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势者明,趋势者智,驭势者独步天下。我怎么,捡到这么个宝贝?”他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富有磁性的嗓音再一次让她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懊恼的神色多了几分不耐烦,一把将他推开道:“行了,我走了。”
容昭华忽略她的神色,亦步亦趋,指着不远处:“马车早已经备好了,我送你。”
她抬头看了看刺眼的阳光,又想到自己现在的易容,便答应了。
马车内部很是宽敞,能坐下四个人。内部布局依旧奢华,边边角角都镶嵌着各色钻石玛瑙,车窗的帘子由磨砂轻薄的金叶子穿联而成,随着颠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她用袖口挡住自己的面容,拿出准备好的药膏抹在脸周围,用镊子沿着她贴合的位置轻轻撕拉,轻薄的面具便被完整地剥离。
待她把袖子放下,容昭华看到的就已经是那沐浴在微光里的侧颜,美得惊心动魄。
他靠在靠背之上,抱着双臂:“你这人皮面具倒是跟十里绣春坊坊主的很是相像。”
云倾岫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翘成优美的弧度:“我就是跟坊主学的,只是学艺不精,见笑了。”
虽说撒一个慌就需要无数谎话来圆,但云倾岫如今扯谎已然是脸不红心不跳了。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快便到了侯府门前。
容昭华已经下了马车,朝还在车里的云倾岫伸出手。
云倾岫唇角勾起,自然地搭上了那只温暖的打手,被他扶着,竟是格外安心。
“麻烦通报一声,我们是汝南伯府顾大公子的人,来给云大小姐捎个话。”
她的脚尖刚落地,便听到侯府门前有人说话。她挣脱了容昭华的手,走向出声之人。
容昭华手中一空,对顾长卿的不满更上一层楼。但还是跟上,想去看看顾长卿又找云倾岫做什么。天天想着他媳妇,一定没安好心。
云倾岫还是一身小厮的打扮,但那身碾压众人的气度,永远让人无法忽视。“长卿哥哥有何事找我?”
那小厮看到云倾岫的装扮愣了片刻,而后方道:“云大小姐,我们少爷在藜城县之事后便筹备了一家医馆,想为天圣王朝的百姓们看病分忧,明日是开馆的第一天,您又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御医,少爷便想请您坐镇三天,为医馆撑撑场子。”
容昭华冷峻的面容尽是不满,凌人的气势压得小厮几乎喘不过气来。“顾长卿倒是会借势,岫儿忙得很,没空去。”
“你闭嘴,”云倾岫没好气地瞪了容昭华一眼,随即笑道,“长卿哥哥能有这等心思,是百姓的福分,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自然是乐意之至。只是那医馆在何处?”
小厮恭敬道:“京都青吟巷第二个街道口的第三家商户,名为济世医馆。”
云倾岫笑容更加明媚:“悬壶济世,医者本分,这名字起得好。劳烦你跑一趟,不如来侯府歇歇脚再走?”
小厮连连摆手:“不了云大小姐,少爷急着等您的答复,想来得知您同意一定会很高兴,我就不多久留了。那我们便对外放出您明日来济世医馆坐镇的消息了。”
“嗯,那便回去吧,明日辰时初医馆一开门我便会到,慢走不送。”云倾岫臻首微抬,若有所思地目送那小厮离开。
打量一下身边的人,云倾岫忍不住开口:“杵这儿做甚?难不成还想进侯府坐坐?”
“有何不可?”容昭华甚至已经跟着他到了门槛前。
“不可!真是给个杆子就往上爬。”云倾岫“砰”地关了门,转过身去,嘴角竟不由自主浮上了一层浅笑。
容昭华被关到门外,也没有一丝愠怒,只是勾了勾嘴角,便转身离去。
流芳阁。
云倾岫换了身衣裙,斜倚在床榻之上,纤纤素手翻开一卷书,抿了口沏好的热茶,淡淡的苦中透着甘甜的沁人香气萦绕在鼻尖,她的心也归于平静。
可她虽目光停留在书上,心思却不在这里。兵部尚书被灭门,这个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年。本想着十里绣春坊暗暗放出消息,会逐渐传到皇帝耳前,能规避兵部尚书前世之灾。
没想到竟还是尚书钟观进了言。就是时间改变了不知会不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她叹了口气,将书卷撂到一旁。
“小姐!”惊鸿推开门,手中牵着一个孩子。
“这是谁家孩子?”云倾岫坐起来,看着那满脸泪痕却目光凶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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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惊鸿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笑道:“这是钟观尚书最小的儿子,我黎明时偷摸去尚书府的时候,见他一息尚存,便把他带回来了。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是怎么在屠刀之下活下来的。”
云倾岫透过他的目光,看到了与她曾经一样的恨。那是一种怎样的恨啊,比离恨天更高,比斩情缘更苦!
