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与人和,按理说,这一战怎么打都不会输。
然而王子港战役的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胡克将军率部投敌,盖茨将军困守孤城,坚持了不到两周就被迫投降,连同麾下两万大陆军战士全都做了温斯洛普伯爵的阶下囚。
以王子港之战为标志,坏消息接踵而至。
温斯洛普伯爵发布解放黑奴的公告,一夜之间逆转了交战双方在舆论界的风评,而到了7月,斐真大军在莱顿港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就轻松拿下这座南方首府,已经征服了大半个亚尔夫海姆。
当时间来到8月,整个新大陆东海岸殖民地,几乎插遍斐真军旗,大陆军在北方只剩锻造谷这一小块根据地,而在南方,就只有德林镇这最后一个据点还在坚持抗击侵略者,面对随时有可能挥师南下的斐真大军,小小一个德林镇又能坚守多久?
看起来,沦陷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战场上的局势糜烂至此,就算最乐观的观察者,也不敢断言新大陆的独立革命还有胜利的希望,多数人则倾向于认为,斐真王国已经在事实上平定了殖民地的叛乱,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加强在新大陆东海岸的统治,避免分裂主义者死灰复燃。
如果新大陆的独立革命如同多数人预料中的那样将以失败告终,对于全世界渴望摆脱宗主国压迫的殖民地居民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第5章 肃反
有了新大陆这个失败的案例摆在眼前,其它殖民地的独立派分子也不敢轻易发动革命,现行的帝国主义殖民体系亦将由崩溃的边缘转危为安,再续命几十年不成问题,革命者们不得不在黑暗中徘徊,寻求新的出路。
8月初的米德加德,阴雨连绵的天气正如本尼迪克特·拉瓦尔将军的心境。
坏消息不断从南方传来,更多令人震惊的细节也被报纸和云网披露出来。
现在人们已经知道,王子港陷落的罪魁祸首就是倒戈投敌的胡克将军,莱顿港城破之日,城中居民惨遭蹂躏,烧杀掳掠最是凶残的恰恰也是叛徒胡克的部队!
种种残暴行径,都表明胡克领衔的叛军急于向斐真新主子证明自身的忠诚与价值,说好听点,这叫“皈依者狂热”,说难听点,这就是“二鬼子更凶残”!
现如今,新大陆的独立派人士最痛恨的人就是伊萨克·胡克这个“二鬼子”,同时也担心还会出现更多伊萨克·胡克式的变节者。
正是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当“征服教团”与斐真侵略军合作的消息曝光,大陆军内部所有与征服教团关系暧昧的将领,立刻都被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尽人皆知,除了伊萨克·胡克,大陆军中还有一位高级将领,在过往的历次战争中都曾借助征服教团的力量,甚至还拥有一支由恶魔组成的卫队,人们有理由怀疑此人是征服教团的秘密成员,在这个邪教组织中的地位甚至还要高于伊萨克·胡克。
此人就是大陆军副总司令,本尼迪克特·拉瓦尔将军。
自从王子港沦陷,军方将领勾结邪教的隐患就开始不断发酵,最初只是在报上热议,后来大陆会议也发来一封公函,要求瓦萨将军严查此事。
这份来函还要求总司令尽快在军队内部发起一场“大清洗”,鼓励下级士兵检举揭发,把所有涉嫌勾结邪教的军官一律调离现役岗位,逐一严格审查,人人过关,宁可错杀,绝不漏过!
乔治·瓦萨其实不想在军队里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清洗”运动,担心在这种互相检举揭发的恐怖氛围里,军队内部的团结会受到破坏,士气遭受打击,使大陆军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万一事态失控,不等斐真人打过来,大陆军自己就要毁于内讧分裂。
一切为了团结,团结就是一切。
秉承这一宗旨,瓦萨将军不得不玩出一手“阳奉阴违”的把戏。
他在给大陆会议的回信里拍着胸脯担保,一定尽快肃清军队里的隐患,绝不放过一个邪教徒。
其实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是在口头上传达了一下大陆会议的指示,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可惜事与愿违,瓦萨将军越是渴望维护团结,团结就越是狠心离他而去。
当时间来到1627年7月,莱顿城被斐真人攻陷,大陆会议逃亡到伽尔提岛避难,大陆军的处境愈发显得风雨飘摇。
面对着一连串沉重的打击,锻造谷内部出现两种针锋相对的声音。
其中一方认为,伊萨克·胡克在王子港的背叛,在莱顿城纵兵大掠的暴行,为我们的军队敲响警钟,必须尽快落实大陆会议的指示,彻查军队中具有邪教背景的各级军官,否则迟早有一天,锻造谷中也会出现另一个伊萨克·胡克,从背后狠狠捅我们一刀!
