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御史府。
苏奕恒正坐在谢琼诗对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恒儿啊,你爹他。。。。。。怕是一时半刻难以苏醒。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姨娘虽不能给你嫡子的身份,但御史府只有你一个男儿,那便理所当然要撑起御史府。”
苏奕恒听她那装模作样到几乎滴水不漏的模样,心里唯独剩下了澎湃的恨意。
她就是用这般伪装真诚的模样骗了自己的娘亲吧。让她连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谢琼诗断不可能有这般好心,故而他沉默不语,继续往下听。
他倒是要看看,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谢琼诗见他默不作声,以为是心情低落,并未怀疑。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什么性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故而假装拭去眼角那莫须有的泪水,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个酒盏退给苏奕恒道:“恒儿,姨娘知你心有郁结,姨娘何尝不是痛不欲生?”
不如今日陪我喝几杯,听我诉诉苦,可好?”
苏奕恒端起了手中的酒盏,看着那浑浊的陈酿,一时间心脏仿佛被冰封。
他明白了。
谢琼诗先告诉他打算御史府的大任交给他,从而让他打消疑虑,心存感激。
而后打着借酒浇愁的旗号,怕是想直接将他除掉,为苏宛姿腾位置吧?
就算是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她想上位的垫脚石,但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都能够如此面不改色将毒酒送到他嘴边,该是怎样的薄情与狠毒啊!
酒盏中的倒影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瞧见那双黝黑的瞳孔印在酒水之中。
苏奕恒抬眸道:“好啊,娘。只是外面风大,能不能将窗子关上?”
谢琼诗的笑容依旧温柔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没问题。恒儿打小就怕冷,姨娘倒是疏忽了。”
苏奕恒猛地攥紧了拳,盯着她的背影,双眸猩红。
她永远能清楚地记得他的喜好和习惯,是不是说明也曾真正对他用过心?
纵然得知谢琼诗是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的凶手,他便反复告诫自己,对她只能是仇恨。
但十几年的养育和精心的照顾,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摒弃的呢?即便是满腔恨意弥漫,却总有那丁点的善念折磨着他。
但谢琼诗,就能做到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啊!
待将支架收回,窗外不断怒号的寒风便悉数被阻隔,但连带着一同阻隔的,是他心中最后的挣扎。
谢琼诗回到座位之上,看着苏奕恒将梨花酿悉数咽下,得逞地笑了笑,也将身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恒儿。。。。。。”
“姨娘。”
苏奕恒打断了谢琼诗的话:“我很想知道,午夜梦回,我娘亲,还有苏语嫣,是否会找你索命?”
谢琼诗对上的,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疯狂与狠戾,一时间她方寸大乱。
她起身,紧张地重重咽了口口水:“恒儿,你是不是误会。。。。。。啊——”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仿佛千万根针同时深深扎进每一处毛孔之中。她扶着木桌,嘴角已染上殷红:“你!”
