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王并未回答,只是盯着他们二人,淡淡道:“世子殿下要去荒州,想来时间很紧,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快一点。”
他转身走到了那个烛台下,盘膝坐在蒲团上。
闭目养神,瞧起来就像是老僧入定。
满头紫发上攀爬着细微雷光。
“你怎么看?”
梁小刀伸手捅了捅李休,问道。
李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那面墙壁之前坐下,轻声道:“坐着看。”
浣熊从他的头顶跳了下去,落在地上身上的肥肉都是跟着颤了颤。
梁小刀嘴角一抽,没好气的道:“我又不是问你这个。”
李休打量着墙壁上那些紊乱没有规矩的线,心不在焉的问道:“那你怎么看?”
梁小刀歪着脑袋考虑了一下,然后躺在了他的身侧,嘿嘿一笑,道:“我躺着看。”
李休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专心看着面前这堵墙。
雷王不会无的放矢,关于那朵小花的事太大,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
提升实力有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法,那就是破境。
提升境界所带来质的提升才是提升实力的最佳方法。
但李休不想入四境,起码现在不能入。
那就要走其他途径,于是李休去了生龙潭,只是很可惜生龙潭虽然化灵,但刚刚融入到他的体内便被不化骨吸了个干净,此刻他浑身上下的所有骨骼都开始受到了不化骨的影响,正在一点点的转换。
固然比不上真正的不化骨但是也足以大大提升体质。
到那时只怕单单凭借体魄之力便足以傲视绝大多数的三境修士。
而且恢复力更是会得到大大提升。
日后若有机会全部进化成不化骨,那可真是不死不灭,无异于是行走的医天下。
但那终究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面墙。
墙壁是实体,肉眼无法穿透过去看到后面。
这些纹络就刻在墙壁上,浮于表面,但李休有一种感觉,想要从这些乱线当中感悟到什么,首先要做的就是看穿那堵墙。
他看了一眼梁小刀。
梁小刀趴在地上用手指上下撑着自己的眼皮,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的盯着那面墙,像是要看出花来。
“李休,你觉不觉得这些线看似很乱,实则却不是如此。”
李休的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何意?”
梁小刀嘿嘿一笑:“实则更乱。”
李休深吸一口气,黑着脸抬手在中间划了一条线,一道淡淡的气从线上升起,像是幕帘一般将二人隔开。
梁小刀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月时光转瞬即逝,大殿内的温度还是刚开始的模样,并未随着外界天气的渐变而发生改变。
李休就坐在这里看了一个月的墙壁。
这些线还是线,乱仍是乱。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急躁,就连呼吸都是十分平稳。
墙还是墙,屹立在那里不会发生任何晃动,那些线就贴在墙上。
又是一月过去。
浣熊躺在地上揉着肚皮,心中觉得委屈极了。
李休却笑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纷乱且毫无规矩的线,然后抬起了手捏住了一块角落朝右侧移了移。
他的手握在空气上,墙自然还是墙,线还是那些线,不会发生任何移动。
只是在他的眼中却变得不一样了起来,整面墙被分成了数百个小方块,他的手在空中每一次移动都会有一个小块在脑海中的墙壁上发生改变。
线与线在不停地交换位置。
李休的身上散发出了一道光晕,坐下起了烟尘。
四周响起了风声,地面尘灰扬起形成了小型龙卷。
中间的幕帘一分为二随之破掉,露出了梁小刀的身影。
自他的身下发出了呼啸,那些风便是由他身上所产生出来的。
二人互相看着,相视露出一个笑容。
开心极了。
第16章四十七二十二二十五
这些线很乱,也很不规矩。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它没有按照规矩来排列,这就像是一首诗词,把所有的字全都打乱放到了一起,它还是一首诗,却没了规矩。
没了规矩就无法参透。
那就让它变得规矩。
所以李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看透了那堵墙,看穿了那些线与线之间所存在的微弱关联,那背后所可能存在的千丝万缕。
于是他如此尝试,然后便成功了。
梁小刀也是如此。
