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滥杀是没必要的！虽然希望之神是我们的的敌人，但这里的村民还算不上是敌人，我是这么觉得的。”刘飞云开口附和亚瑟的观点，然后看向苏明，“苏明你也这么觉得吧？”
“抱歉，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就是苏明计划的一环。”
希尔薇象征性地道歉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
“是我疏忽了，现在我就和你们说说他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先简单描述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吧，也方便你们理解。
首先，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可以得知我们并不是被这个世界的自然现象拉进来的，而是因为希望恶魔的力量进入了这个异世界，所以如果不借助希望恶魔的力量，我们就无法出去。
当然，我们不可能和这个恶魔妥协，但正面对抗也绝无胜算，这种结论我想不用解释你们也明白，在这里就不做展开了……我就直接说具体的计划好了，应该不难理解。
目前的计划是通过梦境教和瘟疫教，来对希望教派施压，从而达到震慑希望恶魔的效果，然后和对方谈判，签订契约，然后离开这个地方，这个逻辑有谁不明白吗？”
没人吭声，亚瑟还处于震惊之中，而刘飞云和芙罗拉已经冷静了许多，他们都意识到这并非是一场没有缘由的杀戮。
而苏明低着头，还在思索着自己刚才发现的问题：为什么明明做的是同样的决定？下决心的难度却会不同？
希尔薇的视线逐一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扫视了一圈后，点头道：
“很好？看来大家都理解了。
那我接着说了？想要达到刚才说的那个目的，希望教派信徒的大量死亡？是必须发生的事情，至于怎么死倒无所谓。
情况最好当然是梦境教派和瘟疫教派主动来袭击？让他们灭村？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所以，凡事还是得靠自己啊，指望着别人来帮我们做事不现实，自食其力才是真理。
现在外面白雾还在扩散？扩散到一定程度？联盟就会动用静止照相机了，等那时我们想出去都出不去。
时间紧迫，趁早把该做的事情做了，这样赢面也大些。”
亚瑟震惊地看向苏明，不敢置信地问：“这是……你的主意？”
“嗯。”苏明平静地点了下头。
苏明知道？希尔薇说的一点没错。
他的计划里，梦境教屠戮希望教的村庄？和他们自己动手屠杀村庄，对这些村庄的村民而言？结果一样的，那就是死。
两者唯一的区别？只有是不是他们动的手？前者是诱导本来就怀有恶意的人们？杀死另一群注定要死的人，而后者，则是自己带着杀意，杀死那一群和他们无冤无仇的人。
让梦境教的人来屠杀村庄，是理想状态下才能发生的事，而这所谓的理想状态，也只是避免了道德上的直接责任。
但如果抛开道德观念，他们自己动手的话……效率会更高。
撕开本就不漂亮的外衣，去看这件事的本质，就能知道这两种方式，本质上根本没区别，只不过其中一个多了一层遮羞布。
“我觉得……我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亚瑟认真地盯着苏明。
没有人对他这句话做出任何评价，刘飞云也沉默地思索着，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作为计划的提出人，苏明也不说话，他觉得这件事的确不道德，但这件事又确实是非做不可的。
苏明的沉默让亚瑟很烦躁，而其他人的不出声，让亚瑟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离出了团体。
亚瑟咽了口口水，对苏明轻声道：“苏明，你在黑门里救了那群向你发出攻击的小孩吧？”
苏明皱了皱眉，依旧是沉默，他知道亚瑟在提醒他，但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和黑门里又有所不同。
夏晓瑜安静地注视着苏明，想要说点什么，但她组织不好语言，所以只能暂时性沉默。
“的确是不道德的事。”希尔薇开口了。
“但道德不道德和对不对又是两码事，如果品德高尚就是正确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品德高尚的人，很快就会被不高尚的人杀光……亚瑟你完成了很多任务吧？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亚瑟惊讶地看向希尔薇，希尔薇也看着他，礼节性的笑容里，藏有嘲弄的意味。