苏奕恒起身,面无表情,却动作极为轻柔地将谢琼诗扶回榻上:“姨娘,你太辛苦了,不如就此长眠吧。”
“不,不。。。。。。”谢琼诗死死咬着牙,伸出手,却终究没有摸到苏奕恒的衣摆。
苏奕恒却是忽的停住了脚步,闭着眼睛哂笑一声。
是啊,他看到了她的不甘。不甘她谋划了那么多年,自己那么优秀的女儿依旧无法出头。
没有一点后悔和愧疚,没有一点。
再度睁开眼眸,略显可笑的过去被冲刷地一干二净,泛着坚毅的光,迈步朝着正厅走去。
还未推门,便能听到苏宛姿哽咽的声音:“如今,我爹爹一病不起,御史府风雨飘摇。本想让弟弟撑起我们的家,可就在刚刚,传来噩耗。。。。。。”
下一刻,只听“咚——”的一声巨响。
“苏宛姿,我好好的在这里,你诅咒谁呢?”苏奕恒逆着光走来,那高大挺拔的身子带着压迫的威严,一步一步,恍如死神降临。
苏宛姿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你!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奕恒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瞬间扼住她的脖颈:“你以为,你们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当真是不敢相信,亲手把我养大的人,是我的杀母仇人。
而你,流着卑贱的血脉,却活成嫡女的模样,最后还妄图掌控御史府。
若非云小姐让我认清这一切,我便当真要死于你们的阴谋之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 结两家之好
苏宛姿目眦欲裂,却因为命脉被掐得紧紧的,无法出声。
苏奕恒的笑容可怕得有些渗人:“云小姐说得对,让你在离成功的顶峰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坠入地狱,那是一件多么痛快的事情啊。”
苏宛姿目光涣散之中,似乎又回到曾经火海里的木桩之上。
云倾岫那时说,迟早会让她知道,若死在那天,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确实,这么多年的谋划,身边有威胁的人被她一个个都除掉了,眼看着下一刻就要登顶,完成自己隐藏了多年的野心,却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发现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眼看着摸到算是囊中之物的宝贝,却被别人生生抢走。
自己的那些计谋,早已经暴露在他人眼下,好似跳梁小丑。
云倾岫,云倾岫。。。。。。
这个名字恍如梦魇,将她逐步吞噬。
“咚!”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苏宛姿彻底断了生机,脖间的青紫在那素白的皮肤之上清晰可见。
苏奕恒将方才从她口中溢出,滴落到手上的血拭去,双眸之中充斥着一丝狂野不拘。
“在我爹爹醒来之前,御史府上下,由我来管。”
那些管家小厮都是墙头草,见大势已定,皆低眉顺眼道:“是,少爷。”
云倾岫回到流芳阁,便见一个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巴,全身被麻绳捆着的粉色罗裙少女呜呜挣扎。
那熟悉的模样,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云轻舞。
只是,云轻舞被轩辕王朝费尽心思地救走,为何如今又沦落为弃子呢?
但更让她心底一沉的便是居然有人能够进入流芳阁不被抓到?“怎么回事?云轻舞是怎样被送进来的?”
惊鸿惊影当时并不在侯府,见此亦是心惊。便叫了流芳阁的几位打扫房屋的婢女,其中一人道:“奴婢好像看到一抹红影,但是揉了揉眼睛就不见了。”
红影?
来的人,身着红衣?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阿翎的模样倏地出现在眼前,却转瞬即逝。
她的思路又被一道从远及近的声音打断:“大小姐,御史府来人,说苏少爷想请您为御史医治疾病。”
云倾岫颌首,整理了药箱道:“好,我这就去一趟。惊影,把云轻舞关到坊中地牢,慢慢磨。”
“是,小姐。”
……
苏奕恒正在打理着各式图册,典籍,便听外面的小厮声音透露着激动:“少爷,云大小姐来了,如今正在御史屋中诊脉。”
他瞬间丢下了手中的书册,一路小跑到御史的寝屋。
穿过两道屏障,便见云倾岫坐在床榻边缘,朱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惊鸿则在一旁拿着纸笔记录。
苏奕恒神色慌张道:“如何,我爹可有救?”
