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家教家教!让你给你弟弟辅导一下就知道推辞!讲个小学生的题目能花多少时间!你是艺术生,不是文化生,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作业要做!”
谢嘉然停在原地,表情随着周文月的呵斥渐渐落下来。
“妈,考试不及格的不是我,被叫家长的也不是我,为什么要冲我发火?”
他有些疲惫。
“尚尚是你弟弟,你帮帮他怎么了?”
“我帮他,那谁来帮我。”他低声说:“妈,是高考重要,还是他的小打小闹重要。”
“路尚才三年级,您就开始为他小升初的考试紧张,我已经高二了,您为什么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想考什么学校,想考去哪里,能不能考得上?”
“小学时间很多,路尚但凡想学习一点,认真一点,都足够了,我每天满课,各科试卷有那么多,腾出来休息的时间够很少,没有时间再去帮一个小学生做课余辅导。”
“然然你怎么说话的?尚尚是你弟弟!”
“他也没把我当过哥哥吧。”
谢嘉然压抑地呼出一口气:“算了,妈,我今晚去梁叔叔家,就不回来了。”
说完没等周文月的反应,转身再次走出家门。
本就不大的雨好像停了,只有偶尔飘下几滴,就是落在皮肤上有些凉。
还有些痒。
藏在皮肤底下的痒。
空气倒是比屋里面新鲜多了。
地上多了很多被风刮落的银杏叶,湿漉漉的,亮澄澄泛着水光。
谢嘉然深深吸了一口,指背在泛红的眼角擦了一下。
一边下台阶一边想要拿出手机给梁夙年打电话,没想到号码没有拨出去,眼睛倒是先寻到了想寻的人。
梁夙年还没有走。
他还在门口的银杏树下,单脚撑着地面坐在自行车上,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车头在无聊地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表情变得惊讶:“然然?”
“哥。。。。。。?”
谢嘉然也愣了,放慢脚步走过去:“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我等雨停。”
他收起手机直起身,抬手帮他拨了拨有些乱掉的额发:“怎么又出来了?”
“我今晚可以睡你家吗?”谢嘉然避而不答,反问他。
这不是第一次,梁夙年大概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车子被锁在了路边,回去的路是梁夙年背着他走的。
谢嘉然伏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哥,为什么要背着啊?”
梁夙年说:“因为心情不好的人不适合走路,会越走越难过的的。”
他略偏过头:“而且我猜然然有悄悄话要跟我说?这样在我耳朵边说吧,听得更清。”
谢嘉然舔舔发干的唇瓣,默默收紧手臂抱紧他。
他闷闷道:“哥哥,我不想回家,好烦。”
“小问题,我家就是你家。”
“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儿。”
“好,那就不待在一块儿。。。。。。”
谢嘉然小声絮叨着他的不快与烦闷,梁夙年认真听着,就这么一路走到家里,谢嘉然心里的郁闷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年雪兰在花园看她的花,远远看见他来了,笑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把他们迎进去:“刚刚下雨了,你们没淋着吧?”
“一点点。”梁夙年说:“下得不大。”
“那也不行呀,容易感冒的,快带然然先上楼洗个澡,收拾好了正好下来吃饭。”
年雪兰转向谢嘉然:“然然今天就在我们家睡啦?”
谢嘉然点点头:“打扰阿姨了。”
年雪兰笑得温柔:“怎么会,阿姨喜欢你来呀。”
梁夙年带着谢嘉然上楼,各自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下楼吃了热腾腾的饭才回到房间打理。
梁夙年的头发比谢嘉然的还要短一些,两三下就干了。
他让谢嘉然坐在床边,自己就站在他面前举着吹风仔细帮他帮他吹。
呼呼的风声住满房间,不算吵。
而且比起他刚离开的那个家,谢嘉然也觉得悦耳极了。
很快风声停了。
梁夙年没有离开,他把吹风收起放在谢嘉然身边,在他面矮身蹲下。
“然然,虽然被你拒绝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
他拉着谢嘉然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住我家来好不好?”
