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闭合。
李休的脸上有着血红一闪而逝,全身的骨头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咯吱作响,浑身上下因为剧痛而青筋蹦起。
老乔枯瘦的手掌不停地张开握紧,速度越来越快。
李休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头顶的那束光芒骤然间黯淡了许多,天上的门户也变得虚幻了一些,似乎随时都可能消失。
他的双眼有些迷离,可旋即浮现一抹狠色,从小腿一侧拿出一把匕首在身上猛地划开一道口子。
“我以我血开天门。”
李休喝了一声,鲜血流出却没有落下,而是诡异的飘到了头顶,融入进了那束光芒当中,使得这份光亮稳定了许多,天上的门户也清晰了一些。
诸天册在地上不停地晃动着,李休的的眼口鼻中都有鲜血淌出,那道天门似乎有了一些松动,但距离打开还有一段距离,而李休的气息却萎靡到了极致。
渐渐地,有些昏沉。
第十三章 谁在悬崖沏一壶茶
昏暗的天看不见蓝色,浑浊的夜没星星闪烁。
此刻尚在白日,但天空中的阴沉却不停地扩散,蔓延到了方圆数百里,笼罩了小半个长安城。
李休的眸子逐渐合上,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皮却重的出奇,他的头渐渐耷拉了下来,头顶射出的那道光芒松散,屹立在天空漩涡当中的那扇门户几近透明。
渐渐地,李休不在抵抗,他偏头看向了唐境北方,嘴角出现了一抹笑容。
挣扎了十几年,到头来仍是一场空谈。
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李休低下了头,一双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强打着精神抬头看去,老乔面带笑容的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乔叔。”
李休小声道,声音很弱,几不可闻。
“少爷,当年楼主助您破了初劫,四年前陈先生助您破了第二劫,今日这第三劫,便由我来帮您吧!”
老乔道。
话音落下,老乔的身子拔地而起,来到了空中,那把消失了很久的三尺青锋剑不知怎的又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天上的灵气波动很剧烈,进而带动的风足以将人生生撕碎。
但他仍旧站在高处,面色平淡。
胡须教习和陈知墨抬头看去,表情复杂。
李休妄开天门,就算用诸天册骗开了天罚,那那扇门又怎是随便可以开启的?
老乔却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距离那扇若隐若现的门更近了一些,然后一剑劈了出去。
剑气纵横落在那扇门上,天门中出现了一道剑痕,很浅。
“有点意思。”
老乔的双眼微微眯起,周身衣衫飞扬,方圆百里内的灵气被迅速抽离以他为中心形成又一个巨大的龙卷漩涡,冬日里,天上却凭空响起一声惊雷。
这一剑泛着雷光,眨眼间在那扇门上斩了不知多少次。
最后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巨大的压力自门上迸发,席卷苍穹让得黑云都驱散了许多,老乔的身体倒飞出去近千米,身上青衫破碎,满头灰发披散,手臂微微颤抖。
这里的动静极大,书院里所有人都是抬头看着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梅岭内数千人都是抬头看着天上那极具震撼的一幕,那座若隐若现的门户究竟是什么?
还有人认出了那持剑老者,似乎是之前跟在李休身后的那位老仆。
慕容雪看着天空,眼眸深处有着一抹惊惧。
慕容二爷愈发沉默起来,然后闭上了双眼,静静疗伤。
那扇门早已不见光滑,密密麻麻的剑痕刻在上面,正中间微微向内塌陷。
胡须教习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青衫老仆,竟然轰塌了天门?
