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米德加德论坛报为首的各大报刊也终于迎来大显身手的机会，纷纷在头版头条刊登前线捷报，关于奥斯塔湖战役的深入报道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
南北两大殖民地在战场上的厮杀暂且告一段落，一场争夺舆论导向的战争随之爆发。
斐真人在奥斯塔湖东岸吃了败仗，但是约顿海姆的新闻工作者很快就在舆论的战场上扳回一城。
打了败仗，还怎么好意思大搞新闻宣传？
不便宣传己方的败军之将没关系，还可以揭发敌军的丑恶面目，在战争中运用的卑鄙手段，往胜利者身上泼脏水，把敌人的名声搞臭，照样可以达到引导舆论的目的。
如果米德加德军方在战争期间没有动用什么“非常规手段”，约顿海姆新闻界无法从鸡蛋中挑出骨头来，只能凭空编故事，没有事实做依据的报道往往难以自圆其说，欠缺说服力。
然而很不幸，或者说对急于摆脱战败罪责的约顿海姆军方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康华利将军手里还真就握有指控战场上的对手的铁证。
奥斯塔湖战役结束还不到一周，新阿瓦隆发行的约顿海姆新闻报就爆出一个大料，披露米德加德殖民兵团的司令官拉瓦尔男爵在战争中借用了恶魔的力量。
这篇报道引用多方证词，并配以生动的版画插图，详细描述了奥斯塔湖战役即将决出胜负的关键时刻，本尼迪克特拉瓦尔男爵就在敌我双方数千名参战官兵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运用某种禁忌手段，召唤出二十头来自无底深渊的“铁骑魔”。
这群深渊铁骑一出现在战场上，立刻遵循拉瓦尔男爵的号令，向斐真阵地发起攻击，不下百名斐真官兵惨死在这群恶魔的铁蹄下，并且最终导致斐真一方吃了败仗。
新大陆的殖民地社会，总体来说风气偏向传统保守，尤其是贵族主导的上流社会，哪怕私下里男盗女娼坏事做尽，明面上还是要摆出绅士风度，张口“传统”闭口“体面”，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秀优越感。
在这种风气主导下，米德加德殖民地的贵族名门，“上流人士”，连阿萨族和山丘巨人这样的原住民都看不起，对己方与沃尔松格部落建立军事联盟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对斐真人与山丘巨人为伍更是嗤之以鼻，视之为自甘堕落的野蛮行径，那么同样是这些掌握社会舆论导向的人士，又该如何看待拉瓦尔男爵勾结恶魔的行径？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平民出身的军官身上，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上流人士可以将其勾结恶魔的行径归结为下等人的劣根性，军方高层也可以称之为“私人行为”，不能代表米德加德殖民地当局的立场。
如果是某位随军法师召唤恶魔用于抵抗敌军，就更加无可指摘了。
在大众的印象里，法师和术士之类的奥术施法者本来就是一群怪里怪气、经常与恶魔或者不死生物打交道的家伙，军情紧急的时候被迫召唤恶魔当救兵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件事发生在拉瓦尔男爵身上，处境就变得非常尴尬了。
本尼迪克特拉瓦尔是根正苗红的名门贵族出身，不光有爵位在身，还是米德加德殖民地的军事主官，奥斯塔湖战役的前线指挥官，他与殖民地当局，与军方，与贵族阶层和上流社会结合的太过紧密，以至于无法进行切割，更不能把他这样一个大人物丢出去当弃子。
拉瓦尔男爵平日里的言行，总是给人一种孤傲的印象，对同为人类的阿萨族原住民尚且视为野兽，恨不得将之屠杀干净，腾出土地和资源供明且高贵的殖民者享用，那么他对恶魔又秉承怎样一种态度？
第194章 丑闻（Ⅱ）
如果本尼迪克特拉瓦尔公开承认自己的确是在战争中借用了恶魔的力量，无论他有什么苦衷，都等于亲手摧毁自己的公众形象和社会声誉，米德加德殖民地政府和军方也会受到他的牵连，陷入丑闻的漩涡。
威廉尼克尔斯总督看过约顿海姆新闻报的那篇报道过后，急得坐立不安，连忙授意本地报社登报辟谣，否认关于拉瓦尔男爵的一切恶毒诽谤。
然而他也清楚仅仅是登报辟谣没多大用处，战场上敌我双方数千人可都亲眼目睹了拉瓦尔男爵召唤恶魔，早在约顿海姆新闻报公开披露之前，关于此事的小道消息就已经传得满城风雨，目击证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堵不住人家的嘴！
