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厄底斯掌管枢机院的四位长老都是高等夺心魔,其中只有梅塔特隆觉醒了神话力量,人称厄底斯的“灵吸公主”。
乔安还注意到,梅塔特隆的保湿服看起来很像一袭洁白如雪的紧身皮裙,好看是好看,不过在缺乏光照的幽暗地域穿成这样未免太扎眼,腰间紧束的皮带上还挂着一把银色“冲击枪”,附魔等级高达5级,算是城里能够买到的最好的武器了。
“诺斯替兄弟,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是你接下了这桩委托。”
梅塔特隆走过来,银色眼眸浮现一抹笑意,以心灵感应向乔安发出问候,精神力量转化而成的声线柔和甜美,听起来很舒服。
“梅塔特隆大人,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乔安迎上前去与梅塔特隆拥抱,按照夺心魔们的礼仪,以触须亲吻彼此的脸颊。
雌雄同体、自体繁殖的生理特性,导致夺心魔这种异怪天生没有,也几乎不会对同类产生所谓的“爱情”。
或许是因为乔安变成夺心魔时日尚短,还保留着人类的性别意识,而梅塔特隆又是罕见的具有外在性征的夺心魔,以至于乔安与她相拥亲吻的刹那,嗅到对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心头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时,梅塔特隆又发来一道精神波动。
“诺斯替,这次我们合作猎杀该隐,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可以发挥全力,乔安单挑该隐,说有九成把握都算谦虚了。
然而他现在的身份是“禁食者”诺斯替,只能动用诺斯替擅长的异能和奥术,自身最拿手的“神话道途”能力不敢当着梅塔特隆的面施展,高于7环的奥术也不能用,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有机会跟该隐一对一决斗,我差不多有五成胜算。”乔安慎重地回答。
“五成就够了。”梅塔特隆释然微笑,“你大概也知道,我是专精‘心灵惑控系’的‘传心者’,我所擅长的异能大多对不死生物无效,单独对抗该隐很吃力,所以需要你这样的强力帮手。”
第115章 灵吸公主(Ⅱ)
乔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梅塔特隆是专精“惑控系”的20级心灵术士,对上不吃惑控效果的亡灵生物,的确会很头疼。
相比之下,诺斯替身为一位专精“心灵自塑系”异能的“百变者”,战斗风格更暴力,也更适合对付不死生物。况且诺斯替还拥有奥术施法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奥术来弥补异能的短板。
“诺斯替,我可以看一看你的职业等级和身体属性吗?”梅塔特隆柔声说,“当然,你也可以查看我的能力,彼此加深了解有助于我们的合作。”
“这当然没问题。”
乔安嘴上答应的痛快,心里其实有点忐忑,唯恐梅塔特隆看出什么破绽。
好在梅塔特隆只是用灵能版“高等内视术”查看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被“神话伪装”模拟出来的各项数据忽悠了。
乔安伪装出来的等级,与诺斯替挂掉的时候完全一样,7级“百变者”兼5级法师,还有9级进阶职业“奥灵师”。
仿造出来的身体属性也跟诺斯替完全一样,只不过他特地显露出围在腰间的那条“高等华丽腰带”,果然引起梅塔特隆的关注。
“诺斯替,你的实力果然很强,不过我更好奇你的腰带,是用奥术制造的魔导器吗?”
“没错,这条‘高等华丽腰带’可以提升所有属性各6点,其实用‘仿生术’也能制作出功能相同的灵器。”乔安如实回答。
“看来你在制造魔导器和灵器方面下了很多工夫,造诣很深,抽空指导我一下好不好?”
梅塔特隆眼中含着期待,令乔安无法拒绝,便轻轻点了下头。
其实制造灵器的工艺,在主脑那里就可以学到,梅塔特隆偏要向他请教,乔安不得不怀疑这位“灵吸公主”也对奥术产生了兴趣,这就有点危险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梅塔特隆找借口跟他套近乎,不过乔安觉得她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堂堂的“灵吸公主”犯不着纡尊折交。
“梅塔特隆大人,您在悬赏委托中提到,该隐不仅是厄底斯的公敌,也是您个人的仇敌,我很好奇您与该隐有什么矛盾,方便透露一下吗?”
