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考夫曼夫人吗？”
在马车上，当乔安听到导师以略带讥讽的口吻提起前女友的全名外加全部头衔时，忍不住出声纠正。
出嫁的女人改随夫姓，这是瓦雷斯世界的普遍风俗，新大陆也不例外。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们的考夫曼先生，有意为自己弄个贵族头衔，他可以改名为大卫德普瓦松。”
“这样一来，这夫妇俩就可以互通有无，妻子分享丈夫的百万家财，丈夫则从妻子那里获得贵族身份，在百万富翁的头衔之上，再加上一个高贵光鲜的爵士称号。”
莫里亚蒂教授嗤笑着嘲讽道。
法师乔安
法师乔安
第31章：跟屁虫
乔安没有笑，一脸认真地跟导师讨论这个话题。
“我听说在旧世界，有很多家道中落的贵族青年，为了重振家业，往往在择偶上费心思。”
“为了生计和体面，他们不得不放弃讲究门当户对的贵族传统，跑到新大陆来，向大商人、工厂主或者种植园主们的女儿求婚。”
“落魄贵族公子哥，指望通过婚姻获得一大笔嫁妆，重新过上与他们贵族头衔相称的奢靡生活，而新大陆的百万富翁，往往是白手起家的暴发户，虽然很有钱，却缺乏与身家相称的社会地位，无法进入真正的贵族社交圈。”
“暴发户把女儿嫁给贵族少爷，就可以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跻身于贵族圈子，双方也算各得其所。”
“大概是因为咱们新大陆的暴发户特别多，而旧世界的落魄贵族少爷也特别多，这样的跨洋婚姻，非常普遍，大家也都觉得合情合理。”
“考夫曼先生和约瑟芬夫人的婚姻，除了爱情这个最主要的因素，多少也带有一点血统与金钱结合的影子，只不过与传统联姻模式相比，双方的角色颠倒过来，妻子代表贵族阶层，而丈夫代表了资本阶层，所以感觉有点怪怪的。”
听了乔安的分析，莫里亚蒂教授点头微笑。
“说实在的，相比那些只会花天酒地、吃软饭的落魄贵族少爷，我更欣赏大卫考夫曼这样的暴发户，毕竟人家是靠自己的本事挣下百万家财，值得我们尊敬。”
“但是，你刚才提到约瑟芬的所谓高贵血统，那我就不敢苟同了！”
“约瑟芬，一个站街女郎的私生女而已，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搞不清楚，她有哪门子的贵族血统？”
“她那个伯爵夫人的头衔，不过是通过色诱某个傻瓜老贵族，骗对方跟她结婚，从而继承来的遗产，总不至于婚后换了个姓氏，就陡然变得高贵起来了吧？”
“可是那些通过把女儿嫁给贵族少爷提升社会地位的暴发户，不也是同样的做法吗？”乔安忍不住替约瑟芬夫人打抱不平，“那些男人这么做，您不批评他们贪慕虚荣，约瑟芬夫人做同样的事，您就看不惯了，这可不太公平。”
莫里亚蒂教授摸了摸鼻子，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辩驳。
过了一会儿，教授先生悻悻地说：“你刚才说约瑟芬决定嫁给考夫曼，主要是出于爱情，这恐怕不见得。”
“约瑟芬这个人嘛不是我背地里说人坏话，她的第一段婚姻，就已经做出了示范。”
“当初她嫁给那个老头子伯爵的时候，也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爱情，结果婚后不出两年，她心爱的丈夫就一命归西，而她似乎没有表现出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的悲伤，很快就顶着伯爵遗孀的高贵头衔，重新投入纸醉金迷的社交生活。”
“我们评价一个人，不能看她嘴上说得多漂亮，要看她曾经做过什么。”
“从约瑟芬的第一段婚姻来推断，我们的考夫曼先生，婚后最好节制一下性生活，否则很可能赴德普瓦松伯爵的后尘，活不过六十岁就被掏空身子骨，追随约瑟芬前任丈夫而去，到那时候，约瑟芬就可以坐享第二任丈夫的遗产了。”
“如果事情真如我预测的那样，约瑟芬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伯爵夫人兼百万富婆，地位和金钱都不缺，如果还想开始一段新的爱情，你猜被她选中的新任丈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不知道。”乔安挠头苦笑，“那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要么会选择嫁给自己真爱的男人，要么就只能嫁给皇帝陛下，成为一位真正的皇后了。”