她在不屑。
“亚瑟，你的上司是个白痴啊。”希尔薇笑道。
“希尔薇部长，请你放尊重点！”亚瑟认真道，“另外，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关于我的事！”
“哈哈哈，年轻人真是可爱，或者说天真。”希尔薇把刀叉放在桌上，打了个响指，“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从开门进来。
“给我泡杯咖啡，就和上次一样，别加糖。”希尔薇对伊莎贝拉说道。
希尔薇对他近乎无视的举动，让亚瑟怒火中烧，但他并非完全是愤怒。
在他愤怒的同时，他竟然感到了不安和惶恐，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盘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亚瑟想要反驳，但他虽然觉得苏明的计划十分不妥，却没有好的反驳理由，这让他不敢与希尔薇展开光明正大的辩论。
没过多久，伊莎贝拉拿来了热腾腾的咖啡，希尔薇接过咖啡，用食指试探了一下水温，放在桌上。
“亚瑟，你没发现你的搭档一直没说话吗？”
“那又怎样？”亚瑟理直气壮道，“希尔薇部长，你刚才侮辱了我的部长。”
“哦，对不起了，我必须道歉！我的确不该这么说你的部长，毕竟每个人锻炼下属的方法都不一样。
但是亚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要给你做一下职业规划，可以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亚瑟眼中充满迷惑，希尔薇的笑容让他心里堵得慌。
“亚瑟，因为你是小明的竞争对手，所以我看过你的履历，你的履历相当出彩，执行的任务都有一定的难度，并且种类也很复杂多变。像你这种年纪有如此多的实战经验，绝对当得上天才的称号。
你的水平也的确不错，但据我观察……还不够好，至少完全称不上天才。
所以我一直都怀疑我的眼光，我不敢相信一个实战经验如此出众的年轻人，仅仅只能算得上优秀。
现在我明白了，你想知道我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吗？”
“什么？”亚瑟皱眉。
“你的任务应该都是被挑选过的，亚瑟你的实力虽然足够强，但并没有经受过精神的打熬。
正常情况下，执行了这么多特殊的高危任务，多多少少也应该碰到过这样的选择了吧？
危急关头，没有选择的时候，就得用平民当做情报的试探工具、放弃队友独自逃生、或者自己留下等死，让队友离开，又或者……杀死觉悟不够的同伴，将怪异的威胁降到最低。
只要你经历过任何一件事，都不该如此幼稚才是。”
说到这里，希尔薇顿了顿，极小幅度地微微摇头：
“亚瑟……你的任务是被挑选过的，你是调查局选出来的形象担当，我不清楚你部长是没有接到通知，还是他对你太过自信，但单看他让你进白雾的决定，我觉得他是认为你的觉悟水平达标了。
很可惜，他这决定是错的，你不应该在这种危险陌生的任务里发挥自己的作用，他把你这块上好的招牌，当做攻击敌人的木棍在用了。”
亚瑟的嘴唇在颤抖着，他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说：“希尔薇部长……我，我能认为你刚才的话，是在侮辱我吗？”
希尔薇叹了口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亚瑟，现在如果你要领导我们，你会做怎样的决定？”
“请先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是领导者，如何做决定？”
亚瑟的话被打断，希尔薇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却附带着无法拒绝的魔力。
亚瑟低头躲开希尔薇得逼视，憋了半天，说道：“……我会隐藏起来，等调查局派更多的专员进来，然后，然后一起想办法。”
他憋了半天，憋出个可有可无的计划。
希尔薇微微颔首：“那你就那么做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虽然保守，但也具有执行力。”
说完，希尔薇看向苏明：“小明，晚上你负责袭击村庄，我、芙罗拉、益川，会假装和你对抗，你可以让我重伤，其他人轻伤。之后你就离开吧，我们用伊莎贝拉联络。”
第一百九十九章 伦理天平
