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懂你的感受,想到自己的身份,无论是作为人类的物种身份,还是作为某国人的民族和政治身份,偶尔会使我们觉得尴尬,甚至可耻,但这又能证明什么?”
“什么都证明不了!我的孩子,请你一定要相信,咱们殖民者当中也是好人多,只不过多数人在沉默,没有机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但是你不一样,乔安,现在你就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当面接触帝国权贵乃至皇太子殿下。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原住民,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没有渠道发出的心声,你可以替他们向当权者转达!”
卡斯蒂斯爵士拿起洛根沃尔松格代表原住民撰写的请愿书,郑重的捧到年轻的法师面前。
“孩子,阿萨族人希望帝国当局认可他们与尼克尔斯总督签订的协议,我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是否愿意借着参加颁奖典礼的机会把这份请愿书呈交皇太子殿下,是否愿意成为一个与你讨厌的那些人不一样的殖民者。”
乔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请愿书,有些无奈地说:“爵爷,这桩苦差我接下了,不过有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麻烦您帮我写一份获奖感言好不好?”
卡斯蒂斯爵士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无厘头的请求,先是愣了一下,迎上乔安可怜巴巴的眼神,不由哈哈大笑。
“没问题,我的法师老爷,我就来给你当一天秘书,保证写出一篇让你满意的获奖感言。”
乔安本想陪卡斯蒂斯爵士吃过晚饭再回学校,然而饭还没吃上几口,“短讯术”就收到十几条,包括海拉尔和锡安姐弟等亲朋好友,还有关系不错的同学,相继给他发来祝贺信。
莫里亚蒂教授和富兰克林院长也来信催他赶紧回学校,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回去商量。
他在餐桌旁不停收发“短讯术”,卡斯蒂斯爵士看着心烦,就让海姆达尔把他的餐盘撤掉。
“诶?我还没吃完”
“今天没你的饭!臭小子,装模作样显得自己很忙是不是?我可不敢浪费你的宝贵时间,赶紧给我滚蛋!”
爵爷佯装生气,抄起拐杖,作势要敲乔安。
“您别生气哇!还真打啊?!那好吧,往后我再抽空来探望你老人家。”
乔安屁股挨了一拐杖,拔腿开溜之前,还不帮顺带拿走爵爷帮他起草的获奖感言,回去花点时间背下来,参加颁奖典礼的时候拿来应付过关。
刚到学校大门口,乔安就被奉院长先生之命前来捉拿他的莫里亚蒂教授逮了个正着。
“乔安,你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至少有五家报纸正等着采访你。”
“导师,您可不可以替我接受采访?”乔安苦着脸央求。
“少来这套!”莫里亚蒂教授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其他的拜访可以推掉,但是奥法学会的不能推辞,毕竟丁尼生老头对你不错,他的面子你不能不给。”
“那是当然。”乔安对丁尼生总编的知遇之恩,一直心存感激。
“今天上午丁尼生老头特地传送过来,找到我和富兰克林老头,商量给你出论集的事。”
“论集?”乔安有点发懵,“出版我的论集这么无聊的东西,真的有人会花钱买吗?如果只是印个一两百份还好说,大不了我自己全买下来,如果印得太多,又卖不出去几本,多尴尬啊!”
“这用不着你操心!”莫里亚蒂教授被他气得发笑,“如果连新星奖和艾伯顿奖双料获奖者的论集都卖不出去,还有谁的论集能卖出去?销路你不用愁,光是各大院校的奥法专业和图书馆,少说能消化掉六七百本,印上一千本也亏不了。”
“噢,那就好”乔安怔忡的点了下头,忽然又说,“对了,我还拿过富兰克林奖呢,您怎么不提?别看不起这个奖项啊!”
莫里亚蒂教授干笑两声,生硬的转换话题:“富兰克林老头担心你又闹别扭,派给我一项艰巨的任务,说服你出席颁奖典礼。”
“这您不用担心,我会出席的。”
莫里亚蒂教授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不再抗拒参加颁奖典礼。
“那就好,你打算带谁一起去圣城?”
“韦恩斯坦基金会给了我四张票,我自己一张,导师您一张,还剩下两张,您觉得我还应该邀请谁同去参加颁奖仪式?”
