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生寺、慈幼院避难的百姓也未能免灾,被日军残忍地杀害。
日军还常常进行杀人比赛,约定杀满一定数量的人才算比赛结束。
更令人发指的事是这些以中国人性命为代价的残忍“比赛”被当做战功传回日本国内,媒体们争相报道本国军人的“壮举”,甚至称呼他们为“皇军的英雄”,其中最为出名的是向井敏明和野田毅两人。
……
安全区不再安全,每天都有人被日军强行从安全区拖出去杀害,就连杜兰德等人藏身的美国教会也时常有人遭到日军的毒手。
杜兰德不用再做校工的工作,也无法跟着胡蝶去医院帮忙,因为日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年轻的中国男人,因此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缩在阁楼上,怔怔看着楼下的难民。阁楼还是美国人以为胡蝶和杜兰德是夫妻,所以特意划给两人的。
他当初提议来美国教会藏身时怀有私心,虽然一路东躲西藏,但他没忘记要帮尼克找到他祖先,劝对方早点离开南京的事。来教会后他多方打听,却没有一个人认识来自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人。
杜兰德本想去其他的美国人聚居地看看,但教会外层层叠叠的关卡让他望而却步。他是有超越时代的单兵武器,但他没有三头六臂,一旦与日军正面遭遇,将会必死无疑。
教会内整日愁云惨淡,难民们蜷在自己的角落里,别说交谈了,就连翻身的都极少,只有在分发食物的时候才会纷纷起身。
这天胡蝶从医院回来得比较早,刚和与她一起回来的美国医生道别就看到阁楼上站立的男人。
自从上次杜兰德对那三个年轻人见死不救后,两人的关系就有了微妙变化。虽然分配住所时,胡蝶没有点破神父误将他们当做夫妻的乌龙,但这几日也极少与他说话。一是她的确很忙,常常大家都睡下了她才回来,大家还没醒她又走了;二是她对杜兰德无话可说,她心目中的杜兰德是个大英雄,不是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胡蝶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走上阁楼,正要与杜兰德擦肩而过时,男人伸出手拉住她:“胡蝶。”
“有什么事吗?”胡蝶漠然转过脸,一双布满血丝的美目中不复往日的情谊。
“你——”杜兰德刚说出一个字楼下就传来惊恐的尖叫声,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捂住胡蝶的嘴与她一起滚倒在地,利用栏杆遮住两人身影。
胡蝶说不出话,只能怒视着肆意妄为的男人。
杜兰德松开钳在她腰上的手,指指下面,又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蝶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门口的情形后顿时睁大眼,愣在原地。
数十个日本兵大摇大摆地踹开教会的门,淫笑着四处张望。不多时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蜷在楼梯口的孟大爷和他年仅12岁的孙女身上。他们不顾苦苦哀求的孟大爷,强行将小文从人群里拉出来。孟大爷岂会不知他们想做什么,护孙心切的他见磕头不管用竟突然扑上去撕打那几个日军。
灭绝人性的日军叽里咕噜骂了句后端起刺刀直接朝孟大爷身上刺去,孟大爷惨叫一声,像条濒死鱼般翘起上半身,锋利的刺刀带着血色从他的胸口刺出。
“爷爷!爷爷!”小文惊恐地哭喊着,想要挣脱钳制着自己的日军去救自己的爷爷。奈何她根本不是这些禽兽的对手,不仅没能挣脱,还被他们扯破了衣服露出瘦弱的躯体。
闪着寒光的刺刀在孟大爷身上不断起落,带起一簇簇血线,老人凄惨的叫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老人的整个后背都已血肉模糊,那日本兵狞笑着正准备一脚踢开尸体,却发现即使死了,老人的枯瘦的双臂还死死抱着他的腿。
“八嘎呀路!”日本兵怒骂一声,随手抽过同伴的佩刀。一道银光闪过,老人的双臂齐齐断裂,失去心跳支撑的血液无法喷洒出来,只能顺着切断处慢慢地渗出来。
日本兵心满意足地甩开老人的双臂,搓着手走向小文。那张丑陋变形的脸上,还沾着孟大爷的血液。
此时的小文声音早就喊哑了,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正无力地躺在肮脏的地板上。眼泪不断从她稚嫩的眼眶中滚落,在地面的灰尘上晕出深色的斑痕。
屋内的其他人全都缩成团,抱着头不敢看向这边,生怕日军盯上他们。