他天资之聪慧不下于陈知墨醉春风等人,自然也能想到此处。
宫殿大门紧闭,当然不会有任何风吹进正殿。
但此刻殿内却有风起,梁小刀双目紧闭,在其周身环绕着一道风墙,风墙宛若漩涡飞速的旋转着,卷动着殿内烛火来回的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雷王睁开了双眼,紫色雷光掠过眼帘,浮现出了一抹震惊。
李休坐在梁小刀身侧,身上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但却能够清晰无比的听到宛若潮汐海浪一般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一浪胜过一浪。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如同真的海浪在猛烈撞击着四面八方的墙壁,殿堂之内轰隆作响,震耳欲聋。
就在潮汐之声达到顶点之时,一切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殿内的温度猛然上升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四周墙壁上的烛火飞快的消融着,就连不远处的桌面都发出了轻微的糊味。
一股暗黑色的火焰自李休的体内陡然生出,然后迅速的包裹住了他的全身,火焰炙热无比,却没有伤他分毫。
浣熊往后挪了挪,小眼睛中出现讶色,认出了这乃是冥火的一种,传闻生长于九幽之下,黄泉尽头的一种火焰。
它回头看着雷王。
雷王的脸上也带着极浓的震惊,知晓这并不是他的算计,微微放下心来。
不过那双小眼睛里却充满了浓厚的兴趣,看样子这两个小子应该是从中得到了什么机缘和领悟,只是李休领悟的要更离谱一些。
潮汐代表着水,冥火自然就是火。
水与火两个并不相容且互相克制的属性规则竟然会同时领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领悟规则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的事情,而浣熊却是一个耐不住时间的性子,它在塞北被封印的时间太长,早已经磨光了性子。
李休与梁小刀陷入了内世界,对于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
浣熊走到了雷王的面前站下,小小胖胖的身子显得有些滑稽。
但雷王却很凝重的看着它,目光中不敢有半点小觑。
“绿海原本有多少五境?”
浣熊好奇问答。
雷王想了想,说道:“去掉我不知晓的,共有四十七位,流子集六位,天养灵十一位,百人川九位,祖神宫十六位,祖神祭坛五位。”
当初萧泊如飞升之时,雷王等剩余的十一位祖神宫护殿宗师便在祖神祭坛之内与那五位商谈。
浣熊又问道:“那现在还剩多少位?”
这一次雷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方才说道:“二十二位。”
浣熊走到了李休身后靠着他的后背一屁股坐了下去。
四十七位五境宗师只剩下了二十二位,死掉了二十五人。
毫无疑问这都是萧泊如的手笔。
饶是它活了数千年听了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心中骇然,不敢说话。
这无疑是极为可怕的数字。
大唐自建国以来三百多年,所死去的五境宗师加起来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绿海竟是在短短时间里死去了二十五人。
大殿内很是安静,李休身上的火焰很危险,但对于浣熊来说还算不得什么,只是觉得热乎乎的,很是舒服。
“我想不通,你们到底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才敢对那个人出手。”
这是在正常不过的问题,只是现如今听起来有些诛心。
雷王苦笑一身,浑身缠绕的雷光似乎都跟着黯淡了下去。
“这是一桩交易。”
熊胖的小眼睛轻轻眨了眨,想到这其中可能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不由得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知白曾联系过我等。”
雷王说道。
熊胖楞了一下,它自然是认识知白的,也听李休说过萧泊如被追杀的事情和知白脱不掉干系,但猜测和亲耳听到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的。
“正如我之前所说,祖神宫可能会消失,这个过程纵使在如何缓慢最晚也不过只能再坚持百年不到,百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
浣熊呵呵一笑,讽刺道:“所以你就同意了下来?”