在这样的被动局面下，尼克尔斯总督只能致信还在前线的拉瓦尔男爵，请他亲自出面“辟谣”，以正视听。
拉瓦尔男爵是米德加德殖民地的战争英雄，万千热血青年的偶像，他的声誉和影响力，可以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公信力。
只要他亲口否认斐真人的指控，斥之为造谣污蔑的下流手段，试图用口舌替代刀枪，为战场上的失败挽回颜面，那么不管事实是怎样的，所有未曾亲临现场的米德加德人，都会相信他们敬爱的司令官阁下的确是遭到敌人的抹黑，同仇敌忾捍卫拉瓦尔男爵的声誉。
尼克尔斯总督设想的很好，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拉瓦尔男爵竟然拒绝亲自辟谣，对勾结恶魔一事保持沉默。
拉瓦尔男爵还在给总督阁下的回信中表示：
“关于在战场上召唤铁骑魔一事，当时的确是迫不得已，然而我不想为此做出解释，更不屑向人诉苦。”
“我可以选择不说话，但是不能说违心话，请阁下原谅我的沉默。”
尼克尔斯总督差点被拉瓦尔男爵这封回信气炸！
在盛怒之下又写了一封信，批评他太幼稚，做事只凭个人喜好，意气用事，完全不顾大局。
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尼克尔斯总督稍微消了些气，又换上苦口婆心的口吻，劝拉瓦尔成熟一点。
“一个男人在政治意义上成熟的标志就是学会正确的看待谎言，恰当的使用谎言，为了大局而不惜牺牲自己的道德洁癖，本，我希望你能迈过这道坎，尽管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
尼克尔斯总督满怀希望的寄出第二封信，却迟迟未能收到拉瓦尔男爵的回复。
不回信本身就是一种表态，尼克尔斯总督不得不对这个顽固的男人彻底死心。
斐真人的指控可以登报“辟谣”，城里的风言风语可以装聋作哑，但是有一件事尼克尔斯总督必须严肃对待呈交帝国当局的战报。
好不容易打了一场大胜仗，尼克尔斯总督本打算在报告中大大的表功一番，以奥斯塔湖战役的胜利证明皇帝陛下在海外殖民地的臣民并不缺乏尽忠报国捍卫疆土的勇气，从而争取帝国当局尽快从本土派遣军队前来支援，与殖民地同胞共同抗击侵略者。
既然要表功请赏，按理说拉瓦尔男爵作为殖民地驻军司令兼奥斯塔湖战役的前线指挥官当居首功，然而尼克尔斯总督不得不顾忌丑闻的影响。
亚珊帝国本土的宗教氛围远比殖民地严酷得多，宗教裁判所气焰嚣张，四处侦缉逮捕所谓的“异端分子”或者“恶魔信徒”，要么送上火刑架，要么判处终生流放。
帝国曾经的远东行省，就是一处专门用来惩处异端分子的流放地。
远东行省之所以掀起叛乱，直接诱因也正是帝国当局不把流放地的异端罪民当人看，过度盘剥压榨，逼得流放地人民活不下去，不得不起来造反。
就连米德加德和亚尔夫海姆这样的海外殖民地，一直以来也是帝国境内那些拒绝接受国教的异教徒逃亡避难的目的地。
殖民地之所以形成如今这种较为宽松的宗教信仰风气，也是因为殖民者中的很大一部分是出于宗教而非经济原因逃离帝国本土的异教徒。
尼克尔斯总督本人倾向于推行宗教宽松政策，然而他不得不考虑到帝国本土的风气与殖民地迥异，如果他在呈交帝国政府的战报中把拉瓦尔男爵打造成一位完美无缺的战争英雄，万一拉瓦尔勾结恶魔的丑闻传回帝国本土，引起舆论界的关注，自己的处境就尴尬了。
尼克尔斯总督可不想好心办坏事，把拉瓦尔男爵送上火刑架。
被逼无奈之下，他只能在战报中淡化拉瓦尔男爵的功绩。
既然拉瓦尔男爵不适合塑造成战争英雄，总要有一个人替他领取首功。
从战场上的实际表现来看，卡斯蒂斯勋爵和洛根沃尔松格都特别表扬了随军法师乔安维达，声称这位米德加德大学的天才少年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至少抵得上一个营的兵力。
尼克尔斯总督对乔安维达的天才之名早有耳闻，米德加德大学奥法学院的院长富兰克林对这个学生更是视若珍宝，不过这些美誉还只是局限在学术领域，总督阁下可真没想到，这位年仅15岁就发表过多篇重量级论的奥法博士，居然在战场上也能博得与其学术成果同样耀眼的功绩。
像维达博士这种既能埋头做学问，还能在战场上胜任“战略武器”的年轻人，可谓“武全才”，世所罕见，当然值得尼克尔斯总督在战报中大书特书，树立为殖民地年轻一代精英人物的典型代表。