乔安搜索过以撒和诺斯替的记忆,以撒这个渣渣,完全不了解梅塔特隆与该隐的恩怨,诺斯替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梅塔特隆的祖父似乎死于该隐之手,因此结下了血海深仇。
这种世仇戏码,放在人类社会里很平常,但是发生在厄底斯就特娘的很扯淡,简直匪夷所思!
众所周知,夺心魔一族没有“家庭”的概念,自古以来就实行社会化抚养,一个社区中的全体公民,不管是谁产下的卵囊都统一放置在脑池中孵化。
在长达十年的发育阶段,绝大部分幼体将迎来夭折的命运,只有极少数幸运的蝌蚪最终获得蜕变的机会。
夺心魔们谁也说不清哪只蝌蚪是自己下的崽,所以在夺心魔的词典里,“爸爸”和“妈妈”这类词汇并不是指亲生父母,而是特指“主脑”这个大家长。
了解了这些文化背景,乔安很自然地产生疑问,厄底斯的夺心魔们连自己是谁生的都不清楚,也不在意血统传承,全城居民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共同的家长就是“主脑”,为什么就梅塔特隆特殊,怎么会有一个所谓的“祖父”?
“灵吸公主”感受到乔安精神波动中隐含的困惑,眼中笑意更浓。
“诺斯替,你还记得约伯吗?”
乔安迅速回想了一下以撒和诺斯替的记忆,点头道:“当然记得,约伯大人生前曾担任枢机院长老,主管角斗场等娱乐场所,自从他不幸遇难,您就接替了这个职位。”
“其实约伯大人,就是我的祖父。”梅塔特隆促狭一笑,接着解释道:“我所寄生的这具少女躯体,曾是人类世界某小国的公主,而这具躯体的祖父,也就是那个国家的前代君主,正是亚伯大人的宿主,所以从宿主之间的血缘关系论起来,我叫亚伯大人一声‘祖父’并不过分。”
“你这个说法……未尝没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
乔安坦率地说。
对夺心魔来说,宿主只不过是一件衣服,当你穿一件熊皮大衣的时候,会在意被剥皮制衣的是哪头熊吗?
梅塔特隆和约伯,就好比都穿着熊皮大衣的两个人,而用来缝制皮衣的两头熊恰巧是祖孙,梅塔特隆据此认定穿着老熊皮的约伯也是自己的祖父,这不是很可笑吗?
乔安通过心灵感应,把自己的想法如实传达给梅塔特隆。
这么做在人类看来或许有冒犯之嫌,但夺心魔之间的交流就是这么坦白,不会因对方是地位尊崇的枢机院长老而有所避讳。
“我也知道自己的一厢情愿很可笑,约伯大人活着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个批评我,不过他还是对我很亲切,如同一位真正的祖父对待宠爱的孙女。”
梅塔特隆耸肩叹气,眼中飘过一抹忧郁的阴影。
“不瞒你说,诺斯替,我的精神可能有点儿问题……时常不由自主地表现出病态倾向。”
“这怎么可能?您是厄底斯的天才,是世所罕见的神话夺心魔,是全城同胞的骄傲和崇拜对象,您怎么可能患有精神疾病呢!”
