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他一命。”
他看着陈知墨,重复说道。
陈知墨看了来运一眼,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已经是哭的不成样子,看起来狼狈得很,他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就当做你是答应郭同济遗愿的回报。”
周洛笑了笑,然后伸手仔仔细细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直到最后看起来还是一如之前那般的一丝不苟。
看了一眼来运,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记得做个好人。”
声音落下,周洛抬头看了一眼崖外纷飞的雪花,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来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遮住了玲声响彻在山崖之上。
陈知墨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看着对着三位大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过陈公子。”
张大人从南风亭里走了出来,对着陈知墨道了一声谢。
“张大人可吃过饭了?”
犹豫了一瞬,陈知墨开口问道。
张大人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未曾吃过,不过城里的南风楼在晚上总会给我留些吃食,陈公子若是不嫌远,不妨同去?”
陈知墨点了点头。
“好。”
顺着山路走下了山崖,天上依旧在飘着白雪,崖上除了隐约能够听见的风铃声之外便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
陈知墨踩在雪泊里,沉默的让人意外。
试剑大会早已经结束,顺带着苍山负雪也已经结束了一个月,荒州之上的诸多势力都在广泛关注这两月之后圣宗提亲一事。
时间总是在匆匆间迅速流逝,哪怕抬起手掌攥的再紧,终究还是无法握住这条长河。
伴随着圣宗颁发长老令之后,荒州之上的各个地方都能够传出有关于圣宗弟子与唐人之间的争斗,倒是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见面必分生死的血腥场面,但走在路上相互看到了总是要离得远一些。
圣宗杀了不少唐人,唐国也杀了不少圣宗的人,互有胜负谈不上输赢。
只是荒州毕竟是圣宗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久而久之唐人便开始落到了下风,大多数都是寻个地方躲着,又或是去寻找唐国朝廷在荒州之上的部署势力,这些庙堂上的部署实力较之他们江湖独行侠总要强上许多,甚至有地方还有五境宗师坐镇。
除非是圣宗与大唐生死战,否则到了五境宗师这个层次只要脑子没有被冲昏头便不会轻易动手。
直到这一天清晨,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太阳高高挂着,温暖的阳光使得地面上的积雪都融化了不少。
早晨起来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吃早饭,然后在茶楼里喝一杯茶,听着天南地北的人谈论着天南地北的事情。
只是今天倾天策突然加印了一刊茶前录,让不少茶客来了兴致。
要知道加印之事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众人打开了茶前录,跟这边看到了上面记录的消息,不多就只有两页。
第一页上面写着圣宗武王周洛去了春集镇,斩杀了无夏塾里的六位先生,据说这六位先生乃是唐国书院弟子,几十年前便已经来到了荒州教书育人。
上面写了这件事情,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然后便是第二页,周洛去了南风亭欲要杀唐国三位官员,结果被陈知墨及时赶到拦了下来,二人做了一场。
陈知墨胜,周洛身死。
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所有人都是瞳孔一缩,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热闹无比的茶楼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堂堂草黄纸上排名第三十六位的武王竟然就这么死在了南风亭,恐怕在这之前任谁也想不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惜遇到了陈知墨。”
有人感叹道,否则以武王周洛的实力,谁能拦他?
“只是这陈知墨为何会出现在春集镇与南风亭?”
接着又有人提出疑惑,有些想不通。
“这些事不是咱们能够掺和的,只是接下来可有好戏看了,先是翟一宽,再是周洛,这一次的圣宗可真是伤筋动骨了,不知道大唐会迎来什么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沉默了片刻后,又有人突然问道:“说起来距离那约定之日就剩不到两月,那李休现在身在何处?”
第119章山泉水
说不清楚是错觉还是如何,行走在荒州各个城镇当中的修士们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万香城是五大派之一,世俗里的第一势力,圣宗更是隐隐有紧随其后的霸道风范,但就是这样两个势力却同时被一个唐国世子给得罪了。
但知白知晓,他甚至不在乎外界传闻的消息如何,他只相信自己计算到的一切,这是李休唯一一次取得诸天册的机会,所以他现在一定会去摩罗崖。
这一个月来天下人都不知道李休去了哪里,甚至就连半点痕迹都无法找到,显然是背后有倾天策的帮助才能够做到如此隐蔽。
“所以李休一定会去摩罗崖。”
走下了高山,顺着山脚有一条长路,踩在上面照直行走前方十里之外便是泉山城。
“他来此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娶聪小小,二则是为了诸天册,那么以后的机会就不会太多,甚至没有,所以他只能在这件事还未彻底发酵之前去摩罗崖取到诸天册。”
知白边走边解释道:“两个月后的圣宗之约无论笑到最后的是李休还是雪无夜,这件事情都不可能会善终,注定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荒州毕竟不是大唐,在这里李休的诸多行动都会受到限制,若是等到这件事之后他的限制就会更多。”
听到这个名字,二先生与江临伞对视一眼,目光当中都浮上了一抹恍然。
摩罗崖?
“摩罗崖。”
“哪里?”
知白说道:“泉山城距离圣宗很远,距离万香城也很远,但距离一个地方很近。”
二先生走在后头,环顾着四面的山雪,出声问道。
“泉山城距离圣宗可是挺远的,师弟从万香城离开之后直奔此处而来,究竟为何?”
