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凌只要微微一闭眼,脑子里便全都是当年被烧的场景,她的绝望,她的撕心裂肺,都在那一场大火中被挥发到了极致。
“你父亲当年念及旧情,找到了你外公的尸体,并且安葬了下来,你若想让他们的尸骨好好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长公主有恃无恐的说着。
她是算准了陆卿凌不会那么轻易的拿他们的尸骨去做赌注。
陆卿凌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似乎 要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长公主表面镇定,内心早就慌的一批了。
那种冰冷嗜血的眼神,她真怕陆卿凌会在瞬间扑上来,然后掐断她的脖子!
半晌,她脸上出现一抹令人心冷的浅笑。
缓缓道:“长公主的恶毒,我自然不敢去尝试。”
“不过……”
她停顿了片刻,继而接着对她说:“等到陆萋萋痊愈后,我要你归还我 母亲和我外公的尸骨。”
“像你们这等肮脏恶毒之人,连去了他们的坟前,都会脏了路!”
再过两天,老太太就要亲自带着陆灵珊去往寺庙祈福,还有半个月的日子就要过年了。
一大早陆卿凌便提着药箱上了马车,出门时,却又正好瞧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
他脸色似乎不大好,泛着青色。
“等等!”
陆卿凌放下帘子,从马车上调了下去。
街上人头涌动,来来往往的人很快就会将他的身影淹没。
第一百章 取心头血
“楚挽辞!”
“楚挽辞!”
隔得老远,身边的侍卫便听见了有人在喊他。
“殿下,那好像是……陆大姑娘?”
这陆大姑娘还真是清奇,居然在大街上公然喊一个人男人的名字。
况且,他们殿下可是皇子。
今日难得出现了太阳,上京的街便格外的繁华,四处挂上了红灯笼,年味浓郁。
她一路跑了过来,喘了口粗气。
“陆大姑娘?”楚挽辞诧异的看着有些喘气儿的陆卿凌,因跑得快了,头上的钗都歪了。
“你走的也忒快了些,叫我一顿好跑。”
这寻常人家的姑娘尚且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迈步奔跑,又何况是这将军府的嫡女。
她素来穿的随便,不过那张脸,却怎么看着都耀眼夺目。
稀薄的阳光均匀的落在她脸上,逆着光,他都能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的绒毛。
“抱歉,我实在是没有听见。”楚挽辞歉意一笑,虽是皇子,却没什么架子。
“陆姑娘找我,可是有事?”他问陆卿凌。
陆卿凌想了想,说:“上次你落水,还未曾回访殿下身子如何。”
楚挽辞一愣,脸上有异样的表情 一闪而过。
她这是在关心他么?
“那湖水冰凉,你身子骨弱的厉害,不妨再替你瞧瞧吧。”
她伸手便去摸他的脉象,实在是因为陆卿凌瞧他脸色微微发青,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想把脉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然而楚挽辞却飞快的躲开了她的手。
唇角原本上扬的弧度 也落了下来。
“多谢陆大姑娘关心,我身子尚可,就不必劳烦了。”
“况且你是个姑娘家,大街上这般触碰一个男人的身体,会坏了姑娘的名声。”
他说完便细细的看向陆卿凌,认真的看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丝毫表情。
“名声?”陆卿凌不屑一笑,道:“名声那玩意儿早在五年前我就败光了,如今还在乎什么名声?”
“再说了,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我是大夫,瞧瞧病人,也无可厚非呀!”
