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太子抱着肚子,瞧见崔九贞泡了壶茶替老太爷斟上,便自己也挪了过去。
这回崔九贞没理他,只道:“祖父,我先回梧桐苑那边了,瞧瞧还有什么得收拾的。”
“多叫几个粗使婆子,这边儿想布置什么,你自个儿随意。”
老太爷嘱咐道。
崔九贞高兴应下,转身就跑了。
太子噘嘴,只得自己倒上茶。
老太爷有午歇的习惯,临走前吩咐他,“你去后头西瓜地里摘两个让人撂井里冰着,午后吃。”
太子一听,脸色微变。
西瓜地不就是刘瑾泼过粪的那块儿吗?
另一边,崔九贞回了梧桐苑,先命玉烟将一些细软好收拾的东西先带去东苑。
平日里惯用的也收拾了一部分,让粗使婆子抬走。
正忙着,就听梁正家的来禀报,递上了温家的拜帖。
因着手里需要人,她便让梁管家的媳妇儿胡妈妈到手底下做事了。
至于之前她做的厨房采买一职,她也做主,给了胡氏的弟媳,也算自己人。
离开那头,胡妈妈倒也没意见,因着温氏的人在,两人负责平日的采买,明争暗斗的不少。
弟媳要顶了她去,她也阻止不得,只随了她。
崔九贞看了眼温家的拜帖,吩咐道:“明儿个你知会声,置桌席面,温家的舅母要过来。”
胡妈妈笑着应下,圆润白皙的一张脸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那奴婢去拟了单子再递给您过目。”
“嗯!”
管家后就是这点不好,大事小事都要她过问。
可真烦人。
抱怨了会儿,她继续命人收拾。
隔日,崔九贞亲自去二门迎了温夫人徐氏等人进来,至于跟来的温悸她让梁管家安排去了。
前者眉眼带着忧心,拉着她,“……谁也不知竟出了这样的事,你外祖母那里都还瞒着,也不敢让她知晓,这几日身子不好,我也今儿个才得了空过来瞧瞧。”
“外祖母的病这么些年也不见好转,要不让太医看看?”
“不是没看过,都一样。”
徐氏叹息,“你这孩子,真是苦了你了,身边也没个能帮衬你的。往后,我多让你表姐过来陪陪你吧!”
崔九贞不动声色,睨了眼后头的异常安静的温怡,笑道:“哪里需要麻烦表姐,我平日里忙,怕是招待不周的。”
“什么招待不招待的。”徐氏说道:“都是自家人,没的见外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正房,崔九贞带着徐氏去看过温氏,见她伤成这般,心里暗暗惊讶。
落了几滴泪,徐氏按了按眼角,“你母亲这般,往后府里要辛苦你了。”
说话间,她余光看到一人,“那是……周嬷嬷?”
起初还没认出来,这会儿一瞧,可不就是。
站在角落里不怎么起眼的周嬷嬷闻言,上前来拜见。
“老奴给您请安了,劳您记着奴婢。”
“既是周嬷嬷回来,想来,贞儿也有人帮衬了。”徐氏看了眼崔九贞。
后者笑了笑,未语。
周嬷嬷道:“奴婢自当尽力效劳。”
徐氏点点头,出了正房,崔九贞将她们安排到了兰花轩用饭。
温怡看了眼四周,“贞儿表妹,怎么元淑?”
徐氏皱眉,暗暗瞪了她一眼,遂去瞧崔九贞,“她素来与元淑那孩子亲近,你不必介怀。”
崔九贞笑了笑,回答温怡,“她在自个儿院子,你若想见她,我可派人传唤,至于她愿不愿意过来,我可就管不了了。”
“不必麻烦了,我回头过去瞧瞧她,可行?”温怡生怕她不同意,直直地盯着她。
崔九贞神色淡淡,“这有何不可,回头我让人带你过去便是。”
见此,徐氏暗自拧了把温怡,有些恨她不争气。
温怡却不在意。
用过饭,崔九贞果真命人带了她去,温怡松了口气。
到了芭蕉园,她皱起眉头,对于听到的消息,她起初是不信的,可一听王衍如今也被其祖父打的半死不活的。
到底有些拿不准。
她今日过来不仅仅是自己想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也是为了自家哥哥。
房里头,温怡瞧见坐在榻上,清瘦了不少的人儿,几步过去,“淑儿,你……可还好?”
