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唇瓣绵薄,分明是那么纤细的一个人,唇却很是饱满,颜色也极好看,殷红的像樱桃。只可惜,现在少年看不到。
吃完了粥,苏枝儿拿出自己煮好的鸡蛋,剥了壳,用帕子剥了,给小花滚伤口。
这是昨天她无意中发现的,除了烧伤,小花身上还有淤青,遍布在烧伤口。苏枝儿猜测这片烧伤不是普通的烧伤,倒像是有人用什么滚烫的东西打了上去。
中间被烫伤,周围是淤青,看着就觉可怖。
“滚一滚,痛痛飞走啦。”
呸呸呸,职业病,职业病。
滚完鸡蛋,苏枝儿站起来,突然感觉一阵头重脚轻,身子不可控的往旁边倒去。
她扑向小花,少年坐在那里,身形一偏,完美躲过。
苏枝儿:……
狗!男!人!
苏枝儿迅速伸手一把拽住小花的胳膊,正巧是受伤的那只,少年身形一晃,被苏枝儿带着往床榻上摔去。
少年闷哼一声,苏枝儿矫揉造作,“你没事吧?”
狗男人!要不是她辛辛苦苦照料他这么多天,他能好的那么快吗?指不定已经烧成傻子了!他居然还敢避!开!她!虽然是床,但万一她磕坏了呢!
“疼。”少年含糊出声。
苏枝儿爬起来,看到有血从小花白色的袖摆上印出来,“我压到你伤口了?对不起,我忘记了。”
苏枝儿面露懊恼,她赶紧去扶小花,少年被她拉着坐起来。
她揭开少年的伤口看了一眼,上面的药都被她压糊了。
苏枝儿重新给小花上药,小脸绷得紧紧,满脸歉意之余还是有点生气吗,“谁让你都不知道扶我一下,我是为了谁才会这么辛苦的啊?”
少年闷不吭声。
苏枝儿更加生气,“你自己弄吧!又不是残废了!”
小娘子把药膏一扔,转身就走。
少年坐在屋内,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懵。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起身,拦住苏枝儿,道:“下次,给你抱。”
苏枝儿:……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谁谁谁谁要给你抱!臭流氓!”小娘子恼羞成怒,脸蛋变成了猴屁股,更加生气了。
小花:懵JPG。
。
粥不甜了。
药需要自己换了。
床也没的睡了,被赶到了其它没人住的屋子里。
空荡荡的小屋子里,周湛然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神色呆呆地抱着怀里的娃娃。
肖楚耀跪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朝不远处亮着灯的屋子里瞥一眼,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转回来。
“粥不甜了。”少年呢喃一声。
肖楚耀跪得脚麻。
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十几遍了,在这半个时辰里。肖楚耀是来汇报工作的,可他刚刚跪下来,什么都还没说,就听到自家主子在这里念这句话,然后断断续续,在他马上就要开口的时候,又念一遍,完整掐住了他开口的时间点,让他硬生生跪在这里半个时辰。
怀里的娃娃被揪得变形,肖楚耀想着这粥不甜了加点糖不就行了吗?可他没敢说,因为他怕死。
“你过来。”突然,周湛然将目光投向肖楚耀。
肖楚耀浑身一僵,哑巴似得发出一个音,“啊?”
少年捏着娃娃,慢条斯理站起来,然后朝肖楚耀伸出双臂道:“抱我。”
。
如果一位青春美少年站在你面前,求你抱抱,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你会抱吗?
“肖副使?你的胳膊怎么断了?”锦衣卫小哥正要去换班,在门口碰到自己的顶头上司。
“练剑。”肖楚耀面无表情。
“可是你断的是两只胳膊。”锦衣卫小哥不解。
“我练了两把剑,不行吗?”顶头上司愤怒。
行,特别行。
询问的锦衣卫选择闭嘴,正欲离开,突然被肖楚耀喊住。
肖副使迅速变脸,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加满目憎恨变成了满脸笑容加非常和蔼,“今夜你轮到你值班?”
这位锦衣卫挠头,“是啊。”
肖副使笑容放大,“很好!”
。
苏枝儿以为自从上次之后,郑濂不会再来寻她,没想到……他!又!来!了!
