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肖恩！当心点儿，恐怕是有麻烦找上门了！”
湖畔，乔安最后一个走出传送阵，对平克顿说：“黄蜂女他们三人，就躲在附近林子里，放卡尔入林追踪，其他人跟在后面，当心伏击。”
侦探先生点了下头，正要吩咐犬入林追踪邪教徒，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条身影相继走了出来，正是珍妮、彼得与肖恩，望向这边的眼神，流露出强烈的敌意。
“咦？你们几个小鬼，看着有点眼熟啊！”
彼得转动眼眸，目光在乔安、海拉尔以及锡安姐弟脸上游移。
“的确是见过。”肖恩摸索着下巴，思索道：“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在百伦山袭击佩利冬巢穴的那群大学生，就有他们四个。”
“没错，我记得那个穿黑袍的小法师挺厉害，当时给我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彼得也想起来了。
“那个带着犬的中年男人，倒是有点眼生。”黄蜂女的视线落在平克顿脸上，冷冷喝问：“你们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女士，你们躲在这里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平克顿冷笑着报出身份：“我是一名侦探，受雇调查奥斯塔湖恐龙骚动的根源，坦率地说，我怀疑你们三人应该为这起案件负责。”
“有话直说，少跟我兜圈子！”黄蜂女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错，恐龙发狂袭击湖畔三镇，就是我亲手策划的，目的在于教训那些疯狂屠杀野兽与原住民，毁林开荒，对大自然毫无敬畏之心的殖民者，我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犯罪，真正的罪犯，是那些破坏自然环境的殖民者他们全都该死！”
“究竟是谁在犯罪，可由不得你自行裁断。”
“那么应该由谁来裁断？侦探先生你吗？或者你的雇主？”黄蜂女反问道。
“当然是由法律以及代表法律的法庭和陪审团来裁断！”平克顿寸步不让地说。
“那么侦探先生，请问又是谁制定的法律呢？”珍妮冷冷追问。
“当然是亚珊属米德加德殖民地政府和议会。”平克顿不假思索地回答。
“呵呵，这可真有趣！早在你们这个殖民政府成立之前，我的祖辈家人就已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你们的法律约束，我们照样安居乐业。”
“自从殖民者来到这片大陆，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们原住民的意见，就强行霸占原本属于我们的土地，自作主张的成立了所谓的殖民地政府，自封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还制定一部旨在维护你们殖民者利益的法律，现在你竟然要用这个我们根本不承认的政府制定的未经我们认可的法律，制裁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请问凭什么？”
“一群从大海对面蜂拥而来的强盗，疯狂破坏我们宁静的家园，现在居然还有脸对我谈什么法律？你们的法律，完全是建立在对我们原住民的残酷压迫与血腥屠杀之上，根本就是一不值的强盗逻辑，我可不是你们的奴隶，凭什么要遵守你们这群强盗制定的法律！”
黄蜂女的尖锐质问，令平克顿面色尴尬，无言以对。
乔安在旁边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心也是深受触动。
正如珍妮所说，她作为新大陆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从未加入神圣亚珊帝国的国籍，按理说也没有义务服从帝国殖民政府颁布的法令，己方又能以什么罪名抓捕她呢？
说到底，这并不是一个能够在法律框架之内解决的问题。
珍妮的所作所为，的确对奥斯塔湖周边的殖民村镇造成了极大损失，但这并不是“违法”，而是一场“战争”！
黄蜂女操控恐龙袭击村镇，好比原住民对殖民扩张的暴力抵抗，难道能说战场上的敌国士兵违反了法律，犯了杀人罪？
这种行为诚然残酷，但是乔安实在想不出，应该以什么名义制裁黄蜂女。
第108章 难两全
如果将珍妮、彼得和肖恩在奥斯塔湖周边地区进行的阴谋活动，定义为“恐怖袭击”，那么殖民者在新大陆的血腥扩张，对原住民而言，不也是一种赤裸裸的侵略行径？
