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内心,悬沧湖前再次下起了雪。
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知白抬头看着,雪花在眼前消融,滑进嘴里有些淡淡的咸味。
他取出了一把纸伞撑在头顶,挡住了雪花却没有挡住从眼眶里不停流淌的眼泪。
转身迈步离去。
二先生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原本并不想插手荒人与大唐之间的事情,他在雪原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安静修行,只是身为从浦的弟子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眶没有红,也没有哽咽之声传出,但他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开口。
他害怕开口。
冷风寒雪如刀,知白的眼眶越来越红,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杀意也跟着越来越盛。
“李休,你杀我师兄一人,我让你整座唐国为他陪葬!”
第三百四十三章 树下的中年男子
梁溪城是一座大城,如果严格划分的话这座城乃是五大派之一的三七崖麾下的城池,只是三七崖都是一群书生,对于麾下城池管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格,再加上梁溪城地处偏远,已经到了三七崖的势力边界,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
现在在梁溪城里做主的是一道门。
一道门并不是道家传承,和道术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们的道是合欢之道,只是这世上能够将双修之术运用到正途的终究是少之又少,一道门和五极峰在根本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一道门门内只有两位五境宗师,实力放在诸多的一流势力当中也只是属于中等,算不得强大。
但放在这梁溪城里,一道门便是说一不二能够一言堂的那个势力。
梁溪城南是富饶之地,梁溪城北则是贫穷之地,而且贫富差距很大。
此刻在梁溪城北的一间小院子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手里提着一个饭盒,正在小心翼翼的朝着院内的一棵树下走去。
在那棵树下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衣面色苍白如同金纸的中年男子。
十日之前,这个中年男子便突然来到了他们家里坐下,也不说话,也不离开,就这么坐在树下一动不动,起初之时少女还有些害怕,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她的胆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每天都会准备两顿饭放在食盒里给他递给他。
起初的时候中年男子连看都不看,直到昨日方才吃了一些。
不知为何,少女的心中竟是觉得有些欣喜,于是今天特意有准备了一些好吃的送了过来。
饭菜很香,即便是上面覆盖着木质饭盒都是无法遮掩着这些隐约露出来的香气。
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抬头看了过去,少女长得并不算倾城绝色,只是小家碧玉,看起来有些柔弱,那双眸子当中似乎永远都带着一种怯怯的模样。
十日时间下来他也是知晓这少女家中只有她一人。
中年男子伸手接过了饭盒,打开之后法发现饭菜很简单,两荤一素,还有一个汤。
菜虽简单,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二人之间仍旧是一言不发,吃过了饭,少女将饭盒收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侧,尝试着询问一些问题,只是无论她问什么都不会得到回答,很是冷淡。
少女有些失望,起身提着食盒回到了屋子。
第二天继续送饭,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在乎中年男子一句不说的事情了,并且习惯了下来,每天都要坐在男子的身旁说上好多话。
自言自语,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的孤独和希望全都诉说出去一般。
她都不记得自己这些天来到底说了多少话,只记得是很多,多到了数不清楚。
中年男人虽然一直都没有开口,但是面色也从刚开始的厌恶,冷淡转变到了现在的平静,和静静听着。
他知晓了这少女的父母都是死在一道门的手中,因为这少女是一道门选中的天女,所谓天女其实什么地位都没有,说白了就是被选中了的炉鼎,供人玩弄使用。
到了十六岁的时候便会有一道门的人来此将其带走,过段时间后城外的金河里就会多上一具尸体。
现在距离少女十六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少女仿佛知道自己的命运,每次说了一大堆的话之后都会默默地回到屋子里,然后中年男子便会见到窗边一个人影抱着膝盖默默哭着。
她无法逃跑,因为一道门在每一个被选中的天女身上都烙印上了一种特殊的印记,只要有天女离开梁溪城千米之外便会得到感应,被抓到了只有死。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有人生来便是皇帝,有人穷尽一生只是为了成为普通人。
每个人都高喊着命运要靠自己来改变,但能够改变命运的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中年男子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少女的死活他也并不在乎。
时间又过了几日,这一天下午少女没有回来,中年男子闭着双目并不在乎。
到了晚上还是没有回来,中年男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直到深夜方才看到少女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脸上哭成了泪人模样,她刚刚进门便扑到了中年男子的怀里大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有一位一道门的长老之子看中了她想要让她做他的双修炉鼎,要不是关键时刻有人把那长老之子唤走了,她今晚也许就回不来了。
中年男子仍旧面无表情,双手放在身侧,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些话一样。
少女胆子很小,趴在他身上很快就睡着了,瘦弱的身躯蜷成一团,可怜极了。
天还没亮,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看到两个年轻男子气急败坏的走了进来,推开门张口直接骂道:“小贱人,老子选你做炉鼎是看的上你,反正这天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老子提前享用了你也没人知道,你还敢跑?”