她的内心有片刻震颤,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上那还沾着鲜血的稚嫩的脸庞。“孩子,你叫什么。”
那孩子只用一双充斥猩红血丝的双目看着她,并不回答。
惊鸿有些心疼,蹲下来看着他道:“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你好好回答小姐的话,她一定会收留你,为你报仇的。”
孩子垂眸了半晌,拳头攥得紧紧的,以至于身形都在颤抖。
最终他看着云倾岫那双冷寂清冽的双目,开了口:“钟良,”他又看了眼惊鸿道,“她说你会为我报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表面收留我,背后告诉太子,除掉我,落得一大功?”
云倾岫嘴角的笑容冷得可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太子灭了兵部尚书满门,之后,就轮到侯府了。”
钟良已经完全褪去少年的稚嫩,一夜之间成长为一个从痛苦中挣扎出来,历经世事的人。虽不像云倾岫一般重活一世,却也不失为另一种重生。
“云大小姐,我虽年纪轻,但对云二小姐被许为太子侧妃一事还是颇有了解的。所以,我并不信你。”
云倾岫起身,青色裙裾摇曳如浪,丝丝幽兰清香缓缓涌出,流泻在屋里,与安神香交织缠绕,令人心醉。
她的声音似石子掷入寒潭里的脆响:“那云轻舞姓不姓云都有待商榷,再者,我本就与太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留与走,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我留下。”钟良想赌一把。如果他现在离开,那么那些朝廷的人清理尚书府尸首时,一定会发现他不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面对的会是无休止的的逃窜,何谈报仇?
若是选择云倾岫,她说不准有法子隐瞒他还活着一事,那么他就可以暗中蓄力,拥有报仇的资本。
选错了,也不过一死,总比没日没夜地躲避要好。
云倾岫满意地点头:“好。那么,你会什么?兵部尚书的儿子,总不至于是个废物吧?”
钟良一双蓄满仇恨与怒火的眸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我会制造连弩,暗器等兵器,设计防御盔甲,精通机关术。”
惊鸿眸光瞬间一亮。惊羽卫如今各方面都很突出,缺的不正是这些吗!她这是捡了个大宝贝回来呀!
云倾岫看懂了惊鸿“求夸奖”的小眼神,冲她微微一笑。“惊鸿,把他带到十里绣春坊,以后跟着惊羽卫一同训练,记得让惊风亲手带他。”
钟良一愣:“十里绣春坊……是你的?”
“嗯,是我的,”云倾岫轻描淡写,仿佛是在答应一件小事,却在钟良内心掀起飓风狂浪,“那我能不能得寸进尺,要求你为我坊专门设计机关,为我惊羽卫量身定制铠甲,兵器?放心,我会按照你的身形做一具假尸体,不会暴露。”
钟良因激动而呼吸沉重:“我定然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
云倾岫的笑容明媚却凉薄:“乖孩子。两年之内,太子府就会付之一炬,连灰都不剩下一丝一毫。”
钟良看到了她眼中的杀戮,嗜血与仇恨,与他竟如出一辙。可能是因为共情,他心跳急剧加速,热血沸腾。
云倾岫拍了拍钟良单薄的后背:“好好跟着你惊风哥哥学武,我会不定时去试试你的实力。”
钟良面对着云倾岫,缓缓跪下,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承蒙云大小姐,惊鸿姑娘搭救培养,我此生定结草衔环,不枉大恩。”
“嗯,去吧。”云倾岫将钟良扶起来,牵起他的手放在惊鸿掌心。目送着两人离开,背影在阳光下越拉越长。
翌日清晨。
云倾岫一早便起来梳妆,将青丝绾成垂鬟分肖髻,一根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插与发髻之间,垂下的青色珠串与那一身绣着金色幽兰的青衣交相辉映。
腰间除了冰花芙蓉玉佩,又挂上了一块御医令。
济世医馆刚开门,她便已经到了门前。牌匾之上鎏金的楷体,严肃庄重。
“倾儿,快进来。”一身青色华服发顾长卿一眼便看到云倾岫,请她先进来参观一番。
云倾岫打量着医馆内部的布局,不得不说,里面宽敞至极,却低调内敛,像是个能为百姓服务的地方。
顾长卿指着被分类摆在柜台之上的药材:“我门的药材都是最上等的,并且一切透明,不会出现缺斤短两的情况。这边是药材,那边是看诊的地方,这里的通道与座位是给排队的人用的。你看如何?”