他这段日子寻遍了名医为御史看诊,大多束手无策,有的写出了诊治方案,但用下药后这病愈来愈重。如今他只得求助云倾岫。
云倾岫眸中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语气略带戏谑:“御史这是得罪了多少人,体内的毒素有足足八种,却还能吊着一口气,那人的毒术,道行不浅。”
看她还有心思打趣,苏奕恒倒是略微放松了些,只是面色尴尬:“云小姐……”
云倾岫直接回答:“能救,但是我有条件。”
“云小姐请讲。”
她起身,倚在床榻旁的雕花木框之上,双臂交叠放在胸前:“颜姐姐怀了身孕,那是我大哥的孩子,如今已有四月余。
我希望这几日能够交换庚帖,筹备聘礼,算好日子,待我大哥回来之后择日成亲。”
苏奕恒听后点头同意:“好,这是我该做的。爹醒来若是知道姐姐找好了归宿,定然是高兴的。”
云倾岫神色漫上一层严肃:“不要急着答应。毕竟,现在没几个朝臣贵胄希望与侯府扯上关系。
我这般要求明媒正娶,让颜姐姐以御史府嫡女的身份嫁进侯府,算是结了两家之好。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侯府私藏铁骑的事情是真的,已经被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战事随时都能打响,皇帝选择不动侯府那是为了利用我们的骑兵,你可有想过待到风波结束,那些选择同侯府交好的朝堂势力会是怎样的下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御史大人这毒若想清除,彻底恢复意识和神志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御史府想平安度过去,怕是不容易。”
云倾岫接过惊鸿手中的白纸,将之缓缓折叠起来道:“所以,苏少爷,你还有机会选择。
若不愿与侯府扯上关系,便让颜姐姐与御史府就此断绝关系,不插手她的婚事,我们亦不会亏待了她。”
苏奕恒看着那风华绝代,永远都流转着自信淡然的女子,一时间竟被她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上位者气势感染。
王朝和御史府,是为君臣,但御史府与忠义侯府,却是盟友,互相扶持。
再者,有云倾岫和摄政王在,就算侯府与天圣王朝皇室有朝一日站在了对立面,谁输谁赢,还真不敢妄言。
故而苏奕恒思忖片刻,眸光充斥着坚定:“苏沁颜,永远都是我御史府的大小姐。我会为她准备好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云倾岫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张纸递给苏奕恒:“这些药材中不乏稀缺之物,但不管高价买来也好,求人也罢,你们都要自己准备齐全。届时我便会定期来解毒。
方才我已经将毒素压制,防止其进一步扩散。但真正开始治疗,还需要配合着药膳逐步调理。”
苏奕恒接过药方,郑重道:“好,我会尽快将药材收集齐。”
“嗯,”云倾岫将加棉的白色绣着青色幽兰花的斗篷披到身子之上,朝大门走去,却在右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似乎蓦地想起什么,回眸道,“你杀人了?”
苏奕恒一愣,便听她又道:“御史府里的血腥味儿,很是浓郁新鲜。”
他不由微微一笑:“是,谢琼诗和苏宛姿,尸体还热乎。”
苏宛姿,那个极有野心的姑娘。
怪只怪,她选错了路。
“做的不错。”云倾岫唇畔勾起一抹清浅的笑,随即迈过门槛,却在满屋留下了淡雅的幽兰香。
第二百五十章 小产
与此同时,太子府。
“砰!”容景熙一身月白金龙纹长袍,却是眉目之间皆流转着狰狞的怒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猛地拍桌而起,手指颤抖,几乎是低吼出声:“母后秽乱后宫被剥夺后位,愧疚自杀?镇北大将军之位让容修远去坐?这怎么可能?!”
看到案几上的书卷,容景熙心头之火燃得正旺,直接将它们悉数推落到地面之上。
黎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温婉如水的容颜之上染着一层倦怠,眼尾微微有些下垂,眸中亦是充满血丝,却还是柔声细语:“殿下息怒。”
容景熙阴鸷的双眸蓦地看向垂眸的黎雅,走上前几步,扣住她的下颌。黎雅似乎是习以为常,并未有任何反应。
“息怒?你整日里除了说这些没用的话之外,还会做什么?本太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太子妃?
原本还算是黎家堂堂正正的嫡女,如今黎家主那从外面野种黎舒却成了黎家的掌权人,你就是个笑话!无论是哪一点,你都跟云倾岫差远了。”
黎雅紧紧攥着拳,表面之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不满之色。容景熙压根就没什么真正的本事,惯是会倚仗别人,如今没人能靠,倒是怪身边的人没用。
说她与云倾岫比差远了,他跟摄政王又哪有一分可比性呢?
只是这些讥讽的话语她也只是想想罢了,继续道:“殿下,陛下让您留在京都与坊主共事,那是看好您,不舍得您离开。在那偏远的地带,说不定一去便回不来了。”
这些话倒是让容景熙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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