然而乔安维达实在太年轻了，年龄既是他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一个隐性的劣势。
乔安在部队里的职务只是卡斯蒂斯爵士的副官兼沃尔松格兵团的随军法师，尽管他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他的职责，但是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这位年轻人只是一个小角色，可以作为志愿参军的学生代表加以表彰，却不适合作为指挥大军的“统帅”级人物来宣传。
乔安维达虽然很有才华，可惜他太年轻，职位太低，资历太浅，扛不起“首要功臣”这面大旗。
第195章 乔安的战利品
洛根沃尔松格作为在战场上地位仅次于拉瓦尔男爵的将领，统率沃尔松格兵团苦战击溃强大的山丘巨人佣兵团，功劳也很大，可他毕竟是土著人，如果把这个阿萨族人推举为战争的第一功臣，难免给人一种印象全靠原住民的帮助，米德加德殖民者才能击败斐真侵略者。
如此一来，殖民地政府和军方岂不是颜面扫地？
拉瓦尔男爵不合适，洛根沃尔松格也不合适，尼克尔斯总督思来想去，别无选择之下，只好把前线司令部里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实际上只是起到一个居中协调作用的丹特里奇卡斯蒂斯爵士顶上去，描述成为这场战争的首要功臣。
时隔不久，帝国当局做出嘉奖。卡斯蒂斯勋爵被查理四世皇帝册封为“奥斯塔伯爵”，他的传奇事迹由新大陆传播到了旧世界，成为很多帝国本土居民所熟知的第一位活跃在殖民地的战争英雄尽管他老人家现如今连走路都很吃力，早就“活跃”不起来了。
本该归属自己的功劳，就因为丑闻缠身，平白便宜了卡斯蒂斯勋爵如今已经晋升为“伯爵”了，拉瓦尔男爵会作何感想？
没人清楚这个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谁都看得出来，拉瓦尔男爵的脸色，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阴沉冷漠了。
关于拉瓦尔男爵的种种议论，乔安也有所耳闻。
在他看来，在战场上召唤恶魔助战压根就没什么大不了，不理解人们为何小题大做，甚至认为这是拉瓦尔男爵的一个“污点”。
如果在战场上召唤恶魔算是污点，那他乔安维达变成十二头寒蛇蜥这样的怪兽参战，还咬死咬伤众多敌人，岂不是也要被归入“禽兽”的行列？
然而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站出来批评他做得不对。
乔安觉得这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不属于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再加上“法师”这一群体本来就属于公众眼中的异类，无论他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人们也不觉得意外。
至于拉瓦尔男爵，由于出身名门且身居高位，难免遭人嫉恨，被敌对者放在“放大镜”下挑毛病。
即便如此，“召唤恶魔”与“勾结恶魔”也不应该草率地画上等号。
比如乔安出于法术研究的需要，曾不止一次呼唤来自无底深渊的小恶魔，但是恶魔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一个榨取施法素材的物而已，并未与恶魔缔结什么邪恶交易。
乔安曾亲眼目睹拉瓦尔男爵在战场上召唤恶魔，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拉瓦尔男爵手上那枚黑色戒指多半是结附了某种高阶召唤法术，任何人戴上这枚戒指，激发戒指中的魔力，都可以召唤出一支铁骑魔卫队为自己战斗。
在战争中使用魔导器，好比用刀剑杀敌，武器本身没有善恶之分，不能据此证明拉瓦尔男爵是恶魔信徒，这个逻辑不难理解。
只要拉瓦尔男爵发表一篇公开声明，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约顿海姆新闻报发表的那些试图抹黑他的言论，就会不攻自破。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乔安迟迟没有等到拉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