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上一次就险些死在了归元术手里,这一次陆卿凌当然会小心翼翼的。
但夜里的一声爆炸,还是将陆卿凌惊醒,她似乎看到冥河那里传来的绚烂火光,艳丽诡谲。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陆卿凌,明知不可去,但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样。
夜晚的风吹动冥河岸边的曼珠沙华,如血一般红的耀眼夺目,她远远的便看见冥河天边如同火烧云一样艳丽的燃烧着。
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灼烧融化。
“卿卿。”恍惚中有人在彼岸轻轻呼唤她的名字,陆卿凌痛苦的皱眉,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
如同提线木偶般,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连醒来似乎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诡谲波光之中,她恍惚看见了一个人影,高大,伟岸,长发如墨。
他是谁?
是从未见过的人,却又仿佛熟悉到了骨子里,他漂浮在冥河之中,朝她缓缓深处双手来,似要将她融入怀里。
“卿卿,过来快些过来”他不停的催促着陆卿凌。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她不禁心头一酸。
这个声音为何这般熟悉,却又显得悲伤?
恶鬼在死后,喝水在汹涌,她的身子没入冥河之中,河水很快就淹没到了她的胸口位置。
第四百八十八章 归元幻境
冰凉沁骨的感觉传来,她的脑子里分明就是清醒着的。
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庞,黑色,模糊的,却又在脑海中自动想象出了他的模样。
当是个温柔宽厚的人。
“你是谁?”陆卿凌问。
为何会在冥川,又为何会在冥河里。
“你不记得我了。”
“我不仅不记得,还从未认识过你!”
陆卿凌咬牙,掌心张开,瞬间祭出虚空剑,黑白交错的灵力顿时将这一方空间笼罩。
“你休想掌控我,我是陆卿凌,从来就不是你们可以掌控的工具!”
不管这事归元术给她营造出来的幻象还是真实存在的,她都必须战胜自己的内心,平日里那些恶鬼不敢近了她的神,可此时此刻却都在纷纷啃咬着她的身体。
这种同感是真实存在的,便说明这不是幻象,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为何连烛和师父都没有一点动静!
这到底又是为什么……
“归元幻境,亦能让人如真如幻,分不清真假。”
悬浮于冥河上方的人缓缓说道,那黑漆漆的影子中渐渐出现了一双眼眸,一双猩红邪恶的眼眸!
对视的刹那间,陆卿凌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仿佛有什么东西充斥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企图将她所有的意识都击溃!
她更是险些脸手中的虚空剑都握不住了,好累……
要就此放弃吗?
“卿卿,跟我走,远离九重天,此后我会给你一片安宁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我们?
他和谁是我们!
陆卿凌一口要在舌头上,疼痛传来的瞬间,意识归拢,虚空剑高举,冥川动荡,劈下的瞬间,人影涣散,偌大的冥河水被一分为二!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无数死在虚空剑下的恶鬼们开始缓缓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缠绕在她身边。
深不见底的冥河如同一道深渊般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就在深渊上方。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她觉得恐惧极了,慌忙的想要逃窜。
这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她分不清楚了,精神在一度崩溃的边缘。
走!
快走!
快离开这里!
脑海之中有无数个声音让她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她动不了,她在心里不停的呐喊着。
“师父……”
魔纹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如同鲜血一样烙印在她的额头上,好烫!好痛!
她看到那深渊之中有无数双手,白骨铮铮的将她拉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该死!
到底是谁想要操控她,她陆卿凌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别人想要操控就能操控的!
她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剑了,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身体,似要将她凌迟一般!
一道道锋利的伤口出现在她的身上,身上衣衫尽破,血液渗透而出,她的脸上,手上……
它们要将她拽入无边黑暗之中,恍惚间,她见到了许多的高楼大厦,刹那间的阳光刺痛了她的双眼,耳边是汽车鸣笛的声音,鼻息间是燥热的温度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这里是……
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什么虚空剑,也没有伤口,她的脚底下真实踩踏着的是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
不!
这不是真的!
归元术,你不要企图可以操控我!
什么车水马龙,一切都不过是幻象罢了,陆卿凌咬牙,看着这满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忽然疾步冲到了汹涌的车流之中。
伴随着一阵汽车轮胎急速摩擦过柏油路面的刺耳声音,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嘈杂的动响。
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一样,不受控制的坠落,没有边际。
冥河彼岸,烛瞪大了眼睛看着渐渐合拢的冥河,似乎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不言不语的人影。
“你这样会害死她的!”
他早该知道这个老东西没安好心的,如今他竟然将她埋在了冥河底下,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若非自己打不过他,今日说什么也要和他拼上一条老命。
逍遥子回头,掌心微抬,那捆绑在烛身上的束缚化作点点星光散开,烛愤怒的冲上去,却一拳打了个空气。
“你让她回来,就是为了把她埋在冥河底下?”
“若非如此,如何能镇压她体内的归元术?”
烛冷笑一声:“我看你当初告诉她归元术的用法便是刻意为之的吧?”
“这世上术法千千万,你却偏偏要告诉她最邪性的一种,若非入了魔,旁人修习归元术,也断不会像她那般迅猛。”
归元术晦涩难懂,即便是知道也很难修习成功。
但陆卿凌不一样,她半神半魔,对归元术来说是最好的宿主选择,潜意识里她会和归元术互相吸引,这是无法避免的。
逍遥子神色淡漠,对于烛的话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淡漠清冷的说:“我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烛冷笑:“为了她好就该和她一起杀上九重天!”
“否则一直这般,永无止境,终有一日她会死的!”
