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是何人接走的,又去了哪儿?”
“奴才未打听出来。”
崔恂冷下脸,“意思是说这李嬷嬷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是,奴才羞愧!”
“庄子上的人打听了?与她亲近之人也不晓得?”
“回老爷,那些人都说不曾见过接走李嬷嬷的人,也不知晓她的踪迹。”
“罢了,你下去吧!”崔恂气的不想再听,挥挥手让他离开。
李嬷嬷消失了,说明此事确实有人在背后操纵。
第44章 膈应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捶了下案桌。
莫非……是张家有意而为?
想到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太子之事,说不准张家就在记恨着,毕竟当初群臣虽避之不及,可他们却是想揽下太子的。
崔恂坐下,自己研磨提笔,无论心里怎么想,此事与王衍有无干系,他对这人是越看越不喜了。
正巧探探口风,若这门亲事实在不如意,他也不会让自己闺女再嫁过去。
写了封信,他命人送出了门。
恰恰与老太爷一前一后。
此时,王家里头。
王衍跪在地上,面对着的是王家夫妇。
因着在崔家的事,他们虽才知晓,可也当不得什么小事处理。
王夫人林氏全程皱着眉头,“他一个外男怎知崔家的路,引他的小厮可有找着?”
王衍垂眸,“这种时候,怎会找到人。”
“那你就任由人家诬陷?”王夫人不高兴了。
“好了。”王谦沉着脸说道,“人是他带进去的,惹了这样的事,他还能无辜?”
王夫人抿紧唇,脸上不豫。
“明儿个就递上帖子,咱们带上衡之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老爷!”
“你还想如何?”
王谦瞪了她一眼,再看向王衍,“这桩婚事是你祖父亲自向崔老先生为你求来的,好生珍惜,崔家闺女身份尊贵,万不可怠慢了。”
王夫人不乐意了,“崔家纵然势大,可我王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老太爷更是任了南京户部尚书,有何配不上他们崔家。”
“你一个妇人懂甚,照做便是。”说着,王谦起身,“还不去准备?”
王夫人纵有不满也只得起身应诺。
“起来吧!”王谦说道。
王衍看了他一眼,这才应声起了。
没过两日,王家便登门了。
王谦带着儿子与崔恂在书房商谈,王夫人则是去了正房拜见温氏。
崔九贞不得不出面,坐在次间里,温氏与王夫人吃茶闲话着。
时不时地便将话头引到她身上,崔九贞面上虽不显,心里却颇为不耐。
王夫人与温氏说了两句,又看着她笑道:“贞儿写的一手好字,不若给我几本字帖,回头让我家彤儿跟着描习。”
彤儿是她长子的闺女,这时候应当四五岁大,刚启蒙不久。
这点小事崔九贞自然不会拒绝,便吩咐了玉烟回去找找自己从前留下的字帖。
原主自小跟着老夫人,老太爷习字读书,自然留下了不少笔墨。
王夫人温和了声音,拉着她的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再过一两载就要出阁,若是无事,便多做做女工,也好打发打发闲时。”
崔九贞扬眉,她这是还没嫁过去,就想给她立规矩,管到她头上来了?
“回夫人,我平日里多动笔墨,算些账本,女工倒是分不出什么空子做了。”
王夫人皱了皱眉,不过又松开,“女儿家会理事也好,往后好多帮衬帮衬我。”
温氏颇为赞同,“可不是,这孩子聪慧,中馈定也是一把好手,林姐姐有福了。”
王夫人眸子闪了闪,笑道:“哪里是我一人的福气,你也是,辛苦你养出这般聪慧的姑娘。”
“林姐姐说笑了。”温氏说道,此时,丫鬟进来禀报,不一会儿,崔元淑便进来了。
她今日打扮甚为得体,黄边绿底的织金碎花褙子,青罗挑线绸裙,妆容清淡,温婉又带着明媚。
王夫人眼前一亮,夸道:“这是元淑吧!许久不见,当真是女大十八变,都道崔家有双姝,容色出众,果真名不虚传,叫我好生羡慕。”
崔元淑盈盈一拜,福礼道:“元淑谢伯母夸赞,姐姐才是姿容绝代,元淑可比不了。”
王夫人拉了她的手捏捏,给她套了个翠玉镯子,“各有千秋。”
说着,她嗔道:“你这孩子,就是惹人怜爱。”
“谢谢伯母。”崔元淑脸颊微红,低下头,更显娇俏妍丽。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对比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崔九贞,她心里是愈发觉得手里的这个好。
可,谁叫她们王家定下的是另一个呢!