另一方,也就是被认为有邪教背景的军官,面对人们质疑的视线,公开或私下里的指责,如坐针毡,被迫抱团取暖,考虑退路。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毁木者”铎兰·特雷西斯就以教宗的名义向大陆军中的信徒和合作者们一一发出魔法短讯,表明征服教团已经改为支持斐真人镇压独立革命的立场,以命令或者规劝的口吻,授意收信人尽快改换门庭,免得遭受打压报复。
由于瓦萨将军并没有严格执行大陆会议下达的肃反指令,收到特雷西斯来信的军官们,最初压力不大,还颇为犹豫,没有立刻脱离部队。
后来事态急转直下,要求肃反的声音占了上风,每天都有雪片般的检举信堆放在司令部的办公桌上,瓦萨将军看过以后,查也不是,不查也不妥当,举棋不定,很是为难。
军队内部的气氛日趋紧张,那些遭到检举的军官,其实也都心里有数,战战兢兢寝食难安,唯恐哪天就被宪兵抓起来,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涉嫌勾结邪教的军官们当然不想坐以待毙,私下里商量了一下,最后写了一封联名信,秘密呈交拉瓦尔将军,请求将军率领他们连夜逃离锻造谷。
解甲归田也好,投奔斐真人也好,兄弟们都听将军吩咐。
拉瓦尔收到这封请愿信,左右为难。
一直以来,他被视为征服教团在锻造谷的代言人,其实这并不完全正确。
他的确与征服教团合作多次,还接受了教宗铎兰·特雷西斯赠送的礼物,就是戴在手上的那枚召唤恶魔卫队的魔法戒指,但他不同于伊萨克·胡克,并非征服教团的正式成员,也不完全认同该教团的宗旨,只是利益结合的盟友而已。
如今形势所迫,拉瓦尔得做出决定,是彻底倒向征服教团,还是与这个邪教团伙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看着手下诸多军官的联名来信,拉瓦尔实在是难以抉择,只得回信表态,自己无意参与他们的逃亡行动,但是也不会揭发检举他们,最后祝他们好运。
1627年7月17日,也就是收到拉瓦尔将军回信的当天晚上,大陆军涉嫌勾结邪教的各级军官,总计四十一名,上至上校下至少尉,带上各自的亲信,加起来总共两千多人,趁着夜色逃离锻造谷,从此一去不复返。
这起叛逃事件,给本就阴云密布的大陆军又蒙上一层阴霾,敲响了警钟。
乔治·瓦萨本想低调处理,大事化小,无奈麾下将领群情激奋,强烈要求严查彻查,杜绝后患!
第6章 肃反(Ⅱ)
瓦萨将军被逼无奈,只好派人调查这起耸人听闻的“叛逃案”的内幕,最后也是不出意外地查到了拉瓦尔身上。
在军事法庭接受质询的时候,拉瓦尔坦言自己前一天就得知了军官们叛逃的打算。
他本人没有参与此事,但是顾念同袍之情,也没有及时向上司检举揭发。
瓦萨将军虽然与拉瓦尔没什么私交,还一度被拉瓦尔瞧不起,但他很看重拉瓦尔的才干,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里都推崇拉瓦尔是大陆军最能打硬仗的将领,不想因为这起丑闻就给拉瓦尔的军旅生涯判下死刑。
但是话说回来,拉瓦尔毕竟犯了知情不报的错误,如果不加惩罚,既无法向大陆会议和麾下官兵交代,也有徇私枉法的嫌疑,损害总司令自己的声誉和公众形象。
经过一番慎重权衡,瓦萨将军最后做出裁决,罚没拉瓦尔一年薪奉,调离现役岗位,派驻锻造谷西北部的一个山间小镇担任镇长,顺带休假疗养。
瓦萨将军的用意很明显,先把拉瓦尔雪藏一段时间,等到避过这阵风头,将来再把他召回现役,重新启用这员不可多得的骁将。
换个人受到这样的待遇,多半会对总司令阁下的仁慈宽待心存感激,乖乖蛰伏一段时间,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然而拉瓦尔可不是普通人,他的想法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位出身贵族家庭的新大陆名将,一贯性情偏激、自视甚高,认定自己没有错,去军事法庭接受质询就已经蒙受了莫大的耻辱,事后被剥夺军权,发配到偏僻的小镇上虚度光阴,这令他深感受辱,自认为英雄无用武之地,思想也变得越发极端。