见无人再反抗,那群禽兽开始排着队奸污毫无反抗力的小文。女孩子凄惨而又嘶哑的哭叫再次传到每个人耳中,成为他们此生中最残酷的噩梦。
阁楼上,胡蝶紧紧咬着嘴唇,早已泪流满面。那是个会笑着喊她胡蝶姐姐的小姑娘,她才12岁,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她真的好恨好恨这些日本人!她想冲下楼阻止他们的暴行,没想到刚一动就又被杜兰德仅仅箍住腰,他的另一只手再次捂住她的嘴。
胡蝶愤怒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杜兰德暗自苦笑,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松懈。
见杜兰德不为所动,胡蝶突然发了狠,张嘴死死咬住杜兰德的手,即使满嘴血腥都没有松口的意思。
杜兰德闭上眼睛,两行泪从脸上流下,任凭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发泄完兽欲后,那群日本兽兵大摇大摆地离开,胡蝶大力推开杜兰德,踉跄着冲下楼去。
楼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对可怜的祖孙。与孟大爷祖孙相识已久的安太太最先哭出来,她的哭声像导火索一样引起所有人开始哭泣。
小文已经死去,她的下体插着一根竹杆,脸上插着一个破碎的啤酒瓶子,鲜血顺着深深浅浅的伤口流出,死状极其恐怖惨烈。
胡蝶尖叫一声,仰面晕倒。
杜兰德一把扶住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抱着她缓缓走上阁楼。
自那以后,胡蝶彻底不搭理杜兰德了。她恨日本兵,不仅占领中国国土,还肆意屠戮平民百姓。她还恨杜兰德,要不是他的阻拦,她肯定能冲下去。他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见死不救,那些人都是他的同胞啊,他怎么会那么冷血!是不是她真的认错了,这个男人压根不是当年的那个男人。
她更恨自己。她无数次地问自己,如果她当时下去了,小文是不是就不会死?即使死的那个是自己,她也不后悔。小文才那么小,她的未来还有无数可能,怎么能够死在这里?怎么能够那么屈辱地死去?
杜兰德岂会感受不到胡蝶的变化,他不希望和胡蝶产生隔阂,可事发后她一直躲着他,就连见上一面都很难,更别说解释了。
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走出教会,像八爪鱼一样趴在美国医生的车底,在日军眼皮子底下通过层层关卡,到了金陵医院。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杜兰德好不容易才在病房区找到正端着一盘药品匆匆行走的胡蝶。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胡蝶……”
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胡蝶有片刻的怔忡。就连她都是依靠美国医生的庇护才能顺利穿过日军的关卡,他是怎么来的?但很快她就冷下脸来:“请让开。”
杜兰德无奈道:“你不能理智一点吗?”
“理智?”胡蝶好似听到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冷笑着说:“他们是我们的同胞,孟大爷和小文是我们的同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理智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见死不救,那抱歉,我确实做不到理智。”
“在金陵大学时,那三个当兵的我没法救。我们一群人几乎都是老弱妇孺,粮食更是所剩无几,如果我同意你留下他们,不用日军找上门,我们就会被饿死。”杜兰德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再说前两天的事,即便我不阻拦,你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吗?到时候死的不只是小文,还有你!”
“你觉得我会怕死吗?小文才12岁,她不应该遭受那种事。我下去,或许死的是我,但她可能就不会死。可我没下去,因为你拦住了我,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蹂躏致死。”胡蝶看着他的眼神像结了层冰,“你已不是我认识的阿杜,我宁愿从来不曾认识你。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活着,他的精神已经死了。一个懦夫,活着不如死掉!”