亚瑟愣住了，就在刚才，他被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其实，被排除在这种计划之外，应该算是好事，他一点儿也不想参与这种残酷的屠杀行动，这种行动简直就是道德沦丧。
但是，为什么其他人都不退出呢？难道他们觉得这样做好吗？大家这个样子，简直就像自己的觉悟不够一样。
“部长，屠杀行动就让我来执行吧，我一个人就可以。”江益川举手提议，“爱丽丝需要小明在旁边才能发挥稳定的异常抵抗力，而且事实证明只要和恶魔契约过的人，就不会受到梦境的侵袭，所以我觉得我作为袭击者非常合适。”
苏明惊讶地看向江益川，他知道这是队长想要替他干脏活。
“不行，控制大祭司必须要魅惑之眼，你肯定是得留下的。芙罗拉之前杀死者，拯救了村庄，村民对她非常信任，这种信任也不能白白浪费，而亚瑟和刘飞云要执行保守计划，不能参与……所以。”
希尔薇看向苏明，缓缓地说：“这件事，只有拜托你了。”
苏明抬头看向希尔薇，嘴巴张了张：“部长，这件事……”
“这是命令，把自己当做机器人，当做一把没有自我意识的刀。”希尔薇强调道。
苏明愣住了，他知道这是命令，但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啊！
希尔薇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明一眼，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吃饱了吧？都出去一下，我要和苏明单独谈谈。”
芙罗拉站起身，离开前看了苏明一眼。
亚瑟反应慢了一拍，被刘飞云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愣愣地向外面走去。
十秒钟后，屋子里只剩下希尔薇和苏明，连夏晓瑜都离开了，她觉得这种谈话，让苏明一个人思考比较好。
“违背道德”的事，总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容易做出来。
同样，要谈“违背道德”的事，最好跟同样已经“违背道德”的人谈比较好。
其他人刚离开，门一关上？希尔薇便开口道：
“小明？这个世界上正确的道理有很多，但能一直遵守道理的人却很少。
先说个浅显的道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想要同时得到鱼和熊掌也是有可能的，前提是你足够强。
相对应的？还有慈不掌兵这种道理。”
“这种道理如果要说，我还能说出更多？不过我很清楚讲道理是没用的。
这些道理就算白痴听了也能明白？但真正能按着去做的，恐怕也只有白痴。
我见过很多人像你一样想要做最正确的事，但最后所有的人都输了，他们都后悔了！”
“现在你觉得你能赢？但到时候可能不但赢不了？芙罗拉、爱丽丝、还有益川，甚至是我，都有可能死。
赌徒只有输的时候才会后悔，然后才会老老实实按照正确的道理做事。
而在此之前……这些人都要拼一次，输一次。
输的代价是惨痛的？你明不明白？”
苏明有点懵逼，他不明白为什么希尔薇要对他说这种话？这种话好像在安慰他似的，但他不需要安慰啊。
希尔薇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夜星曾经面对过和你相似的选择……一共四次，他赢了三次？最后一次输了。如果你要退出这次行动？可以退出？但我个人不希望你退出。
你说过，你是为了变强才加入调查局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不管你在不在调查局，想要变强一定会遇到这样的选择，你得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才能避免错误的决定。”
希尔薇罕见的非常严肃，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明，安静且仔细。
希尔薇并没有引导普通人的兴趣，漫长的人生里她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她知道大部分人是无法改变的，而且大部分人也没有“进化”的天赋。
面对那些没有天赋的人，希尔薇是不屑一顾的，她深刻理解推动历史前进的永远只有一小部分人，想要让世界变好，也只需要找出那关键的一小部分人。
之所以她会坐在这里，耐心地对苏明讲一些无用的道理，就是因为苏明可能就是那种人——他是罕见的，拥有资质的人，他拥有比夜星，比江益川更强的资质。
夜星拥有最为理想的信念，但他的信念过于坚定，以至于忽略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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