李休点了点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