老乔身子在天空站下,剑尖斜指地面,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洒向了地面,落在了梅树花瓣上,梅花愈发鲜艳欲滴。
他的身子晃了晃,面如金纸,眼中有着暮气闪现,那把剑似乎都弯了下来。
李休看着这一幕,看着那挺拔可以背起天地的身影,突然咧了咧嘴,鲜血染红了唇齿,他却笑的开心极了。
他从未笑的这般畅快。
然后李休缓缓地将双手放下,那道本就极淡的光束和门户剧烈波动起来,开始逐渐的消失。
明明希望近在眼前,他却主动选择了放弃。
老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急迫的表情,他伸出手指遥遥的指向了李休,李休的身体僵直,双臂不受控制的再次捏起了印决,于是那道本来在溃散边缘的门户重新清晰起来。
“你会死的。”
李休仰头看着这天空,心中带着苦意,一双眸子渐渐红了起来,他想要大喊出这句话,但尚未出口就成了点点呢喃,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晕过去已经是意志力强大。
“少爷,其实我很强的。”
老乔看着李休,笑了笑,随后身子拔高,冲入云霄之中。
滔天的雷光自无尽虚空中生出,然后汇聚在了他的身上,老乔的气息不停高涨,须发飞扬之间,满头灰发顷刻白头。
他的皮肤上游荡着雷光,长剑不停地发出嗡鸣,老乔右手持剑高举空中,方圆数百里的雷光尽数凝于剑中,然后狠狠劈下。
天门上的剑痕绽放出无尽光芒,二者相遇,然后消失。
一切恢复了平静,乌云散去,湛蓝的天空毫无保留的释放给了所有人,那道古老的门户布满了裂纹,然后发出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碎片,化作天地灵气随风消散。
大门消失,露出一个洞口,眨眼间闭合起来,在关闭的瞬间飞出了一道乳白色气息,融入到了李休的体内,强大的生命气息急速的治愈着他的身体,呼吸间全身上下的伤势便已经彻底恢复。
老乔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面前,看着焕然一新的李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满是欣慰。
“我是少爷,我说的话你就一定要听。”
李休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老乔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三尺剑系在了李休的腰间,上下打量了一番。
“少爷就是少爷,怎样打扮都好看。”
老乔老怀大慰,脸上的褶皱像是一朵花。
“你比我的命重要。”
看着那张老脸上的笑容,李休沉默了好半晌,而后开口。
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但好在他们之间有很大的默契。
“少爷活着总是好事。”
老乔弯腰将诸天册取出拿在手上,诸天册却突然化作一阵白烟消失不见,四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自今日以后,诸天上卷便再也没有了。
“想走一走吗?”
李休轻声道。
“好啊!”
老乔伸出一只手按在李休的肩膀上,然后二人消失在了书院当中,出现在了一片云海之内。
这是长安西面的一座高山。
两个人站在山顶崖边,看着淡白色的云彩随风朝着南边飘去。
天上有数只飞鸟一字排开。
“十几年来从未见少爷哭过。”
老乔在崖边盘膝坐下,取出一面小桌子,拿出一撮茶叶放进了壶里,然后伸手捏出,云海内飞出清水落入壶中,茶水沸腾,飘出了淡淡的味道。
“眼泪不仅多余,而且没用。”
李休将茶杯放在桌上,道。
崖边的风总是很大,老乔的白发和碎衣向后扬起。
“少爷,楼主时常惦记着您,有时间还要回去看看。”
李休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那一剑和萧泊如比起来如何?”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老乔突然问道。
“胜他十倍。”
李休没有想,直接道。
老乔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崖前云卷云舒,然后化作光点,星星散去。
李休默然无语,天空中的太阳渐渐西斜,他端起了茶杯,茶水温和,一饮而尽。
然后泪如雨下。
第十四章 或许谈笑间早已淡忘
太阳落下,升起,然后落下,再升起。
如此这般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李休就只是静静坐在崖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长剑,他的病早已好了,三劫已过,但那张脸却比以往更加苍白。
人生有所得必有所失。
他得到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却失去了更为重要的人。
桌上茶壶早已见底,不知何时徐盈秀来到了此处,在他的身侧坐下,两只脚耷拉在云海中,一荡一荡。
她没有开口,因为她了解李休。
眼前少年需要的不是安慰,他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能想通所有的事情。
太阳几度升起,日子总要过下去,不同以往的是李休的话变的更少了。
“少爷要做什么?”