乔安熟练的模仿诺斯替,脸上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诧。
“当你一口断定某事‘不可能’的时候,我亲爱的兄弟,你就已经背离了理性。”
梅塔特隆摇头苦笑。
“须知凡事皆有可能,只不过有时候我们不情愿面对现实。”
“相比你们大家,我的感情过于丰富,这就是病态的表现,很难说这是我在脑池中发育时落下的病根,还是在与这具躯体融合蜕变时发生的异变。”
“我害怕自己敏感多情的本能,害怕自己的理性被感性的洪流淹没,在某种强烈情感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做出疯狂的事情。”
“想要保持健康平和的心态,我就必须克制自己内心泛滥的情感,避免多情伤害自己的理性,为此就有必要给多余的那部分情感寻找一份寄托,比如虚构出一位亲人。”
第116章 自我催眠
听了梅塔特隆的倾诉,乔安简直哭笑不得。
原来亚伯生前曾经扮演梅塔特隆寄托情感的角色,强行被她安排上一个“祖父”的人设,说白了就是个“工具人”。
乔安从初次接触的印象来看,按照人类的标准,梅塔特隆非但没有精神疾病,反而非常健康,敏感细腻,温柔多情,这都是女性魅力的迷人之处。
可惜她不是人类,而是崇尚理性的夺心魔,人类社会正常的感性,在夺心魔的世界里就成了病态的多愁善感。
梅塔特隆把亚伯视为“祖父”,其实就是在有意识地运用心理疗法,把自己朝着夺心魔眼中“正常”的方向驯化。
乔安对她使用的这种“自我催眠”的心理疗法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本人也曾有相似的经历。
只不过梅塔特隆努力压制的是自己的“人性”,试图通过心理建设把自己改造成健康的夺心魔,而乔安一直在努力压制自己源于异怪血统的野性,把外公临终前的叮咛视为最高信条,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放弃人性,不要堕落成一个“怪物”。
乔安望着梅塔特隆,仿佛望着自己在镜中的倒影,内心五味杂陈。
乔安的外公已经辞世多年,梅塔特隆一厢情愿认定的“祖父”亚伯长老也早已不在人世,而她依旧试图维系这条亲情纽带,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梅塔特隆念念不忘追杀该隐,与其说是为了给“祖父”报仇,毋宁说是在心理层面上尝试自我救赎。
存下这个复仇的念想,她心中那份“多余的情感”就有了寄托,从这个角度来讲,该隐也不过是梅塔特隆用于“自我催眠”的一个道具罢了。
这时,梅塔特隆再次发出精神感应,向乔安讲述亚伯长老遇害的经过。
“我的祖父亚伯大人,生前曾把该隐视为一位可以舍命相托的好友,两人相约追杀厄底斯的头号逃犯萨麦尔。”
“可惜他们低估了萨麦尔的狡猾,非但没能成功杀死那个巫妖,反而落入他的圈套。”
“亚伯抵抗住了萨麦尔的诱惑,该隐却在巫妖的诱导下亵渎了生命的尊严,堕落成一只污秽的吸血鬼,与萨麦尔联手谋杀了自己曾经的好兄弟亚伯。”
“亚伯遇害之后,他的领地上发生了叛乱,很多奴隶乘机逃跑,直到主脑委托我接管他的领地和职务,这场混乱才平息下来。”
“既然我继承了亚伯的遗产,就有义务替他报仇,杀死该隐和萨麦尔,洗刷厄底斯的耻辱。”
听了梅塔特隆的讲述,乔安猛然回想起来,亚伯可不就是当初把灰鸟当成实验体,对盲眼女士进行人体改造,给她移植了一对翅膀以及诸多乱七八糟怪物基因的那位夺心魔长老?!
亚伯死后,曾经受其精神支配的奴仆们相继恢复了自由意志,这其中就包括灰鸟和她的石盲蛮族同胞。
正是因为亚伯惨遭横死,家里无人看管,一团混乱,才给了灰鸟带领族人逃亡的机会,最终如愿逃离厄底斯,重获自由,在寂静殿堂定居至今。
既然梅塔特隆以亚伯的继承人自居,声称自己有义务为“祖父”报仇,那她会不会认为自己也有权继承“祖父”的遗产,设法搜捕灰鸟等石盲蛮族逃奴?
一念及此,乔安隐隐有些担心。
“梅塔特隆,诺斯替,在你们出发之前,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主脑“诺亚”发来心灵感应。
“伟大的诺亚,我们当然需要聆听您的教诲。”乔安收回思绪,恭敬地说,“该隐堕落成吸血夺心魔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也很少听闻他的事迹,如果您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关于该隐的最新情报,这趟狩之旅就更有把握了。”
“我的想法与诺斯替完全一致。”梅塔特隆附和道。
主脑分出两条线程,分别与乔安和梅塔特隆建立起精神链接,而后将该隐的资料直接投射到两人脑海当中,生成直观的图像。
第一幅画面,是该隐堕落之前的形象。
这位厄底斯曾经的军事将领,使用一位强壮的兽人酋长作为宿主,身穿黑色保湿服搭配深蓝色附魔胸甲,身后斜背着一口星铁大剑,头戴骑士盔,象征“高等夺心魔”血统的六条触须由敞开的面甲当中延伸出来,一双银色眼眸闪耀着坚定而又高傲的神采,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画面一闪,切换成该隐堕落成吸血鬼之后的模样,与之前威武将军的形象构成强烈的反差。
沦为不死生物的该隐,竟然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