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个皇子竞争,自己的孩子便多一分机会。
唯有那周婕妤,一边不高兴陛下没有惩治蔺卿的无礼,一边又有些庆幸将三皇子这么个烫手山芋解决了。
而她这样矛盾的心情,蔺卿自然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没兴趣去管。
因为她如今的心思都在三皇子穆忱身上。
不得不说,这穆忱的性子是真的孤僻。
也不知是因着出世便没了生母,还是在周婕妤那里受了太多磋磨。
他竟养成了沉默的习惯。
旁人同他说上十句,他未必会回一句,更别说旁的了。
那被蔺卿派了去伺候的宫人们,去了一次后都来蔺卿跟前哭诉,说实在无从下手。
因为三皇子完全不配合。
不管是吃药,还是更衣,抑或是用膳,从来都是沉默不语,岿然不动。
甚至连发脾气都不会。
就那样安静坐着,或者躺在床上。
任由宫人劝得口干舌燥也依旧不动。
因着他是皇子,又是长公主养着,这殿内的宫人也不敢强行动手,因此便只能去蔺卿跟前求助。
而两日蔺卿正好在替穆忱挑合适的兵器,想着日后好教他,便也没去看他,只是吩咐了人要好生伺候。
直到那些宫人找上来了,她才知道这些事,仔细问了情况后,便亲自去了三皇子的房中,去之前还特意将宫人都遣散,独自一人入内。
她进去时,穆忱恰好在放了早膳的桌边坐着。原本身边是有好几人伺候着的,想要劝他用膳,可无论怎么说,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微微低着头,一眼不发。
几个宫人也是没辙,正犯难时,恰好长公主来了,又叫他们都下去,于是一个个都如蒙大赦,忙见了礼退下。
直到殿内没了旁人,蔺卿在走到桌子旁,接着在穆忱身边落座。
“听说你不肯喝药,也不愿用膳?”她倒直接,连句开场白都没说,便直奔主题。
话音落下后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因为穆忱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整个人也没动,而是维持原本的模样,
蔺卿便又道:“怎么,是宫人伺候不尽心?所以你不肯用?”
还是一样的沉默。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此时早就没了耐心,拂袖而去。
可蔺卿自幼养成的热心肠,加之知道穆忱原先经历的那些事,故而也没将他这态度放在心上,反而抬手,边舀了一小碗笋丝鸡皮汤,边道:“若是宫人伺候不尽心,日后我换几个人伺候你便是,身体是自己的,你这样不吃不喝,不难受?”
说着,将刚刚盛好的汤轻轻放在对方跟前。
“先喝点汤填填肚子,两日未用膳了,马上便吃硬的对胃不好。”
她说完,也没等穆忱有反应,反而又拿起另一个青花小碗,开始替对方布菜。
她的动作轻缓,并不显着急,同时还说了句:“我之前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你算是我第一个正经照顾的人,因此,若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记得提出来,否则我这性子,只怕都发现不了。”
蔺卿说这话时,眼神是落在跟前的菜上的,可余光也看见了,原本一动不动的穆忱,似是犹豫了会儿,接着便伸出手,将她先前盛好的那碗汤拿起。
“说来也是我的问题,我单想着替你挑件趁手的武器,日后好教授你武艺,却忘了你眼下正是病中,这两日竟一次也未去瞧过你。”她说着,将那夹了好几道菜肴的碗也放在了穆忱跟前,“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了,你既养在了我身边,我也会认真照顾你。”
蔺卿起来的早,因此早早便用了早膳,平日这时候原是她固定训练的时辰,今日却罕见地坐在这里陪着这有些孤僻的少年。
她替对方夹着菜,时不时说上几句。
少年一直没回答,她也不在意,丝毫不因为对方的态度而不高兴。
毕竟比起那几个宫人,在蔺卿跟前的穆忱,要听话的多。
蔺卿给他夹的菜他全都认真吃完了,没有丝毫抵触的情绪。
“哦对了。”眼见他快吃完,蔺卿才想起问一句,“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没事的时候喜欢练上几招,回头我教你,我们一起练,你愿意吗?”