米德嘉德殖民地政府曾对这个问题做出官方诠释，声称新大陆的原住民只是许多松散的原始部落，并未形成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主权国家”，根据国际法的一般原则，原住民在法理上不算是新大陆的主权者。
由此可以得出一个推论，新大陆正在推行的这场轰轰烈烈的“殖民运动”并不是战争行为，所有参与其中的殖民者只是在抢占无主之地，算不得侵略主权国家，当然也就不用承担任何道德谴责。
但是乔安觉得这种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假设一位原住民与一位殖民者发生如下对话。
原住民问殖民者：你们为什么要侵略我们？
殖民者回答：因为你们没有主权国家，所以不受国际法保护。
原住民又问：我们的祖先，4万年前就建立起这个世界上最明昌盛的人类王国，为什么你们认定我们不是主权国家？
殖民者回答：因为国际法不承认你们的王国，所以你们就不是主权国家。
显而易见，殖民者的措辞不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加上“循环论证”吗？
如果这套说辞能够成立，世上一切谬论都可以包装成真理，乔安好歹算是一个搞科研的，实在接受不了这种漏洞百出的说辞。
殖民者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就是侵略者。当了强盗还要立牌坊，这让他感到非常可耻。
更让他感到可悲的是，越是了解人类社会的种种矛盾，他就越发难以在这个社会上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身份。
比如此刻，他作为亚珊帝国在海外殖民地的臣民，作为军方雇佣的法师，不久前曾亲眼目睹恐龙暴动对野牛镇的同胞造成的伤害，他本该理直气壮的谴责黄蜂女。
可是从一个更高的层面来审视双方冲突，殖民者又何尝完全无辜？
霸占原住民的土地，焚毁土著赖以游牧渔的丛林和草原，抓捕原住民送进矿场与种植园，拴上铁镣充当奴隶，难道还不准人家反抗吗？
在殖民者与原住民之间，在民族情感、国家意识与良知之间，乔安找不到一个能让自己觉得问心无愧的位置，不知该如何自处。
平克顿干咳两声，僵硬的换了个话题。
“女士，我们都很熟悉的那位约瑟芬安托瓦妮娅德普瓦松伯爵夫人，托我给你们带句话。”
听他说出伯爵夫人的名字，珍妮、彼得和肖恩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约瑟芬大姐有什么话对我们说？”
肖恩迫不及待的问。
“伯爵夫人希望你们停止犯罪活动，立刻离开奥斯塔湖，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负。”
平克顿郑重转述约瑟芬的警告。
彼得挠了挠头，低声对珍妮说：“咱们的使命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既然大姐发下话来，不如就算了吧”
珍妮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冷着脸问平克顿：“你说那个女人让你带话，可有凭据？”
平克顿扭头望向乔安。
乔安会意地点了下头，拉开斗篷兜帽。
一只血蚊从兜帽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变回巨蚊形态，发出宛如少女的清脆嗓音。
“珍妮姐姐！侦探大叔真的没有骗你，主人的确是这么说的，你们赶紧走吧！”
珍妮当然认得露比，既然她也在场，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但是她仍然咽不下这口气，艳丽的面庞微微抽搐，随即浮现一抹桀骜的冷笑。
“彼得，肖恩，如果你们怕那个女人，就赶紧走吧。”
“珍妮，别再任性了，快跟我们一起走！”肖恩急切地劝道，“无论如何大姐是不会害咱们的，你不给她面子，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少废话！”黄蜂女突然暴怒起来，激动的肩膀发抖，“一口一个大姐，叫的那么亲，可人家在乎你们吗？你们当她是大姐，我可不认！”
肖恩还想劝她，珍妮已经转过身去，仰首望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啸。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云层深处传来一声恐怖的咆哮，庞大的阴影迅速飞掠过来。
露比抬头望了一眼，禁不住惊呼出声。
“哇！好大一只翼手龙！”
“那不是翼手龙，是风神翼龙！”
乔安收回望向空中的视线，迅速加持防护法术，准备战斗。