“你不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我也不喜欢你跟他们呆在一起,你来我家,我们都爱你。”
“然然,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他们不知道疼是他们糊涂,我家里人不傻,我们来疼。”
“然然,搬过来,好不好?”
谢嘉然抿嘴不说话。
半晌,他将自己的手指挤进梁夙年指缝,扣紧,掌心相贴。
他眼尾红了,吸吸鼻子小声说:“哥,我好像又不舒服了,你抱抱我吧?”
梁夙年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不舒服是什么,当即毫不犹豫脱了外套把人抱进怀里。
谢嘉然比他矮些,骨架又纤细,抱住了很自然就会让人生起保护欲。
还称手舒服。
这些都是梁夙年早就知道的。
不过今天和从前每一次都一样,又不太一样。
因为他的耳际被亲了一下。
轻轻的,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像一根羽毛轻轻划过,他愣得以为是自己恍惚了。
直到第二下亲吻落下耳根。
他的心跳变得重起来。
微微拉开距离,看见了谢嘉然整个红透的眼眶。
“然然——”
刚开口嘴角又被凑近的人亲了一下。
梁夙年实在是顶不住,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嘉然声音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奶乖奶乖的,还有些恃宠而骄的任性:“是你先让我忍不住了,不能怪我。”
他靠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过,很近的距离,可以数清对方的睫毛。
夸张一点,睫毛还能打个架。
他也紧张,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声音也有些发抖。
但是情绪在澎湃,像飞速穿梭在海面以下不到两米的游鲸,急切想要跃出水面,亲吻海岸线的月光。
他真的忍不住了。
“哥,你为什么不愿意转学?”
“为什么考试的时候会把姓名写错成我的?”
“为什么想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为什么不回家要一个人在楼下等?”
“为什么,想要我住过来?”
他每说一句话,梁夙年的心跳频率就会加快一分。
逐字听完,喉咙干涩地滚动一下:“然然,你。。。。。。知道了?”
谢嘉然心跳也好快,扑通扑通,大声得吵耳朵:“好像是知道了,但是你一直不说,我不敢确定。”
室内的温度忽然紧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氧气好像快被他们用光了。
梁夙年无言收紧手,牢牢扣住谢嘉然,怕他跑了一样:“然然我不敢说,我怕你只是拿我当兄弟,当哥哥。。。。。。”
谢嘉然一下笑了。
总算确定了什么一直以来不敢确定的,松了一口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眉梢的忐忑转为愉悦。
“哥哥,你敢喜欢我,为什么不敢相信我也喜欢你?”
他用比刚才更重一些的力道亲了他一下,带着声响那种。
眼泪吊着长睫落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想让他跟他一样安心:“我跟你是一样的啊。”
“你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出来,我就答应你。”
梁夙年眼神几经变换。
他想说点什么,但也就是因为想说的太多了,一时理不清头绪,都堵在喉咙出不来,
心跳快得像下一秒就能蹦出喉咙。
于是他闭了闭眼,干脆挑了眼下最不想忍耐的事——松开谢嘉然手,转而扣在他脑后重重亲上去。
男生在这种事上大概真的有无师自通的天赋。
不是谢嘉然刚才那样像小猫舔舐撒娇一样的浅尝即止,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吻。
牙齿生疏地磕了几下唇瓣,唇舌交缠,过电一般的酥麻感从谢嘉然背脊蹿过,舒服得掌心都在发软。
他闭上眼睛,手臂紧紧抱住他,掌心完全贴上他的背脊的皮肤。
觉察到不满足时,干脆勾住梁夙年的脖子往后仰,背陷入柔软的被窝,梁夙年撑在他上方,就着完全压制的姿势,吻得更深。
从嘴唇到耳根,谢嘉然敏感得忍不住蹬了两下被子,垂耳被灼热含住,他偏过头抱紧梁夙年,嘴角溢出不可思议的轻吟。
“不愿意转学是因为不想跟你分开。”
“考试的时候会把姓名写错成你是因为我在想你,在担心那些试题你会不会做。”
“想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是因为想寸步不离守着你,怕你被别人抢走。”
“不回家要一个人在楼下等是因为想在离你近些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想要你住过来是因为我想保护你,想照顾你,想让你再也不受委屈。”
“然然,我喜欢你。”
他搂进他的肩膀,每说一个字,热气就直钻进耳蜗:“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谢嘉然笑了,眼眶红成一片。
眨掉睫毛沾染的湿漉,依恋地蹭蹭他的脸颊,才偏过头,亲亲他的眼睛。
“好。”
…
决定搬过去那天是年雪兰陪着他们一起回的路家。
周文月听了,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
“然然,你自己有家为什么要住到别人家去打扰别人?”