虽然在天子跟前蔺卿表达的一定要教穆忱的意思,可毕竟学的人也是穆忱自己,若是他本身不愿学,她再怎么教都没用。
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强迫别人,于是才问了这么句。
原以为深宫之中长大的孩子对这些应当是没什么兴趣的,谁知穆忱低着头,咽下她方才夹给他的最后一道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这声音极轻,若非眼下殿内静得出奇,在加上蔺卿本身就是习武之人,听觉极佳,只怕都要忽略了。
而在听见后,她便笑了一下。
“你愿意自然是最好的了。放心,我教的都是些简单的,不会太难,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然而穆忱在意的却不是受不受伤的事,他将手中的碗筷放在桌面上,接着微微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只要是你教的,我都学。”不知是因着长时间未开口,还是他正处于变声期,穆忱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好听,带着些沙哑,仿佛石子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砺着。
蔺卿听了他的话,有些好笑。
“当然是我亲自教你了,否则还能有十之二?”
宫中是有左右金吾卫,可那都是隶属天子的,且那些人的路数同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流派。
她这一门,讲究的是奇、惊、巧、飘。
在外人看来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谈。
而金吾卫讲究的是实、硬,稳扎稳打。
所以除了蔺卿,还真没人能教穆忱。
蔺卿于是跟他认真分析了两者之间的区别,然后发现对方严肃着一张脸听完后,好半晌才忽然问了句:“是不是在我学会前,你都会一直陪着我?”
蔺卿被问得一怔。
这话题似乎变得有些快?
不过想了想,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于是略一点头。
“收徒自然要带到你出师为止了。”
等到穆忱出师之后,她就可以去那些师兄弟跟前吹,说自己也收了个徒弟,还是当朝皇子。
比他们收的那些要厉害得多。
穆忱不知道她这一番心理活动,只是在听得确定的答案后,便道:“那我们等会便开始吧。”
蔺卿:……?
这么快的吗?
她本来还想着让他在都休息几日。
而穆忱却垂下眸,敛去眼底的复杂阴沉的情绪。
她说,会陪着自己。
他信了。
所以……
穆忱的指尖缓缓收起。
你不要骗我。
否则,他可能会疯。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二女鹅这个性格,其实是个很乐观的小太阳。
想到后面她这么惨,我都觉得穆忱好狗,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和穆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是得到了再失去,穆宴是从没得到到得到,两个人心境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本身就要比穆宴疯,所以注定他和卿卿之间的结局。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对很带感小声j逼逼pg)
75、世宗番外(三)
穆忱虽然已经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 但正如蔺卿所想,对方确实聪颖,旁人要十天半月才能学会的,他只需半天抑或几个时辰。
蔺卿以前从未收徒; 对他自然十分上心。
在他养好身子后没几日; 便开始带着他正是练习。
每日寅时不到便起身; 练至巳时末,午后小憩; 便是旁的课程,及至落日后再在院中扎半个时辰马步,第二日照旧。
这一日的流程下来,看着倒是麻烦且辛苦。
可穆忱却从未叫过一句苦。
总是蔺卿叫他怎么做便怎么做。
虽然外人瞧着不容易,但蔺卿本身心中是有数的。
这些训练都是她亲自演练过的; 并不会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造成很大的影响; 至多不过身子酸痛几日,或者身上多些伤口罢了。