他从来就不相信神族是仁善的,他们虚伪,道貌岸然,就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以前他一心修成正果,如今早就没了那心思了。
“走吧,她会从里面出来的,你不用那般担心。”
他看上去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毕竟是他让陆卿凌下去的,在那下面,有陆卿凌想要知道的答案。
烛骂骂咧咧的,但身体就是不受控制的跟着他走了,这个男人很强,至少比他强。
“老东西,她要是死在里面怎么办?”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他都跟着陆卿凌这么久了,那丫头的性子又臭又硬。
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便用命去解决。
“要是死了,便证明那就是她的命,躲不掉的。”
这世上没有人不信命,即便陆卿凌不信,他也得信。
每个人生下来所走的每一条路都是被预定好的。
“那假如有一天,她和九重天打起来了,你帮谁?”烛问他,他知道逍遥子和九重天的那位是有些交情在的。
更何况当初还是神主为他织了魂魄的,再造之恩大于天。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冥河鬼魃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烛,他站在那一片火红妖艳的曼珠沙华中,神色清冷,端方雅正。
“你希望我帮谁?”
“废话,当然是……”当然是陆卿凌了,可他想了想,说:“我希望你谁也不帮,隔岸观火便好。”
恩情难还,但也不可助纣为虐。
逍遥子轻笑一声, 刹那间绽放的笑容,竟然艳过了这些好看的花儿。
烛看的失了神,觉得他平日里就算是笑,也鲜少笑的这般恣意。
以前的笑,总是带着几分看不透的意味。
“隔岸观火……”他无奈的摇头,说道:“你活了几百年,就学了这么一个词吗?”
烛老脸一红:“我是不曾学过人族那些繁文缛节之乎者也,只觉得这词和我要表达的意思差不过,你又何必抠字眼!”
他文化是不高,也没读过圣贤书,更没有拜过夫子先生,所以嘲笑他这么一个文盲岂不是显得有些不够厚道?
“她什么时候可以出来?”烛又问,他总是这般喋喋不休的,像个女人家。
“许是明天,许是……半个月后。”
“要这么久?”他不悦的皱起眉头来,逍遥子点点头:“是啊,看她自身造化吧。”
以陆卿凌现在的状态,是完全没有力量和神主一战的,想要打败神主,就必须得不停的壮大自身。
她总是磕磕绊绊将心思停留在儿女情长上,又如何能变得强大,更遑论要完成她父亲以前不曾完成过的心愿。
若是一直沉溺于黑暗,渐渐地便会习惯了黑暗。
以前的她是一座孤岛,漫无目的的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没有船只停靠,没有路人倾听。
她以为孤岛最后的结果便是老化沉入海底,渐渐地不被世人所知晓。
可后来,孤岛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生活多了几分乐趣。
猛然间睁开双眼时,才发现她深处泥泞沼泽之地,身下一片湿濡,她伸手一抓,找到了自己的剑,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液体粘稠腥臭,陆卿凌抿唇从地上起来,指尖蹿出一抹金色的火焰,将四周骤然照亮。
如同一条冗长的通道,没有边际,让她身陷囹圄,逃不出去。
这里很安静,只有脚步踩在地面偶尔带起来的水声,这里是冥河底下,阴森寒冷,所到之处,竟然都是累累白骨。
她分不清那些白骨是人族的,还是异族的。
只是这冥河底下,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终于,她走到了一出宽阔的地方,一个高高架起来的祭司台,石柱上的铁链沉重繁琐,顺着往上,陆卿凌瞳孔一缩。
那上头竟然还捆着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和出现在她幻觉里的男人像极了,但陆卿凌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想要避开才发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人刻意将她引来了这里。
是要让她发现被困在这里的人吗?
师父说,冥河会形成鬼魃,引起冥河异动的,一是自己,二便是鬼魃,而面前这个人……
应该就是鬼魃了吧?
她不敢大意,也没有贸然上前,反而是寻了个地方安静的坐下来,双手结印,淡淡的金光绕着她,她却不知道自从掉入这里,额间的魔纹便不曾消失过。
一点红光若隐若现,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一样。
她灵力损耗过多,趁着这个空档正好可以恢复一些,耳廓忽然微微一动,刹那间,陆卿凌反应极快的操起身旁的到从地上滚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带着血腥气的铁链从她身侧看看飞过,猛地没入了地面。
她心头狠狠一跳,得亏她刚刚反应及时,否则那铁链就该穿透自己的身体了!
抬头时才发现,那原本该被困在祭祀台的人已经不见了,而眼前的巨大黑影便赫然是刚刚那个人!
他竟然是活的,还妄图攻击她!
金色的火焰顿时充斥着整个剑身,陆卿凌浑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狼!
那浑身被铁链包裹缠绕的男人嘶吼一声,飞快的便消失在陆卿凌面前,不过眨眼时间,背后遭到重重一击,她整个人都被砸在了地上,五脏六腑好像都快要碎裂了般!
好快的速度!
她自诩自己速度惊人,却没想到这个怪物的速度竟然比自己还要快上好几倍!
口中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沫子来,那一拳如同千斤之重一样砸在她的胸口,她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靠!
这特么到底什么玩意儿,到底是谁要把她丢到这种鬼地方来!
“鬼魃么?”她迅速翻身从地上起来,利落的擦掉嘴角的血渍,反正是不死之身,那就试试能不能杀了鬼魃!
省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陆卿凌手挽长剑俯冲而去,带起来的速度似乎将空气都扭曲了。
那人咆哮一声,甩出身上的铁链,密密麻麻的封住了陆卿凌所有的走位,她身形灵巧的躲避,犹如灵蛇般游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