她全当时楚挽辞脸皮子薄,毕竟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级,又生涩干净,估摸着还从未碰过女人。
故而才会这般拘谨。
然而陆卿凌心中哪知,今日楚挽辞心中想法,与她赫然不同。
她再次去抓他的手,而这次,楚挽辞有些慌了。
躲开之后,陆卿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
“我们走吧。”
侍卫推着他转身离开,陆卿凌一个人愣在了原地,知道身后的马夫喊她,才缓缓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里,陆卿凌总是能想起楚挽辞那清澈无害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防备和警惕。
也许是来自于以前和太子一起欺负他的痛苦回忆,也许是来自于残缺双腿的自卑。
带着这种愧疚和歉意,马车终于到了太子府。
府中聚集了上京有名的名医,御医,还有从别的地方赶来的所谓的神医。
仅仅一天的时间,楚景时就找了这么多人过来。
还真是够心疼陆萋萋的。
不过想想也是,她是天命凤凰,得凤凰者得天下。
楚景时不想失去天下,就必须保护好陆萋萋。
“殿下,陆姑娘来了。”
奴才们都围在楚景时身边,刚刚陆萋萋吐了很多血,昏死过去了。
这些大夫都聚集在一起,商讨着各种有用的法子。
瞧见陆卿凌带着药箱进来,年轻,且是个女人。
脸上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轻视和质疑。
“你是神医谷的弟子,定有法子治好萋萋的对不对?”
楚景时激动的抓着她的双臂大声的问着。
陆卿凌淡淡的望着他,轻笑一声,说:“殿下抬举了,我还未看,怎的就知道能不能治得好?”
“若是治不好,殿下岂不是还要治了我死罪?”
陆卿凌甩开他的手,但凡是让他碰一下,都会觉得恶心。
曾经对陆卿凌有多么的甜言蜜语,到最后死的时候也不曾给陆卿凌一个交代。
如不是她混穿异世,怕是陆卿凌这辈子都要这么委屈而又可怜的死去了吧。
她想,也许正是她的怨念,憎恨,不甘,才将她召唤来这个地方,让她雪洗曾经的羞辱和欺骗。
陆卿凌不曾多看他一眼,抬脚进了屋子里。
婢女们正在清理地上的一大滩血迹,黑色的,已经结块儿了。
血腥味儿飘散在空中,有一股异样的味道。
名花毒?
她脚步一顿,怎么回事?
陆萋萋怎么会中了名花毒的?
她还以为,最多不过是陆萋萋自导自演罢了,却没想到,这毒居然是沈莲下的!
好在楚景时不知道这名花毒是来自于沈莲,不然的话,这两人恐怕早就撕破脸皮。
脉象也很虚弱,肩膀上的箭伤已经处理了,脸色泛着灰,名花毒入体的一瞬间,就侵蚀人的五脏六腑。
要不了一天的时间,内脏就会被毒灼烧腐烂,继而死亡。
上次是因为陆卿凌解毒解的够快,故而才留了一命下来,但现在,陆萋萋的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了。
她的内脏已经在开始腐烂了,所以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可查出是什么毒了?”
陆卿凌惊讶的看向楚景时,又瞥了一眼站在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医者们。
皱眉问:“你们查了这么久,还不曾查出是什么毒?”
此话一出,那些白发胡须的大夫们面露愧色。
“这是名花毒。”
“名花毒?”闻言,所有人大惊失色,中原没有名花毒,他们查不出也实属正常。
“该死的凌青,竟然用了如此歹毒的东西!”
“若非萋萋替本宫挡了一箭,如今躺在这床上的人便是我了!”
他看似怒不可遏的一拳砸在了红木桌上,而眼底却带着庆幸,陆卿凌不着痕迹的将他的情绪收入眸中,颇为不屑。
“毒以深入肺腑,药石无医了。”
若非是这些大夫们用人参吊着一口气,陆萋萋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要失望的时候,陆卿凌的话锋又陡然一转。
对太子说道:“若是太子愿取自己的心头血作为药引,兴许还有丝丝转机呢。”
第一百零一章 你家太子配不上我
楚景时脸上飞快闪过一抹慌乱,随后镇定的问陆卿凌:“你要本宫取心头血?”
“殿下若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等过了今夜子时,萋萋就能一命呜呼了。”
陆萋萋现在虽然昏迷着,却是有意识的,能够听见他们的对话的。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楚景时皱着眉,他着实不愿去冒这个风险,心头血虽不致命,可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呢?
“殿下莫要听她护眼,哪有用人心头血做药引的,定是她想要害殿下,故而才出此言!”