崔元淑转过头,眸色沉静,“表姐过来,是想问我什么呢?”
温怡顿了顿,咬唇道:“那件事,难道是真的?你与,与王衍真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移开眸子,“表姐不也说过,想要的,就去争取?”
第87章 吃醋
温怡一噎,她是这么说过,可,她没让她跟自己的未来姐夫私通啊!
不争旁的,竟然争个男人,到头来害得自己名誉扫地。
她目光复杂,“淑儿,你可知晓,二哥他其实一直……”温怡咬牙,“王衍有什么好,难道有我二哥待你好?”
“不一样的。”崔元淑摇头。
“哪里不一样?还是说,你看不上我温家,看不上我哥哥?”
“表姐,你不懂。”崔元淑低下头,“明明是我先遇到的衍哥哥,又凭什么要让给她?”
温怡惊讶,她真是一头雾水,王衍不是早两年就与崔九贞议亲,定下婚事了?
怎么就成了元淑先?
难不成,不是妹妹抢姐夫,而是姐姐抢妹夫?
温怡心里想着,看崔元淑这个模样,到底情谊还在,是关心她的。
“你瞧你,瘦了这么多,该好生顾着身子才是。”
崔元淑承了她的情,“多谢表姐关心,我无事。”
温怡想了想,还是说道:“既然二哥的心思你知道,那怎么想的?你如今与王衍也不大可能结亲吧!”
说到这里,她有些别扭,自家哥哥也是执迷不悟。
宁愿冒着被父亲母亲责罚的风险,也要让她来要个答案。
若崔元淑真答应了,自家哥哥一定是会顶着所有压力娶她,届时定会闹得不可开交,她也难做。
可,若不答应,自家哥哥这几日那个德行,她又瞧着心疼。
真真是一团乱。
崔元淑想起温悸,她怎能不知,不过是不想伤他的心罢了。
况且,她一颗心都在王衍身上,也只能辜负他了。
想着,她道:“我如今名声尽毁,哪里还配得上表哥,劳烦表姐替我带个话,让他忘了我吧!”
温怡叹了口气,同时也松了口气。
见她垂泪,又是心疼一番。
崔九贞也是狠心,将好好一个人逼成了这般。
又说了会儿话,温怡这才离去,她专门让人寻了崔九贞,在去东苑的路上堵住了人。
见她脸上有着怒气,崔九贞扬了扬眉,“怎么,又来打抱不平了?”
温怡脸色一僵,随即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淑儿表妹如今这般,你可想过她往后如何?”
“往后如何?”崔九贞摇摇扇子,“她做这等事时,可曾想过往后如何?事实摆在大家面前,我可没冤枉她。”
“你,即便这般,你也做的太过分了,她是你亲妹妹……”
“她拿我当过亲姐姐?”
崔九贞嗤笑,“不提她,便是你,可曾拿我当过表妹?如今又有什么理由来质问我?”
温怡脸色白了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怡,蠢不要紧,可总被人当枪使,就是你的不对了。”
崔九贞扬起下巴,一点情面也没留。
“说句不好听的,我与崔元淑如何,都是我崔家的事,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过问?要知道,你姓温,不是姓崔!”
“你……”温怡被她气的脸色通红。
母亲还让自己与她交好,可她们从小就不亲近,现下又如何亲近的起来。
跺了跺脚,她气的直接离去。
崔九贞撇嘴,在温家奈何她不得,到了她的地盘,还想耍什么横?
牙都给她掰了。
“你都清楚了?不用我再解释一遍吧?”
她扬声说道。
随即,从假山后走出来一人,是温悸。
“她当真,喜欢那王衍?”