“文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何况我们也没有觉得打扰呀。”
年雪兰自然挡在两个孩子面前:“我们一家都非常欢迎然然住过来,他们同级,明年要一起升高三,作息时间也一样,住在一起方便更方便照应对不对?”
“尚尚还小不懂事,刚念书又有很多地方要慢慢教,他们兄弟两个年龄差太大,各自学习都很重要,住在一起不但容易相互打扰。”
“何况你照顾两个孩子也辛苦,还是让然然住我那儿去吧,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
“是啊阿姨。”
梁夙年开口:“您也知道然然想考清大,学习压力很大,一天抽不出多少空闲时间,我答应了要帮他辅导作业,住在一起更方便不是吗?”
周文月不知道谢嘉然想考清大。
年雪兰母子的话不偏不倚都戳在她痛楚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噎了半天。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昨天冲动了。
只是当着年雪兰母子的面拉不下脸给谢嘉然道歉,加上扛不住年雪兰条理清晰的劝说,最后只能点头答应。
“然然,你过去之后懂事些,别给你年阿姨添麻烦。”
谢嘉然嗯了一声,带着梁夙年上楼回房间收拾东西。
路尚扒在二楼栏杆看他们好久了。
谢嘉然没理他直接进了房间,梁夙年倒是有兴致咧嘴冲他笑了一下,有点像幸灾乐祸。
熊孩子,以后一个人在家气你妈吧,你哥我带回家了。
年雪兰笑得温和:“怎么会,然然这么懂事怎么会给别人添麻烦,只有别人看他脾气好,给他添麻烦的份儿吧。”
周文月:“。。。。。。”
回去的路上副驾驶依旧空着。
两个少年坐在后座亲亲密密挨在一起咕哝咕哝说话。
“这个游戏我都通关了,回去教你玩儿~”
“哥,不是说好了辅导作业吗?”
“学习归学习,该庆祝的时候还是要庆祝的。”
“庆祝什么?”
“当然是庆祝我家多了个小朋友啊。”
“教人玩游戏也算庆祝啦?”
“只是一部分,晚上吃火锅,涮的毛肚鹅肠黄辣丁都给你。”
“这还差不多。。。。。。”
年雪兰听得想笑,从后视镜里看他们:“正好一会儿要路过超市,两个小朋友还有没想吃的?我们顺路买回去。”
“我没有了,看然然——诶等等,妈,你靠边停下车!”
“怎么了?”
年雪兰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将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梁夙年先下车跳到绿化带另一边,蹲下不知道在扒拉什么,谢嘉然正想跟着出去看看,就见梁夙年抱着一只小猫站起来。
“好小啊。”
年雪兰在梁夙年把猫抱上车时回头去看:“看样子最多两三个月大。”
“它的眼睛好漂亮。”谢嘉然夸道。
“是很好看,感觉都不太像土猫了。”
梁夙年抽了两张纸放在膝盖上,又把小猫放在上面:“但是这个毛色是三花没错吧?”
“应该是串。”年雪兰比他们知道得多些:“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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