想到这里,她颇为可惜,只得慢慢松了手。
崔元淑坐在崔九贞身边,对她甜甜一笑,“姐姐好些日子没来了,淑儿也进不得你的院子,想寻你,也只能日日守在母亲这处。”
崔九贞心中嗤笑,淡淡地呷了口茶,“我平日里都去东苑给祖父请安,顺道誊抄些书卷,你若想寻我,去东苑便是。”
崔元淑一噎,脸色僵了僵。
谁不知老太爷不让其他人进东苑,连她这个亲孙女,现下每回过去都吃闭门羹。
可这话她却不能当着王夫人的面说出来,只得呐呐道,“姐姐说的是……”
王夫人却听着暗暗皱眉,这崔大姑娘连晨昏定省也无,当真是惯的没些个规矩。
看来往后进门还是得多教教才是,毕竟他们王家规矩多,门第也清贵。
想着,她语气上带了几分教导,对崔九贞说道:“你母亲身子不大利索,平日里该多来瞧瞧才是,作为长女,也好给妹妹作个样儿。”
崔九贞端着茶碗的手顿住,抬起眸子,“府里都知母亲平日不喜人打搅,我又怎好坏了她定下的规矩。”
“这……”王夫人看了眼温氏,“原是如此,不过,为长辈侍疾乃是身为儿女本就该做的。”
“咳咳……”温氏低声咳了咳。
“夫人说的是。”崔九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懒得再理会。
真以为自己是她婆婆了,别说现在还不是,就算以后是,也轮不到她今儿个就来教她做事。
这手未免伸得太长!
“母亲,夫人,贞儿还要去替祖父抄书,就先退下了。”
王夫人一听,有些不满,她今儿个过府本就是想着敲打敲打,不想,两句话还没说人就要走了。
又是以崔家老太爷的名义,她就是想开口留人,也没个由头,只得看着她离开。
崔元淑见崔九贞离去,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如何讨人欢心暂且不提。
再说崔九贞,出了正房后,才觉着舒服不少。
也不知王家今日过来是什么目的,她父亲又是怎么说的,这桩婚事当真是膈应的慌。
她心中堵着口气来到东苑,寻到正上完课的老太爷,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这还没过门儿王夫人就来管教我,若真嫁过去,还不知要怎么搓磨我呢!”
崔九贞委委屈屈,一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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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明路
老太爷听的直皱眉,今儿个王家来人一进府就过来拜见了,他嫌麻烦,就没放进来。
原是听说来赔罪的,怎么到了自家孙女这儿,就成了说教?
他崔家的姑娘,轮得到旁人来管?
“你母亲怎么说?”老太爷随意拿了把蒲扇,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扇着。
“母亲啊……”崔九贞转了转眼珠子,“她还能怎么说。”
老太爷一听,便懂了。
“不像话,竟让得外人欺负到头上来。”
本就对温氏有些不豫,这回更恼了。
他看了眼也跟着自个儿坐在石阶上的孙女,“王家想要拿捏你,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我崔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崔九贞双手撑着下巴,焉了巴唧地道:“听说王家规矩多,王夫人更是,难怪我还没过门儿,就巴巴地过来给我说教。”
她斜睨着老太爷,脸颊被挤得圆滚,“若是祖母在,定不会容她这般,手都伸到我崔府来了。”
老太爷一噎,遂想起发妻,他脸上又多了些笑容,与有荣焉。
“不错,你祖母可不是会吃亏的主儿。”
他追忆了会儿,叹口气,状似不经意道:“贞儿不喜欢这桩婚事?”