胡蝶推开杜兰德,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杜兰德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上低下头,略长的头发从额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第38章 罗宾汉
第三十八章 罗宾汉
安全区的存粮越来越少,短短几日,难民的食物就经过了从干饭到稀饭,再到只有几粒米的米汤的变化。不过大家都知道委员会的人在尽力筹粮,所以没有抱怨什么,每日还是规规矩矩排队打饭。若是运气不好,轮到自己时没了,也只会安静地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等待下一顿,不会闹事。
这日,由于小安子有点发烧,所以安太太一家在领粥时来得晚些。当排到她婆婆时,粥桶已经告讫。工作人员遗憾地朝她摆摆手,指示意没有饭了。老太太失望地趴着木桶边缘看向桶底,桶底没有一粒米,比镜子还干净。
领好粥正准备回去的胡蝶看到老太太这样子,又看看蜷在母亲怀里病恹恹的小安子,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那碗粥递过去:“我这有一碗,你们拿去吃吧。”
“这,这怎么行呢!”安太太推开她的手,眼中却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没关系,你们有老有小,不能挨饿。我还年轻,一顿两顿不吃不会有事。”胡蝶不以为意地笑笑,直接将粥倒进安老太太手里的空碗。
“这……这怎么好意思!”安太太连连鞠躬,“谢谢胡小姐,谢谢!”
“不用谢,我还从医院带了点药出来,待会拿给你让小安子吃了吧。”胡蝶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她已经连续三顿把自己的粥分给别人,如今正饿得头昏眼花。但安太太他们是她的病人,她实在看不得他们挨饿。
“真的太感谢胡小姐你了啊!”安老太太感动地擦拭着眼泪,“不知道这些天杀的鬼子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胡蝶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绝望,他们不会一直这样猖狂,我们的国家不会灭亡!”
女人轻柔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一字字都落在旁人心上。
我们的国家不会灭亡。
杜兰德端着一碗粥站在远处看着她,仿佛是感知到有人在看自己,胡蝶抬起头朝目光来处看去,恰好与杜兰德四目相对。
发现是他,胡蝶顿时冷下脸,转身走到角落里。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蹲在角落喝粥,他的臂上戴着一个日本太阳旗。
刺眼的图案让胡蝶蹙起眉,她略带责备地问他:“这是什么?”
男孩子看看一脸严肃的胡蝶,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图案,羞愧地低头。
胡蝶加重了语调:“回答我!”
男孩子不敢看他,低着头嚅嗫道:“我……我想,戴着它,也许会安全些。”
胡蝶微微叹气,发觉自己似乎太过严厉。他才是个半大孩子,经历城破和屠杀后胆小是正常的,她不应该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他。但有些事,她必须让他知道。
“不要戴这个东西,你是中国人,你的国家还没有灭亡,你还不是亡国奴!总有一天,你会长成一个男子汉,如果连你们男人都屈服了,我们的国家才真的没了希望。”胡蝶蹲下身,平视男孩子的脸,摸着他脏兮兮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
男孩子垂着头不说话,但却毫不犹豫地把臂章摘下来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胡蝶把粘上灰尘的袖章捡起来,递回他手上:“不要丢弃它,把它揣起来。你应该记着这个图案,永远记着,永远也不要忘记它代表的那群畜牲对我们的国人干过些甚么!”
跟着她过来的杜兰德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胡蝶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部传入他的耳朵,令他心底五味杂陈。这个女人的内心远比她的外貌坚强,甚至远比杜兰德这个现代人坚强。
此时,另一个机械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冒出来:“请谨记时空法则:你们只是一个时空旅行者,只是一个历史观光客,不许干涉历史,那是毁灭自己。祝你们旅途愉快……”
杜兰德狠狠闭上眼,转身大步离去。
胡蝶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过来,只看到杜兰德远去的身影。
深夜,杜兰德一直没有回来。胡蝶辗转许久,迟迟不能入睡。这几日她对他都没个正眼,要是他一气之下离开教会怎么办?外面到处都是日本鬼子,他一个人要怎么应对?可是她也不敢贸然出去寻他,万一他没出去,只是躲在哪个角落呢?
夜幕深沉,无星无月,低沉的冬风穿过一堆堆废墟,发出凄厉的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