受虐狂吗?
幸好,郑濂也知道避嫌,扯着她躲在院子那扇大门后,那是一个旮旯犄角处,一扇大门一挡,基本就遮严实了。
“你最近可看到这里有什么男人胳膊受伤了?”郑濂一过来就直奔主题。
“胳膊?”苏枝儿点头,“有啊。”
郑濂神色紧张道:“哪里?”
苏枝儿抬手一指大门缝隙,能从缝隙里看到院子口正巧过去的一队锦衣卫,“喏,你看。”
一队锦衣卫,胳膊全部都挂起来了,而且基本都是两只,一只的少有。
“这是怎么回事?”郑濂大惊。
“不知道啊。”苏枝儿摇头。
可能最近流行吧,什么古代spy木乃伊之类的。
好吧,像锦衣卫这样的工作,没有五险一金的保证,高风险,高回报。哪里像她的猫儿院,简直就是养鱼部门公务员,不仅工资高了,还有每日福利,只要是她去找那个老公公,基本有求必应。
郑濂的表情古怪而扭曲,他道:“反正,你若是遇到伤了胳膊的就离远一点。”
苏枝儿也不傻,当然知道郑濂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定然含有深意。她点头道:“哦。”
她巴不得远离漩涡中心,做条最开心的咸鱼呢。
说完话,郑濂却还没走,他敲着手里的扇子,上下打量苏枝儿。
少女一袭宝蓝色裙衫,更衬得那肌肤白到发光,只可惜脸上过敏没好,不过蒙着面纱倒也看不见脸,只瞧身段便会让人觉得是位美人。
“听说你最近跟猫儿院里头的一个小奴走的很近?”
苏枝儿猛地想起自己的痴情人设,赶忙狡辩,“他长得像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郑濂,“……据我所知,王氏不是只生了你一个吗?”
“其实是我看他可怜,他……”苏枝儿左右看看,见无人,便压低声音道:“他被锦衣卫欺负,每日里淤青不断。”
郑濂稍稍点头,他对这些被欺负的奴才没什么兴趣,对苏枝儿的兴趣更大,他语气中稍微带上了几分笑,“你倒是生了一副菩萨心肠。”
“人心嘛,都是肉长的。”
郑濂听罢这话,却不知想到什么,讽刺地勾了勾唇。
那可未必。
这金陵城内牛鬼蛇神多了去了。
其实他倒也不是怀疑苏枝儿会跟那小奴有牵扯,毕竟一个是承恩侯府的大公子,一个是看管老虎的小奴,选谁,就算是傻子都知道。
“你放心,大哥那边我会替你去说,到时候……”话说到这里,郑濂一顿,“到时候你得偿所愿,别忘了我就好。”
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郑濂说完话,脸上难□□露出一点挫败和伤心,他正欲要走,不想小娘子拉住了他的宽袖,“二公子,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大哥吗?我去替你……”
“不用!”苏枝儿猛地扬高声音,在看到郑濂一脸复杂的表情后立刻回神,掩面道:“我现在这副容貌,哪里配得上大公子。”
郑濂想了想,“确实有点丑,不过我大哥素来不注重这些,若是我开口,你必能到他身边伺候。行了,难得二公子我大发慈悲,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再说了……”
郑濂想到清月一事就觉得不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苏枝儿去他大哥那边。他意味深长道:“你留在这里,很危险。”
话罢,郑濂扯开苏枝儿的手,转身离开。
苏枝儿呆愣愣站在那里,半响后才张开自己的嘴,对着自己的脑袋使劲一顿搓揉。
她留在哪里都危险!
。
郑濂从苏枝儿那得到消息就去寻了郑峰。
虽然两人之前闹了一点不愉快,但在大事上,郑濂一向也是不含糊的,不然怎么是亲兄弟呢。
“我去看了,那边的锦衣卫们大多都吊着胳膊。我想太子一定是猜到了,而且说不定已经回东宫去了。”
郑峰却不同意,“你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突然来到承恩侯府的意图?”
郑濂努力想了想,然后回答,“那是个疯子,一个疯子能有什么意图?”