崔九贞眸子一亮,来了。
她转过脸,委屈地撅起嘴,“祖父,孙女不想欺瞒您,我确实不喜这门婚事,也不喜王衍那人。”
老太爷打着蒲扇的手慢了下来,毕竟是自己定下的婚事,孙女不喜,这心里着实有些不大得劲儿。
“也不是说王家不好,祖父您为我着想,给我定了这样的清贵人家,必然不会错的。”
“既如此,为何还不喜?”
“孙女也是喜欢过的,可……”她看了眼老太爷,“有回我无意中听到,王公子他似是已有意中人了。”
老太爷顿住,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孙女说,王公子已有意中人了,我虽不知那人是谁,可有回听到,他在麒麟阁定了套金凤衔珠翠羽钗要送给那人。”
崔九贞所说可不是随意杜撰出来的,书中原就有这段。
只不过,这件事王衍做的隐秘,其他人都不知道罢了。
那崔元淑不久后大抵会天天戴着那钗子,在她面前晃悠。
这回,也算挖了个坑让他们跳了。
老太爷面色不大好,若此事当真,他必然要讨个说法的。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哪来的胆子?
崔九贞是打定了主意要退婚,又添了把火道:“祖父,他既然已与我定下亲事,却又背着我这般,如此欺我辱我,我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的,这桩婚事,我是真不想要了!”
老太爷绷紧脸,听完这件事,已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和,他扔了蒲扇,起身背着她,“此事,待我查清再说!”
言毕,拂袖离开。
崔九贞不知老太爷要做什么,可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也算过了明路。
无论如何,这桩婚事他们都得再三思量。
想到这里,她弯起嘴角,心中闷气总算散了些。
捡起老太爷扔掉的蒲扇,她高高兴兴地起身,刚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心口扑通扑通的,她按了按,忍不住抱怨,“谢二公子,你知不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崔九贞香腮如雪,染了丝绯红,带着些许怒气的眸子,反倒显得愈发娇俏。
谢丕扬眉,“我方才唤了声,你没回。”
“嗯?”崔九贞疑惑,难道是她方才想的太入神,没注意?
而丫鬟之前又被她打发去别处,更无人提醒她了。
“咳,我方才走神了。”她扇着手里的蒲扇说道,见谢丕手中拿着张纸,似是新写的文章,便问了句,“谢二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去呀?”
“刚做完课业,先生让我递给他过目。”
“喔~”她笑道:“那真不巧了,祖父才走,也不知去做什么了,现下恐怕没功夫给你批阅呢!”
谢丕并未多问,只点点头,“多谢大姑娘告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崔九贞忙地叫住,“谢二公子,你方才可有听到什么?”
谢丕顿住,侧过身道:“大姑娘放心,谢某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崔九贞扬眉,这是听到了?
她上前,手中打着扇子,脸颊边的碎发随着风一晃一晃地,有些调皮。
谢丕看了眼,便垂下了眼帘。
人已走近,他又闻到了那股清香,莫名撩人。
“谢二公子,你说我要是真退了婚事,即便不是我的过错,可旁人不知,难免会编排我几句,往后还有谁家敢与我结亲,真心待我呢!”
谢丕闻言,抬起眸子,“大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是非对错自有分辨,况且以你的身份,何愁寻不到好人家。”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微微低沉了些。
崔九贞听的心中欢喜,再看他面色,没有一丝敷衍。
不错,没有世俗偏见,谢丕这厮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谢二公子,那……若是你,会介意吗?”
她眉目含笑,就这么看着他。
谢丕呼吸发颤,头一回觉得,这颗心竟可以跳的如此之快。
他抿紧唇,移开眸子,“大姑娘,莫再戏弄谢某了。”
“怎会是戏弄?”崔九贞拨弄着蒲扇,“你就说,若是你,可会介意?”
谢丕滚了滚喉头,终是道:“不会!”
更何况,他有什么理由介意,若论名声,他才是那个人人避之的存在。
从前没觉得,可如今他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