云倾岫连连点头,满意地笑道:“甚好,这个布局设计堪称一绝。”
顾长卿的笑容和煦得好似冬日暖阳:“倾儿都夸赞,说明当真是好,如此一来我便放心迎接前来看病之人了。”
“好。”云倾岫坐到看诊台前。目前时间还早,她便随手拿出书柜里医书,翻着看里面的药材内容。
大街上,逐渐喧闹起来。百姓熙熙攘攘,不少人在济世医馆面前徘徊。
“这新开的医馆听说很有来头,是汝南伯府的嫡长子顾长卿开的,甚至开张的头日还请来了天圣王朝唯一的陛下钦定的女御医,云大小姐来坐镇。啧啧,这排面真是够大。”
“怎么,顶尖的医师就在里面,不去把家里得病的人都带来看看,顺带瞧瞧身上可有疾病?况且,里面的药材大多是从灵医谷引进的,质量都是最上乘,不买些回去可惜了。”
“但毕竟是新开的医馆,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进去看看吧。”
“诶,快看,有人进去了!不过那是谁啊?看起来很贵气,是哪个豪门世家的?”
“那个……等等,他是……摄政王???”
云倾岫正借着外面的光看书,一道阴影投下,眼前顿时被暗色笼罩。
知道来了人,云倾岫合上书卷,抬起眼眸。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批奏折哪有看媳妇重要
看到坐在面前的人,云倾岫的脸色平静淡然,但一旁收拾药材的顾长卿却停下了手头的事情,过来作揖道:“摄政王。”
容昭华没有应声,那俊美无俦的容貌笑得令人沉醉沦陷,似那上好佳酿,一沾上瘾便再难戒掉。
云倾岫压抑住心中异样,神色如常,将他的手臂放到木桌之上,为他把脉。片刻后,她收回手,冷笑着抬眸:“没病过来瞎凑什么热闹,别打扰我救治别人。”
容昭华捂着心口,剑眉紧蹙:“昨日你回侯府后,我这心便难受得紧,定是生了病才会如此的,你再看看。”
她浅浅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脚尖却是集了全身之力踩在容昭华的长靴之上。“王爷,我在这里坐镇,你公然挑衅质疑我的医术,是来踢馆的么?”
容昭华脚背疼得厉害,却是小心翼翼看着云倾岫的神色,他总觉得,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故而忙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云倾岫微抬首,凌厉的目光让容昭华愈发心虚。“那就是,单纯看不惯我?”
她脚尖的力度愈发大了,容昭华疼得有些绷不住表情,平日里冷酷嗜杀的冷眸此刻充满了委屈:“岫儿,你再用点力,我以后就成废人了,你忍心吗?”
云倾岫抿了抿嘴,收回了脚尖,黛眉微蹙:“哪凉快哪儿待着去。”
“你这儿就挺凉快的……”
云倾岫“嚯”地起身,犀锐的目光盯着他深邃如海的眼眸:“我瞧着你也没病,怎么最近跟吃错药了一般?一边待着,别打扰我。”
“好。”容昭华点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一个偏僻清静的小角落。
过了不久便有一位老头进来医馆,不过依旧有很多人把医馆围得水泄不通。
“大夫,我这些日子整宿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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