看到李休起身,徐盈秀问道。
“我想找个地方安静一段日子,这十几年很累。”
李休停顿了片刻,重复道:“很累。”
“去哪?”
“书院。”
徐盈秀和老乔不同,此刻如果是老乔他一定会默不作声的跟着李休,什么都不问,少爷说什么便是什么。
而徐盈秀则会问个究竟:“那杨妃怎么办?”
李休让她去找了一个人,万事俱备,如果这时候李休说放弃了,那便很没意思。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有些时候不在现场也没关系。”
徐盈秀低头想了想,然后开口又要询问。
李休皱了皱眉。
徐盈秀闭上了嘴巴,静静跟着。
“能做饭吗?”
李休突然开口。
“您饿了?”
徐盈秀问道,不过旋即肯定的点了点头,少爷还是个普通人,这么多天没有吃东西自然是饿坏了。
谁知李休却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忽然间想吃。”
徐盈秀知道他的意思,目光悲切。
“吃什么?”
“青椒鱼土豆。”
李休道。
两个人走回了长安城,找了一间没人住的屋子,李休吃了两碗米饭,吃了一大盘的青椒鱼土豆,然后擦了擦嘴,路过太白楼要了一壶的红烧刀,喝了半壶,洒了半壶。
然后他在城中转了一圈,中间路过云来茶楼又进去喝了一壶的碧螺春,原来的小二哥已经变成了掌柜的,看上去器宇轩昂。
见了李休却一直哆嗦着身子低着头,直到他们二人离去方才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竟是湿了个透彻。
一路上听到长安百姓都在谈论着书院招生的事情,谁谁谁在此次招生中大放异彩。
比如来自太尉家中的齐元彬,寒门陈思宁。
还有倾天策的传人李一南,以及那个来自北地身着黑衣的少年郎,梁小刀。
从这些议论中他得知如今距离书院招生已经过去了四天。
也就是说他在悬崖上枯坐了五日,不仅没有饥饿感,甚至就连疲倦也感受不到。
这当然不是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只能说那道仙气太强。
带来的好处太大。
如此算来,后天就是杨妃的生日。
书院在梅岭,梅岭在长安城南十里之外。
所以李休在城内转了半日,回到了王府牵出了那匹大黑马,骑在马上向着南城外奔去。
徐盈秀自然是骑着另一匹。
李休以前的身体很差,只有在老乔等人的看护下才能骑在马上跑个三四里。
还未起步,便已经停了。
总不畅快。
大黑马很稳,速度也为当时顶尖,鲜少有马儿可比。
这本是件快事,如今就觉得平常。
书院前,梅岭下。
原本聚集着的数千人早已散去,书院的大门依旧紧紧关着,这里并不禁止离去,但平日里很少会有弟子下山。
此处很美,除了上人间之外应有尽有。
李休迈步走到了门前,伸出手敲了三下。
一如从前,那声音仍旧很响,传遍了书院,响彻了梅岭。
门开了。
露出一张脸,不是钟良,眼生的很,没有见过。
“世子殿下?”
那人打开门面带狐疑,然后看到了李休,表情瞬间化为一抹惊喜。
“我想见个人。”
“殿下请。”
书院弟子拱手行了一礼,道。
自那日李休棋道上胜过陈知墨后,书院的多数弟子都很尊敬他。
尤其是再加上前些日子老乔剑破天门,书院弟子对于他的尊敬更多了些。
“陈先生在此地等候殿下多时。”
那名弟子对李休说道。
李休轻轻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那名弟子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上两句节哀顺变的话,但又觉得俗气,且多余。
便咽进了肚子,转身回到了门口。
这是一间小院子,很简陋,但院子里却又一汪清塘。
不算深,约么三两尺,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