而这些都是可接受范围之内的。
她原本还想着; 若是穆忱觉着受不了,便先替对方减轻些训练; 可未想到他竟如此能忍。
两三个月下来愣是风雨无阻; 一天都没歇过。
对此,蔺卿觉着十分惊讶; 还有些惊喜。
随虽然她从未收过徒; 但也从同样下山历练的同门口中听说过; 如今的孩子姿势一个不如一个。
她那些同门收的; 大多都是资质平常的,没什么出挑的人才。
蔺卿虽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碰上那种好苗子,可没想到这一日竟来得如此快。
这叫她十分高兴。
于是愈发认真教导穆忱了。
她原本就是门中十分出色的弟子; 天资也比旁的师兄弟们好上许多,如今收的徒弟也是这样,两人沟通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蔺卿自己用的剑,让穆忱自己挑的时候,他竟也选了学剑。
这便更方便了。
蔺卿几乎是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及至后来,她这殿中内的院中时常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赵国长公主手中拿着锐剑同三皇子互相比划拆解,原本三皇子根本接不住对方的剑招,时常手中的剑都被轻易挑落,可三皇子却丝毫不气馁。
他只是一直地练。
渐渐地,他从接不住到接得住,再到仍有余力。
这一切的转变,不过用了五年。
今日是中秋,皇城之中四处都充满了团员的氛围,天子在麟德殿设宴,宴请诸位朝臣宗亲。
而后宫之中,四妃之首的郑贵妃则请了六宫之中的嫔妃在清晖阁中办了个内宴。
那些个外命妇并先帝的公主倒也来了几个。
而嫔妃之中膝下有子嗣的,自然也不想放过这机会,都将自己的孩子带了来。
毕竟外宴过后,照着惯例,陛下都会来清晖阁内小坐。
这机会便是许多平日里见不着天子的小宫嫔梦寐以求的。
而这样的内宴,蔺卿原本也要来的,尤其是如今三皇子还养在她的殿中。
可恰好便是今日她不得空,先前便提前告知了天子,于是提前一日便离了皇城。
及至今日中秋,夜幕落下也未回。
五年过去,三皇子如今已满十八,再有两年便是及冠之年。
今日的内宴,若是蔺卿在场的情况下,他自然是要跟着,可蔺卿不在,郑贵妃先前派人来请,他却直接拒绝了。
也没说什么理由,只是说自己不去。
这么些年,这宫内的嫔妃们早已习惯了长公主和三皇子两人奇怪的性子。
赵国长公主性子爽朗,却时常说话过于直白,丝毫不给人留面子。若她真的只是个长公主倒也罢了,那些个在陛下跟前得宠的嫔妃倒也不会太过怕她。
可偏偏她不是普通的公主。
一个天子亲封的异姓长公主,本身就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若说当初她刚入宫时,这皇城之中的人还看的不算太清楚,眼下五年过去了。从陛下平日的言谈举止,以及她和陛下的相处来看,天子显然是极为看重自己这个义妹的。
旁的不说,这么几年天子为了这个义妹处置了几个不识趣的嫔妃,那都是众人看在眼中的。
因此时日长了,便也都知道了,旁人都好说,唯独这赵国长公主是招惹不得的。
而因着她,这皇城之中的人自然便有些忌惮起三皇子来。
倒不是因着担心他争储,只是单纯因着长公主而不想招惹他。
比起旁的皇子皇女,三皇子本身性子阴沉,不爱开口,每每见了人时,都是眼眸幽深,唇角轻抿,面容冷峻的模样,整个人瞧上去便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因此郑贵妃派了人去请三皇子时,便想着不会成功,果不其然,那去了宫人没多久就回了清晖阁,只说三皇子不欲前来。
郑贵妃早料到这结果,也没说其它,略一点头后,便将此事撂在脑后。
而另一边,蔺卿的殿宇之中。
穆忱坐在正殿的另一边,他虽坐在罗汉床上,可整个人的身子却绷得直,原本放在背后用来开着的凭几便成了摆设。
他微微垂眸,看着跪在前方的宫人。
“三皇子,小的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其它的真的不知道了!”
那宫人衣料并不算特别好,却也不算太差,穆忱这几年虽不怎么离开这殿宇,但也知道宫中的这些宫人的等级。
眼前这人算是这殿中的管事内侍之一,平日专司长公主出行车驾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