雷王并不在意它的笑声,解释道:“知白没有能力帮我,但从浦有,若是得到荒人部落的神树天之痕的话祖神宫起码能够多维持百年。”
这理由很充分,熊胖的笑声更加讥讽:“天之痕会借给你?难怪祖神宫会越来越没落,有你们这样的领导者想不没落也很困难。”
它当然知晓天之痕的名头,整片大陆即便是最遥远的青山剑宗对于这个名字也不会陌生。
那是能够屠戮一切的神树。
荒人以此为依仗,那也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当穷途末路的时候,你会做任何事,哪怕光亮只有一点,明知握不住,也会试着去握住。”
雷王转身看着大殿之外,感慨道。
宫殿大门开启,走进来了三位五境妖王,正是之前与他分作四方的那三位。
浣熊本还想说什么,却又突然觉得一打四不是对手,搞不好还要吃亏,索性闭口不言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希望能吓住他们。
三位五境妖王进入正殿之后再次坐到了蒲团上,与雷王对视了一眼之后一齐看向了李休。
“不愧是李来之的儿子。”
“不愧是三劫之体。”
“不愧是那朵花所选中的人。”
三位宗师各自说了一句话。
浣熊甩了甩尾巴,觉得这话不太中听。
雷王沉默了会儿,说道:“不愧是李休。”
这是与之前三句话全然不同的意思。
浣熊来回甩着的尾巴停了下来,靠在李休的背上满意的眯起了眼睛,觉得这话听起来还算入耳。
第17章谈大事当然要吃火锅
李休很出色,很多人会将他的出色归功到三劫之体上,归功到李来之又或者是听雪楼的身上。
但熊胖很清楚,雷王说的很对,李休出色仅仅是因为他是李休,与那些有的没的并无太大关系。
这话就很有道理,它的小眼睛中带着欣赏,觉得这一头紫发看起来要比之前顺眼的多。
“看来你们应该做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熊胖回头看了一眼身体表面之上浮现着暗色火焰,但却给人一种湿润感觉的李休,知晓这是对规则有所感,即将大成圆满的表现。
身侧的梁小刀也是如此,整个人驾驭着风力竟是短距离的离开了地面,悬浮在半空之中,无形的风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有形的椭圆,将他的身体包裹在了其中,显然也已经到了最要紧的罐头。
熊胖的话一直不多,只是今天有些多,就像子非总是守礼,最后面对萧泊如的六境雷劫之时还是忍不住出了一剑。
每个人总会有被压抑许久的另一面。
就像李休蹲在椅子上大口吃肉,这都是很有意思的一面。
时间没有尽头,也没有开始,总在不停的往前流逝,也许人从未真正走在时间的马背上。
空旷的大殿泛起浪潮,风还在起,潮汐无形无意,得遇风起却变得更加澎湃。
殿内的烛火只剩下一丝,似乎会随时熄灭,使得屋内颜色暗了下来。
雷王等四位护殿妖王盘坐在蒲团之上同时睁开了眼睛。
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变得旺盛起来,熊胖躺在桌子上,四脚朝天,亮着圆滚滚的肚皮,尾巴顺着桌边垂落下去,看样子睡得很香。
但它也睁开了眼睛,眼睛很小,只有豆子那么大,但的确睁开了,因为李休和梁小刀睁开了双眼。
潮汐水浪之声消失,大风落兮,那一身暗色的火焰也跟着退散。
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二人都是从对这面墙壁的感悟当中苏醒了过来。
“看样子殿下的感悟颇深。”
雷王从蒲团上起身,说道。
李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身前这面墙,看着墙上那些仍旧纷乱不成规矩的线,沉默了下来。
这一次的感悟不能用颇深来形容,因为那不够准确,意思也不够深。
没办法表明清楚,但这的确是一份大礼,之前的尽力而为也就变成了一定要做,这就很麻烦。
而他很讨厌麻烦。
他看了一眼梁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