莫里亚蒂教授哈哈大笑，正要接着嘲讽前女友，车棚外忽然传来“嘤嘤”的虫鸣，当中还夹杂着酷似少女的嗔怪。
“露比我，没有白来一趟！”
“老狐狸和小哥哥，两个大恶人，果然在背后偷说主人的坏话呢！”
乔安吃了一惊，慌忙扭头望向身后。
夜幕中，一只红色巨蚊不知何时降落在马车上，一双前爪紧抓住车厢后侧的靠背，红宝石般美丽的复眼，闪出饱含人性的灵动光彩。
“露比小姐，您为何偷偷跟踪我和导师？”
“才没有跟踪呢！”红宝石小姐气鼓鼓地辩驳，“露比我，只是路过这里，嗅到了熟悉的坏人气息，就光明正大的飞过来瞅一眼而已！”
“你跟着我们多久了？”
乔安很诧异，为何露比跟踪过来，自己却没有收到“神话感应”？
难道这位机警的“红宝石小姐”，提前在自己身上加持了某种法术，能够屏蔽“神话感应”？
“我刚飞过来，就听见你们两个人在背地里说我主人的坏话！”
“我没有”乔安连忙否认，脸颊却禁不住发烫。
“你别否认，露比我可都听见了！”
“平心而论，小哥哥你还是挺通情达理的，没怎么说我家主人坏话，主要是那个老狐狸在说，真是越老越坏！”
露比瞪大眼睛，怒视莫里亚蒂教授。
教授先生笑而不语，似乎懒得理睬这只“跟屁虫”。
乔安看了导师一眼，心头不由升起一个新的疑团。
他知道导师是一个非常机警的人，法力高强更不必说。
露比或许有办法隐藏行迹，骗过他乔安维达的眼睛，却绝对瞒不住莫里亚蒂教授。
教授先生应该是早就发现露比在后面跟踪窃听了，偏偏不说破，还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露比的主人约瑟芬身上引，说了很多尖酸刻薄的话，这是不是故意说给露比听，带有指桑骂槐的意味？
乔安越想越郁闷，觉得自己被导师和露比两个人蒙在鼓里，像个傻瓜。
“我就说嘛，最初看见小哥哥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气味不对，原来是老狐狸的学生啊，大魔鬼的学生，当然也是小魔鬼咯。”露比昂起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得意。
她发觉乔安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便有些无趣了，讪讪地收拢翅膀，降落在乔安身旁的座椅上，拿长而纤细的口器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哥哥，你生露比的气啦？”
露比凑近乔安，抖动触须，一双红宝石般的复眼流露出不安的神色。
法师乔安
法师乔安
第32章：皇后的舞会
乔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摸了摸“红宝石小姐”宛如瓷器般光洁细腻的外骨骼。
“露比，我没有生气，刚才说得那些话，也没有批评约瑟芬夫人的意思，你可别往心里去。”
“你这么说，我是没意见啦！但是老狐狸可不一样，露比我，必须把他的恶毒攻击，如实转告主人！”
露比眼神严肃，显示出对女主人的绝对忠诚。
这时，莫里亚蒂教授转过头来，冲乔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乔安，你不是正在研究虫化症吗？”
“这只神话启蒙巨蚊，其实也是虫化病毒的携带者，谁要是被她叮上一口，即便侥幸保住性命，也难免感染虫化症。”
“在温泉疗养地这样人流密集的地方，这只大蚊子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很可能会成为散播病毒的祸害。”
“咱们不如把她宰了，为社会公共卫生安全消除一大隐患，同时还能给你提供一个研究样本，怎么样？”
“红宝石小姐”听了教授先生这话，顿时吓得触角和翅膀都倒竖起来，嘤嘤尖叫：“魔鬼！魔鬼！”
乔安连忙安抚受惊的红宝石小姐，忍笑告诉她：“别怕，导师只是在开玩笑，逗你玩呢。”
“开玩笑才怪！魔鬼的心肠，本来就是这么恶毒！”
露比激动地叫嚷起来。
“小哥哥！你跟着这个大魔鬼在一起，没有好结果，还是快跟露比我一起逃走吧！”
“我都说了只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乔安很是无奈。