一旁的老太医立马就说。
“自然也有别的方法。”陆卿凌眸光一动,对他说:“我记得去年番邦有进贡一只冰蟾,若是殿下舍得,那冰蟾的功效,自然也和太子心头血是一样的。”
“太子和我妹妹萋萋感情深厚,殿下舍不得自己的心头血,总该是舍得那只冰蟾的吧。”
陆卿凌淡淡的说着。
外邦多奇珍异宝,那冰蟾正是其中之一。
“去拿冰蟾来!”
楚景时想也没想,毕竟一只冰蟾再怎么珍贵,也好过用自己的心头血的好。
陆卿凌撇了撇嘴,她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什么心头血,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看来楚景时也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爱陆萋萋嘛!
也不知道陆萋萋听了之后,心中会做何感想。
“我神医谷医术向来不外传,接下来还望诸位大夫回避。”
等到冰蟾拿来之后,太子倒是听话的屏退了四周的人,陆卿凌低头看着陆萋萋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嘴角挂着一抹嘲笑。
堂而皇之的将那通体泛着冰蓝色的蟾蜍小心翼翼的放进在自己的药箱里。
随后开始为陆萋萋扎针驱毒,她身上的毒的确已经深入肺腑,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只要找对穴位将毒血用内力逼出来即可,如此简单的法子,她自然不会让外面那些人直到,毕竟能忽悠一个是一个嘛。
约莫在房间了呆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拖得时间尽量久点儿,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进去看看吧。”
陆卿凌拎着自己的药箱子,淡淡的站在一旁。
楚景时飞快进去,只见地上淌着一大滩黑血,而床上的人脸色已经明显好多了。
“那冰蟾,我已经用内力融为粉末全都喂给她了,药方子我也已经开好了,这些日子,就要劳烦太子殿下好生照顾萋萋了。”
楚景时紧紧的握着陆萋萋的手,俨然一副担心的模样。
“好,本宫都听你的!”
“只要萋萋能够好起来,你让本宫做什么,本宫都心甘情愿!”
嗤!
陆卿凌不屑嗤笑,刚刚让他献心头血都不愿意,这会儿的话倒是说的极为好听。
那些资深老太医上前来把了脉,脸色惊奇的说道:“殿下,郡主身上的毒已经全部排出了,那冰蟾当真是有奇效啊!”
于是他们将一切功劳都归功于那只稀罕的冰蟾,而不是陆卿凌。
陆卿凌转身就要走,楚景时却叫住了她。
“等等!”
他走上前来,认真而愧疚的看着她说:“今天辛苦你了。”
陆卿凌挑了挑眉,对他说道:“辛苦谈不上,还要多亏了殿下的冰蟾,以及对萋萋的一片真心。”
“倒不如你便留在府中吃顿午膳吧,你我分开这么久了,今日你又救了萋萋一命,本宫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楚景时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温润如玉的好模样,要不是陆卿凌这些年有调查过他,还真不知道他会是如此的劣迹斑斑,不堪入目。
“你若真想要谢我,倒不如让陆萋萋把她的太子妃之位还给我如何?”
“放肆!小小医女,竟敢惦记太子妃之位!”
他身边的婢女立马出声呵斥。
楚景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看着这张依旧熟悉的脸,明明她还是陆卿凌,可他却总觉得她好像已经不是她了。
“你说得对,我只是一个医女而已,很可惜,你家太子配不上我。”
“午膳就用不着了,但我神医谷不能坏了规矩,出诊一次,十金。”
“还请劳烦太子殿下着人送到我将军府。”
陆卿凌拎着药箱飞快离开,冰蟾不易保存,即便是有玉盒装着,她也需尽快将它安置到一个冰凉的地方。
冰蟾有着极大的功效,说不定对他会有用。
五皇子过继在皇后膝下没几年,就在外面建了一座府邸。
地处偏远幽静,陆卿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找到时天已经泛着黑了,隐约可见那房间里点了拉住,随风摇晃着。
“殿下,该歇息了。”
陆卿凌蹲在角落里,手中捏着那玉盒,上面萦绕着一层浅浅的内力包裹着。
里面的人似乎吹熄了拉住,随着吱呀一声门响。
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