“就算是疯子也有脑子,他能活到现在难道靠的是运气?既然他的意图没有达成,那么就不会回东宫。”
“那他的意图是什么?”
“暂时还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最好的方法是先按兵不动,将这件事甩给暮王。暮王手上有暮家军,如果不趁早铲除或收为己用,日后势必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郑濂心不在蔫地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提到了苏枝儿,“她,大哥,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想法?”
“是啊,那小丫头不是喜欢你嘛。放在太子那边多危险啊,你如果想要,让把她要回来呗。”
郑峰却不回答,只冷嘲道:“你什么时候生出这么一副怜香惜玉的好心肠了?”
郑濂被噎住,“我一向怜香惜玉。”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行吧。”郑濂还以为郑峰同意了,他临走前道:“其实我跟她没关系,上次是我引她入的竹林密地,我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惹出这样的祸事了。大哥,真的不关她的事,她就是一小丫头。”
“嗯。”郑峰淡淡应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濂摸了摸鼻子,走了,他看着外头热辣的太阳,只觉心中有些许惆怅,不过也不多就是了。
书房内,郑峰的眉头明显皱起。
郑濂不知内情,自作聪明的将苏枝儿引入竹林,成为了自己人,救了这小丫鬟一命。
既然暴露,那人也不必杀,可郑峰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他将苏枝儿与清月一道送入太子别院。
清月是他从小养的傀儡,不会背叛。
从清月的观察来看,苏枝儿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那么……她是真的喜欢他?
。
苏枝儿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好热,又好冷。
她猜测自己应该是有点低烧。
今天中午厨房送来了包子,苏枝儿没碰。
清月那件事后,她现在都吃不了包子了。苏枝儿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往屋子里走,也不知道是为清月伤心,还是为包子伤心。
身体实在不舒服,苏枝儿连大猫都懒得管了,反正小花会喂肉,隔壁那院子断胳膊断腿的锦衣卫最近也没少往猫儿院里来躲人……听说最近那位太子殿下又疯了,到处找人……抱?
不对,一定是她发低烧,耳朵嗡嗡嗡的听错了。
应该是到处找人揍。
没错,就是这样的。
苏枝儿躺在凉席上睡觉,身上黏糊糊的像是糊了一层水面粉。
好热……又好难受。
耳朵边上有人说话……嗡嗡嗡的好吵。
“主子,只是低烧。”
少年立在床边,看着躺在那里的少女,双目猩红。让跪在起身后的肖楚耀忍不住暗暗往后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
少年颤抖着伸手去摸她的脖颈。
那里是人类最脆弱的命脉,也是最生机的地方。
颈动脉跳动着,昭示着小娘子只是睡了过去。
少年指尖冰冷,少女瑟缩了一下后又觉得舒服,轻轻蹭了蹭。
苏枝儿脸上滚烫,那热度从指尖传递,少年微微蹙眉,却并不觉得厌烦,心中有一股自己从未体验会的感觉。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也不喜欢碰别人。
可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不知道。
“好烫。”少年轻轻眯起双眸。
睡梦中的苏枝儿抖了抖,无意识呓语,“汤……鸽子汤、排骨汤、鸡汤……”阿巴阿巴……
周湛然:……
“粥,去煮粥。”
“是。”肖楚耀赶忙脚底抹油的跑。
。
苏枝儿睡梦间觉得有人在往她身上浇水。她努力睁开眼,迎面就落下来一块帕子。
帕子没拧,湿漉漉的像瀑布一样滴水,直接就把苏枝儿给干懵了。
水从面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襟,也将苏枝儿原本就汗湿的头发打得通透。
苏枝儿伸手,揭开帕子,看到站在床边的少年。
“喝粥。”少年还端了粥来,他把碗递到苏枝儿面前。
苏枝儿:……她以为有人要来谋害她,比如用湿帕子把她捂死什么的。
她把湿漉漉的帕子扔到旁边的盆里,伸手接过粥碗,感动地吃上一口……呕,J甜……这是在糖里放了粥吗?
“这是你自己做的?”苏枝儿硬生生把嘴里的糖粥咽下去,就好像吃了一大块凝结的糖块。
少年皱眉,“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