他们师兄弟六人之间的感情极其要好,对于究竟谁做主并无异议。
江临伞与二先生对视了一眼跟在后面,这一次出来之前师父说的很清楚,在荒州之上的诸多事宜都要听小师弟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泛着热气的水泉,知白转身朝着山下走了过去。
些。”
“所以到最后比的就是谁的手段更高一些,师弟我修行天赋不如几位师兄,所幸脑子转的快一些,想到的事情也就多一
大争之世,大争之人,唐国有许许多多的优秀俊杰层出不穷,顶尖的子非陈洛等人,略差一些慕容陈玄策等,一个又一个毫无间隙的用肩膀支撑着这个强大的国家。
知白放下了手,笑道:“未来所有一切能够让我们为之依仗生存的地方全部都要靠自己的双手争取过来,好在师父的时间有很多,我的时间也有很多。”
说到底为的都是各自立场而战斗。
唐国不可能退让放任他们侵入土地,屠杀唐人。
但这是野望。
其实无论是大祭司还是知白等人的要求都不高,只要拥有一块和大唐或是荒州一样的土地便可以了。
他们如果愿意自然早就可以离开那个贫瘠荒凉的地方,但他们不愿意,他们想要带领自己的子民过上足够好的生活。
荒人很多,固然比不上大唐,却也是极多,如此多的人想要举全族迁往荒州毫无疑问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能够独善其身的都是荒人部族当中的贵族,比如知白或是大将军等人。
江临伞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等如果愿意随时都可以过来,但能过来的又有多少?”
二先生站在伞外抬头看着风雪,他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南雪原,最常见的除了尸体就是落雪,眼中自然没有什么山泉白雪的惊艳,只是觉得很平常。
“大唐是庞然大物,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更愿意来荒州寻找一席之地。”
江临伞站在他的身后一步的位置,手中拿着一把纸伞撑在二人的头顶,雪花落在伞面上,无法沾染二人的身体。
他的手在冰冷天地当中散发着热气朝上升起,那双眼中带着希望和憧憬。
知白弯腰将手伸进了热泉当中来回拨弄着,滚烫的泉水竟是不能对其造成半分伤害,将手从泉中抬起,泉水顺着手指淋在地上,在雪面上浇灌出了几个缺口。
民后代能够生长在这样的土地上,那该有多好。”
“无论是大唐还是荒州都是好地方,比起南雪原来说用天差地别来形容也不为过,如果我们的子
天上下着小雪,在热泉前站着三个人。
这座城很安静,那座山很不错,即便是在这凛冽冬日当中仍旧有一眼热泉存在。
谈不上景色绝美,但也算是清净优雅。
其实泉山城也可以被称之为山泉城,名字很好理解,取表象,顾名思义就是此地有座山,山上有清泉。
地理位置谈不上上佳,来往前后也不是关键之地,这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天下间最多的往往就是这样再平常不过的地方。
泉山城便是一座真正的小城,比巴山城还要小,而且城内也并无类似刘先生这样的大人物。
桂阳城之所以能够名闻天下靠的绝对不是桂花糕又或者是桂阳戏,而是因为皇甫家在这里,所以桂花糕与桂阳戏才会声名大噪,被人家喻户晓。
比如皇甫家所在的桂阳城。
荒州当中城池无数,其实城镇本身并无什么,真正让其声名大噪的还是要看这座城里是否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仿佛是鱼入大海,再也难寻半点痕迹。
甚至就连圣宗和万香城都没有传出有关于他的消息。
茶楼之内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暗潮汹涌的一个月里那位大唐世子跑去了哪里,就像是烟尘一般消散于空,随风而去,无影无形。
而李休还活的好好地。
毕竟圣宗死了翟一宽,死了武王周洛。
这件事恐怕不会善了,五境宗师彼此有着默契未曾动手,但等到两月之后的迎亲之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没人知晓。
江临伞轻轻地转了转伞面,滑下了一片清雪,缓缓道:“那我们现在要去摩罗崖?”
知白摇了摇头,那双眼中带着一抹兴奋之色:“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先见一个人。”
第120章冰糖葫芦
整个荒人种族基本都生活在南雪原当中,顶尖的一部分进入了虚境,也有一部分在大陆之上闯荡,或是去了妖族,或是去了海域,或是来了荒州。
大祭司从浦一共有六位弟子。
独臂人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看向了泉山城之外。
二人的目光在彼此对视着,雪花自眼前飘落。
“这天下间任何人都可能想不到此事,但前辈您却是一定想得到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即便我不说,您应该也猜得到。”
知白眨了眨眼,张口咬了一口冰糖葫芦,然后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看起来应该像是腼腆,却又被糖葫芦酸倒了牙,于是便露出了这副模样。
独臂男人看着他,淡淡道:“说事情。”
知白握着糖葫芦,想了想说道:“如果不嫌麻烦,我们可以先叙叙旧,然后再谈谈其他的事情。”
“好久不见。”
那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扫帚,转身回头的看着他们。
知白对着那独臂男人行了一礼,问候道。
“好久不见。”
二先生朝前迈了一步,眼中神念闪烁,隐隐间将三人包裹在了其中。
江临伞握伞的那只手却情不自禁的用力了许多,就连指节都是微微泛白,身上的气机也是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点,浑身紧绷。
知白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总扫不干净,但这男人却像是孜孜不倦般不停地保持着手上的动作,雪不停落,他便不停扫。
一个男人正站在院子里打扫着积雪,他只有一条胳膊,打扫起来很慢,往往只是刚刚清出了一块空地便被紧随而下的雪花填满了进去。
也并未敲门,因为门是开着的,头顶下着清雪,院内浮着一层。
走下白路桥,知白朝着一处院落走了过去,他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手里的糖葫芦并没有吃,就只是这么拿在手里,安静的走着。
最后看了一眼桥下的冰湖,他收回了目光朝前走着。
希望咱们荒人能够在咱们这一代好好地吃上一串糖葫芦,那该有多好?”
看着手上的糖葫芦,知白脸上带着笑容,说道:“师兄,
就只是这一句话,却让知白铭记到了今日,并且永远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