中年男子双手按在少女的耳朵上,抬头看着推门而入的这两个人。
那长老之子显然也是看到了他的存在,然后脸上露出了冷笑:“我说这小贱人怎么敢跑,原来是在家里养了个野男人,老子警告你这可是我们一道门的天女,可不是什么土鸡瓦狗都能够享用的了的。”
他们的气焰很嚣张,因为这梁溪城就是一道门的一言堂,他是一道门长老的儿子,那就能够一手遮天。
中年男子看着他,那双眼中仍旧是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就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站在门口的二人便倒在了地上,悄无声息的失去了生命。
中年男子低头看着那个少女,沉默了片刻后将其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地面上,然后起身收敛起两具尸首离开了这里。
这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直到天色渐渐亮起,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那名少女醒了过来,看着身侧的空地她显得有些晃神,面色变得苍白无比,她没有到处寻找只是回去做好了饭,小心翼翼的回到树下坐着,安静的等待着。
直到一个又一个的日夜过去,食盒里的饭菜早都凉了,少女抱着膝盖靠在树上,偏头看着地上的那把纸伞,不停地哭着。
第三百四十四章 山外来了一个人
李休几人离开了郾城一路朝着圣宗走了过去,如今的圣宗已经封山,早已经是不接待外客,只是山门前每天仍旧会有人弟子把手,毕竟如果是五大派这种等级的人找上门,总需要一个报信的。
当李休站在了圣山脚下的时候,守在山门前的那两名弟子面色顿时剧变,眼中满是恐惧之色,如果说天底下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绝对不是五大派,也不是自家的刑法长老,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就是这年轻人毁掉了圣宗八成的力量,逼得圣宗不得不封山,完全是去了跻身为第六大势力的资格。
“劳烦通报一声,唐国世子李休来此。”
那两名守山弟子对视一眼,齐齐咽了一口唾沫之后说道:“您且稍等,我们这就去。”
说完之后二人头也不回的朝山门之内跑了过去,经历了那一次大战之后,如今圣宗的护宗大阵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甚至有了一些进步。
李休等人前来拜访圣宗的消息只是片刻时间便传遍了整座圣宗,许多弟子都是面色剧变,脸上带着恐惧,眼中带着恨意。
若不是这位唐国世子,他们圣宗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只是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纵使心中有着滔天的怒火,在看到李休等人行走在圣山上的时候,两侧的弟子也是强挤出一副笑容。
还有更多的弟子压根就没有过来,说的也是,过来干嘛?
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就连圣宗之内剩余的一些长老也是没有出现,几人并肩而行站在最前头迎面走下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罗浮渊。
许久时间不曾见面,罗浮渊的气息变得更加浑厚了起来,而是竟是也已经破了四境,成为了游野修士。
他走到李休几人面前站下,目光放在了聪小小的身上。
聪小小上前和他拥抱了片刻,而后走了回来。
李休沉默了会儿说道:“快除夕了,所以我带着小小来看看你。”
罗浮渊点了点头,然后问了问几人的近况还有接下来的打算之后便不再说话。 李休等人转身离开了圣宗,罗浮渊站在山顶看着几人的背影目视着他们远去。
距离除夕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离开了圣宗以后几人先后去了桂阳城,小玉山,还有无量寺,在棋魔的全力帮助之下,前后只花费了二十日的时间。
皇甫家和小玉山仍旧那般安静。
无量寺相较来说要热闹不少,每一日都有前去请教和欲要观摩佛塔莲池等的修士。
不戒这一次没有在继续跟着李休,而是选择了留在无量寺里修行,其实在梁小刀看来要不是戒律院首座拿着金刚杵守在门口的话,或许不戒还会和他们回大唐也说不定。
“回倾天策?”
距离除夕还有这二十几日的时间,也到了应该去倾天策的时候。
否则日后被李一南见到了指不定要怎么数落他们。
李休想了想,说道:“先去一趟三七崖。”
他们和傅云霄也有一些交情,而且算是不错,即将离开荒州回到唐国,怎么也要去见一面,何况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小棋圣方良应该也会和傅云霄在一起。
至于其他人比如花雨瑶楚阳春秋雪计之华等人,这一次估计是来不及再去见面了。
三七崖是一帮儒生,修浩然正气,只是有些时候过于迂腐,所以让不少人觉得十分难缠。
只是面对李休的时候则是显得谦逊许多,即便是司乐言因他死在了唐国,但那是司乐言自找的事情,怨不得旁人。
何况还有这吴墨笔这一层关系在,再加上朱点墨和傅云霄都是颇为欣赏李休,所以此番前去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刁难,只是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总难免要讨论一些读书上的事情,梁小刀翻着白眼不搭理。
李休也不说话,只有当别人问到他的头上的时候他才会回答一二。
通读天下的他回答这些问题自然是游刃有余,每每开口都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心中更加敬佩。
傅云霄在和方良下棋,只是很可惜棋差一招这一次仍旧输了。
他放下棋子苦笑一声,偏头看着李休说道:“世子殿下不如在三七崖多留一段时间,凭你的天资若是行走圣道路的话,恐怕这世上又会出现一位圣。”
在修行道路上,几乎是公认的圣要比同境宗师高出半个境界,凭借李休的天赋若是行走圣道路的话同样会成为当世绝顶,甚至可以如同陈知墨一般多个修行路一起齐头并进。
但他似乎没有如此做的意思。
李休摇头道:“虽说齐头并进有好处,但一心一意同样也不算弱,圣道路对我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非修不可。”
听他如此说,傅云霄也不强求,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当初在浮云岛上归来之后,朱点墨不止一次叹息李休不曾走圣道路。
“刘先生身死,实在是让人遗憾。”
方良坐在一旁,有些感慨。
他生平两大爱好,从前是斗蛐蛐儿,下棋,现在则是下棋,斗蛐蛐儿。
这是有差别的。
代表了重要程度,刘先生对于他来说亦师亦友,二人虽然只下了一盘棋,因棋结下的缘分却妙不可言。
刘先生去世,他自然十分遗憾。
李休说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或许对于刘先生来说,死亡要比活着更好。”
这世上总有一些可以活却非要死的人。
方良不再说话,侧耳听着周遭的那些吟诗作对,低头看起了自己的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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