平克顿等人也预感到一场冲突不可避免，连忙加持法术，亮出武器。
“把那群讨厌的家伙通通抓起来，丢进湖里，请他们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
黄蜂女冷笑着对空中那头风神翼龙下令。
肖恩和彼得无奈地对视一眼，虽然不赞成珍妮的偏执做法，却不忍离她而去，只得变成混种形态，做好战斗准备。
“霍尔顿，还有露比，你们赶紧飞起来，阻止空中那头风神翼龙！”奥黛丽急切道。
“没问题！”霍尔顿右手持剑，左手握枪，展开龙翼腾空而起。
露比施法召唤出十只巨蚊，带领巨蚊卫队飞上天空，协助诗人先生对抗那只庞大的翼龙。
奥黛丽放心不下，召唤出天马拉法叶骑了上去，对乔安、海拉尔和平克顿说：“地面上的敌人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帮露比和霍尔顿对付那头风神翼龙。”
平克顿点了下头，提起手杖，冷着脸逼近黄蜂女。犬卡尔忠诚的跟在主人身后，眼中饱含戒备。
海拉尔也擎起波刃巨剑，运用魔战士的职业能力，为巨剑临时附魔“电击”特效，环绕剑刃闪烁噼啪作响的蓝色弧光。
“肖恩，彼得，如果你们不想离开，就帮我对付侦探和那个女剑士。”
珍妮紧盯乔安，眼神锋利如刀。
“那个穿黑袍的小法师，去年在百伦山跟我打过一架，我要称量一下，这小子一年来有多少长进。”
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黄蜂女抬起右手，掌心陡然喷出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焰。
火柱在魔力的约束下，迅速凝聚成一口赤色弯刀，散发出灼热到令人窒息的热流，就如同黄蜂女眼中浓烈到若有实质的杀气。
第109章 老对手
乔安当然不会忘记，去年在百伦山巅与“黄蜂女”珍妮的那一战。
坦率地说，当时他的实力比黄蜂女差了一大截，只能勉强抵挡对方的攻势，结果还是免不了吃亏，被黄蜂女蛰了一针，感染“虫化病毒”，好悬没挂掉！
至于后来因祸得福，驯服“虫化病毒”，反而实力大增，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再次遇见这位老对手，乔安也想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黄蜂女压着打的小法师。
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乔安手持黄铜剑柄，靴跟轻轻一磕，激活飞翼靴结附的法术，身后张开一对半透明的“大气之翼”，腾空飞向已经变成蜂人形态的珍妮。
乔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变成蜂人形态进行空战，主要是因为他不想让珍妮知道自己被她传染了“虫化症”，否则准会引来对方一通尖酸刻薄的挖苦，使自己陷入尴尬境地，未战先伤士气。
乔安最不擅长的就是“打嘴炮”，所以他决定不给黄蜂女单方面输出火力的机会，默默激发符剑，黄铜剑柄倏然喷出十尺蓝色光刃。
珍妮被他手中这件奇特的武器吸引，一双凸起的复眼闪出诧异的神色。
“小法师，你用这口光剑跟我打？”
乔安点了下头，凌空摆出击剑术的起手式。
“珍妮女士，请指教。”
“你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啊？明明是法师，却假装自己是剑士！”
“我真的学过剑术。”乔安郑重强调，“最近每天都有坚持训练。”
“哈哈！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小法师，今天我会给你一些教训，让你醒悟把精力花在自己不擅长的战斗方式上，是多么的愚蠢！”
黄蜂女展开两双丝绸般轻盈透明的膜翅，大笑着向他飞扑过来，手中那口火焰刀连续挥斩，掀起层层热浪。
乔安没有被她的讥笑影响心态，把她当做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专心挥剑格挡。
转瞬间，双方交手数招。
乔安被黄蜂女狂野的刀术逼迫得左支右绌，连连后退，集中全部精力招架对方的攻势，根本没有还手反击的机会。
黄蜂女毕竟是更擅长近战格斗的德鲁伊，乔安这半路出家的剑术，的确无法在她面前占到半点便宜。
但是，乔安自从今年重拾剑术修行以来，在训练场上面对的指导者，包括瓦萨中校、马格尼大哥、奥黛丽、霍尔顿、海拉尔，还有这段时间他着重请教的泰德平克顿，哪一个不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仅就在刀剑格斗这一领域的造诣而言，悉心指点乔安的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