就在露比尖声谴责莫里亚蒂教授的时候，马车已经开始减速，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就在前方。
“啊呀！已经到这里了，露比得走了！”
红宝石小姐看见灯光，似乎吃了一惊，赶紧振翅腾空，身形渐渐隐去。
“露比，你不去参加约瑟芬夫人的舞会吗？”
乔安扭头冲露比隐形的方向喊道。
“主人说我公开露面，会吓到她的客人，况且也没有哪个男人乐意邀请可怜的露比共舞呀”
夜空中传来“红宝石小姐”幽怨地嘤嘤叹息。
乔安心头一时不忍，不假思索地对她说：“可惜我不会跳舞，不然我来当你的舞伴”
“嘻嘻小哥哥真好，露比我，好感动呢！”
“露比会跳舞，而且跳得很好，有机会我来教你跳舞！”
“小哥哥，我得走了，祝你今晚玩得痛快。”
“谢谢你，露比，回头见。”
乔安向露比消失的地方挥了挥手，没有听见她的动静，就转身下了马车，追上导师的脚步。
距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大约一刻钟。
今晚的客人已经基本到齐，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很是热闹。
乔安最初步入宴会大厅的时候，还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紧张，反正这里没谁认得他。
倒是不时有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过来与莫里亚蒂教授打招呼。
乔安要做的只是保持微笑，当导师向友人们介绍他这个学生的时候，适时鞠躬致意，与男士们握手，或者亲吻女士们递过来的指尖。
他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但是只要把自己的意识压缩起来，假装自己是一具不会思考，只能执行固定寒暄程序的构装体，心情就没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点好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在舞台上演戏的木偶。
应酬过导师的熟人，乔安终于可以喘口气，稍微松一松紧勒住脖子的领结，观察一下宴会大厅的布置。
大厅中央是宽阔的舞池。
现在还没到跳舞的时间，只有乐队在演奏轻快喜气的迎宾曲。
舞池四周，环绕着一圈长条冷餐桌。
桌上堆满烤肉、火腿、牡蛎、奶酪、巧克力、鱼子酱，各色水果，散发出香甜气味的奶油蛋糕，还有很多乔安叫不上名字来的精美点心。
闪亮的玻璃高脚杯，堆积成一座宝塔，在魔法吊灯的照耀下焕发出梦幻般的光彩。
名贵的起泡酒，斜放在冰桶里，旁边是一盒盒手指般粗大的雪茄，供客人随意享用。
就在乔安为眼前丰盛奢华的餐点感到目眩神迷的时候，对面阳台上的天鹅绒帘幕忽然掀起，一双男女谈笑走来。
乔安立刻认出那位身着绯红露背晚礼裙的女士，就是当初曾在百伦山巅有过一面之缘的约瑟芬夫人。
挽着伯爵夫人的男士，身材高大挺拔，相貌堂堂，褐色卷发和髭须都看得出精心修饰的痕迹。
这位比实际年龄更显得富有青春活力的男士，无疑是一位美男子，即便是脂肪过于丰满的腹部使他看起来活像一颗行走的“鸭梨”，也没有减损他的男性魅力，反而烘托出一种与其年龄、职业、地位和身价相称的雍容气场。
哪怕对这位男士素不相识，乔安只是看到他的非凡气派，以及与约瑟芬夫人谈笑时眼中流露出的脉脉深情，就猜得出来，此人就是今夜宴会的男主角，大卫考夫曼先生。
“宝贝儿，您今晚真美。”
“亲爱的，您也很性感。”
未婚夫妇间甜蜜的情话，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到莫里亚蒂教授耳中，使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同样的赘肉，长在普通人身上是丑陋、懒惰与贪吃的象征；可要是幸运的生长在一位百万富翁的肚皮上，反而成了性感的标志，这个世界可真不公平。”
听了导师酸溜溜的抱怨，乔安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人若非拥有百万身家，还真就驾驭不了这250多磅体重。
就在这时，约瑟芬夫人似乎觉察到了莫里亚蒂教授和乔安师生二人的视线，扭动天鹅般洁白修长的颈项，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