本尼迪克特·拉瓦尔在小镇上度过了一段郁郁不得志的光阴,随着斐真军在南方连连得手,特别是莱顿城沦陷以后,拉瓦尔对独立革命终将胜利的信念,也一步步的趋于崩溃。
相比事业上的挫折,观念上的冲击给拉瓦尔的思想变化造成了更大影响。
尽管有着“屠夫”的凶名,还曾与邪教徒乃至恶魔并肩作战,拉瓦尔却不是很多人以为的魔鬼或者恶魔信徒,事实上,他是一位“非主流”的圣武士。
时代在发展,各种超凡职业也随着时代的流转不断改良进化,变得与最初诞生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最典型的就是德鲁伊,原教旨德鲁伊就是“原始教团”那种画风,改良派的德鲁伊则好比“丰收之环”,两者都是德鲁伊社团,然而差别之大好比野狼和家犬。
这种因时而异的变化,在圣武士这个职业上体现的也很明显。
古早的圣武士,奉行八大骑士信条,崇尚“绝对正义”和“无限正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与邪恶势力打交道,哪怕只是临时合作对抗更大的恶势力也不可以。
就像一个老笑话说的那样:
一位圣武士闯进酒馆,先施放一发“侦测邪恶”,然后把所有判定为邪恶阵营的吃瓜群众全宰掉……他以为自己是除恶务尽,其实在正常人看来,这纯属发神经!
这种原教旨的圣武士,根本就是反人类的偏执狂,无法适应时代的变化,时至今日已经近乎绝种。
取代原教旨圣武士的是行事作风更为灵活变通的改良派圣武士,共同特点是不再那么执着于非黑即白的立场,承认在善恶之间还有一大片可供转圜的灰色地带,崇尚带有妥协意味的“相对正义”和“有限正义”,并且在此基础上分化出不同的派系,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有三类。
第一类是发下“奉献之誓”,崇尚公正、美德与秩序的圣武士,其实就是原教旨圣武士的“变通版”,大多信仰善良的神只,被尊称为“白骑士”。
乔治·瓦萨,就是“白骑士”的典范。
第二类是发下“先贤之誓”的圣武士,信条是尊重传统,热爱自然,崇尚光明与生命,以维护自然平衡、打击邪恶势力和不死生物为己任,经常与妖精、精灵、德鲁伊、巡林客们结盟,通常被称为“绿骑士”。
最后一类,就是发下“复仇之誓”,立誓惩戒仇敌,为了伸张心中的正义,不惜大开杀戒、双手沾满鲜血的“黑骑士”——这也是最极端、最背离原教旨的一种圣武士,姑且不说正义与否,恐怕连“善良”都算不上了。
相比“白骑士”和“绿骑士”,思想偏激,行事不择手段的“黑骑士”,往往更容易误入歧途,堕入魔道。
本尼迪克特·拉瓦尔,正是一位年少时就发下“复仇之誓”的“黑骑士”。
为母亲报仇的强烈意志,促使他仇视全体阿萨族人,然而在远东皇帝罗兰一世的强行撮合下,大陆会议同意与沃尔松格部落的阿萨族人结盟,这就与他的信念发生了抵触,心里落下疙瘩。
如果仅此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1622年矿脉战争的时候,殖民者和原住民也出于共同的利益短暂的合作过,并不妨碍双方事后因利益冲突而反目成仇。
更让拉瓦尔郁闷的是,远东皇帝这两年来一直在无偿为新大陆的原住民提供军事培训,据说目前总共有两批合计不下7000名阿萨族青年精英在寇拉斯堡军校受训。
待到年轻的阿萨族留学生学成归来之日,就会带着大批远东先进武器装备直接开赴前线,成为对抗斐真侵略军的中坚力量。
如果事态真的朝着这个方向演变,大陆军的处境就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