“还能有假?”崔九贞嗤笑,“也就是你那好妹妹相信她无辜。”
温悸脸色白了白,仿佛失了魂魄般,眸子里曾经飞扬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他不傻,反而是温家最聪明,看的最透彻的人。
这样的事情,他其实转念间就能看出来其中道道。
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与旁的男子早已……
崔九贞见他失魂落魄,也不再多说,这人虽然讨厌了点儿,但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也分得清是非,倒也没有做过真正伤害她的事,只是喜欢捉弄她。
不过,只要往后不来触她的霉头,她也不会与他计较太多。
“你好自为之吧!”她落下话离开,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人,面色冷凝。
袍角顺着风微微荡起,也不知站了多久。
崔九贞眸子一亮,嘴角的笑意还未绽放,就见对方已经转身就走。
她愣了愣,哪里还管身后的温悸,赶紧追了上去。
“谢丕……”崔九贞看着走到东苑门口的人,见他停下,笑意扬起。
“你何时回来的?”她走上前问道。
谢丕侧过脸,眼睫轻垂地看着她,“打搅你了?”
闻言,崔九贞憋笑,看了眼周围,将他拉到一旁。
玉烟赶紧离远些放风。
谢丕虽面色冷淡,却也没有挣脱。
一双眸子幽深黑沉,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崔九贞道:“温悸是我表哥,他喜欢的人是崔元淑,方才过来问些事儿。”
谢丕皱眉,“他寻你麻烦了?”
“那倒没有。”崔九贞满眼欢喜,试探地伸手拉住他,见他没有拒绝,更高兴了。
“有你在,谁敢寻我的麻烦呀!”
甜甜的嗓音腻人,偏偏还带着一丝勾人的尾音,叫人心间微酥。
谢丕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紧了紧被她拉着的手掌。
崔九贞轻笑,靠近他,“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可是想我了?”
谢丕耳尖泛红,那一声叫的他有些恍神,自发回应道:“巳时末回来的。”
“哦……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想我了?”
“……别闹。”
“二哥哥?”
谢丕心口狂跳,终究是拗不过她,脸色微红,轻轻点头。
崔九贞看着他明明羞涩,却硬是冷着一张脸的模样,心里简直甜的不行。
真纯!
她都舍不得给他染黑了。
“不闹你了。”崔九贞放过他,“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也不见你回来,莫不是忘了还有个太子要你教导。”
“外头有些事需得善后。”说着,他收起微荡的心思,询问道:“我瞧见下头的人来来回回搬置物件儿,你这是长住在东苑了?”
崔九贞仰着头,“嗯,祖父让我搬回来的,往后就能日日见着你了,二哥哥可高兴?”
谢丕柔了眸子,道:“我也待不了几日了。”
崔九贞嘴角一僵,笑不出了,“为何?”
第88章 亲近
“仲秋将至,太子是要回宫的,我自然也要跟着。”
“哦……”
崔九贞放开他的手,心情瞬间低落。
不曾想,谢丕却反过来将她抓住,惊讶一瞬,就见他抬手将自己的鬓发理到耳后。
被他拂过的脸颊微微发热。
心跳如雷。
只听身前这个俊美如玉的人低声道:“我常来看你,嗯?”
崔九贞眼眸眨了眨。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答应了。
遇上这么个人,别说答应了,就是要命也能给他呀!
突地扑到他怀中,双手终于抱上那垂涎已久的腰了。
果真,劲瘦有力,摸着都教人心神荡漾。
“你说的,可不能骗我。”
谢丕好笑地揽住她,遂将她扶正,“我何时骗过你。”
崔九贞想了想,好像也是。
两人没有腻歪多久,便一道回了东苑。
崔九贞还要去布置屋子,便先去了后头。
谢丕目送她离开,这才朝书房走去。
“老师!”他进去,行了一礼。
老太爷点点头,站在书桌前绘着布阵图。
看来是准备教太子行兵布阵了。
他略微有些惊讶,却没有多问,只道:“王家之事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议论大姑娘。”
顿了顿,他道:“只是二姑娘……虽将此事压下,但到底知道的人不少。”
“如此便好。”老太爷点点头。
至于崔元淑,他是管不了了。
“老师,学生觉得,王衍此人既品性不佳,何不就此断了他的仕途。”
当日若不是老太爷递了话,崔恂也不会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