“当然少不了富兰克林老头,这老家伙忒爱出风头!”莫里亚蒂教授思索了一下,沉吟道:“乔安,如果你没有其他亲友同行,不如把最后一张票送给丁尼生老头,邀请他陪你同去亚珊圣城,也算是报答他这两年来对你的提携和关照。”
乔安深以为然。
当天晚些时候,乔安收到丁尼生总编的回信,感谢他的邀请,表示愿意同行,正好借着旅行的机会,跟乔安商量一下出版论集的事情。
11月3日清晨,乔安在莫里亚蒂教授、富兰克林院长以及丁尼生总编的陪同下,于米德加德港登上“好运号”魔导飞艇。一切顺利的话,本次航班将于后天傍晚抵达帝国首都亚珊圣城。
第22章 敕令(Ⅰ)
11月18日上午,如同两周前出发时那样,“好运号”客运魔导飞艇又一次缓缓划过米德嘉德港湾晴朗的天空。
飞艇头等舱,年轻的法师坐在窗边,清秀的脸庞略显疲惫。
目光透过窗口,熟悉的海湾、码头与街景映入眼帘,乔安唇角微微上扬,深切体会到回家的感觉真好。
除去乘坐飞艇往返大洋两岸的旅行时间,乔安在亚珊圣城只停留了一周。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踏上母国的土地,帝国首都的繁华程度超出他的想象,高大宏伟的皇宫,宽阔整洁的街道,特别是古色古香的老城区,如同1600多年光阴的缩影,给乔安留下尤为深刻的印象。相比之下,莱顿港与米德加德城这种缺乏历史积淀的殖民地城市,即便在繁华程度上并不比圣城特区逊色多少,化氛围却相形见绌。
抵达圣城的第一天,乔安一行四人刚下飞艇,就被韦恩斯坦基金会专程派来的马车接往圣城最豪华的大饭店入住。
第二天上午,富兰克林院长、莫里亚蒂教授和丁尼生先生外出访友,乔安就在酒店派来专门服侍他的管家陪同下,在城里观光游览,顺带采购圣城特产,作为带给亲朋好友的礼物。
11月7日,颁奖典礼当天,韦恩斯坦基金会把整座大酒店都包了下来,作为招待宾客的场所。
乔安最初还觉得韦恩斯坦家族真是有钱没处花了,处处都在彰显不必要的铺张奢侈,然而当他得知出席这场盛会的宾客不下千人,惊诧之余也醒悟这些来客主要不是为了参加颁奖典礼他乔安维达可没这么大的面子,而是为了给艾伯顿韦恩斯坦老爷子庆祝寿辰。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乔安现在已经想不起自己那一整天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整个人浑浑噩噩,像是在梦游。
不过莫里亚蒂教授、富兰克林院长还有丁尼生先生都说他在颁奖典礼和宴会上的表现无可挑剔。
与人应酬彬彬有礼,颇有风度,发表获奖感言时也没有紧张到忘了词,演说稿写得尤其好,诚恳而不失风趣,还不露痕迹的恭维了艾伯顿老头和当晚出席宴会的各界名流,赢得一片掌声,来宾都夸他少年老成。
莫里亚蒂教授告诉乔安,之所以记不清当晚的细节,除了紧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当晚太多人给他敬酒,而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几乎是酒到杯干。
换谁喝了那么多酒都得上头,乔安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维持神智基本清醒,没有当众撒酒疯丢人现眼,就算是很难得了。
乔安听了以后如释重负,既为自己当晚超常发挥的酒量而庆幸,同时也深深感激卡斯蒂斯爵士帮自己写了一篇出色的获奖感言。
“往后要是再得个圣冠奖或者金杖奖啥的,还是得烦劳爵爷代笔捉刀好吧,我在想桃子。”
回想那天的晚宴,乔安只对一件事还保留着深刻的印象,就是帝国皇储弗兰克殿下,以学生的身份出席了艾伯顿老头的寿宴。
虽说当时已经被灌得半醉,乔安可没有忘记卡斯蒂斯爵士的托付,借着弗兰克太子与自己握手寒暄的机会,将话题强行扯到新大陆殖民者与原住民的冲突,请求皇太子殿下敦促帝国内阁调解双方矛盾。
乔安当时紧张的头冒冷汗,担心皇太子对自己递交的请愿书不予理睬,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推给下人去处理。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弗兰克殿下贵为皇太子,对他这个小人物的冒昧请求非但并不见怪,还显得特别热心,当场就把请愿书展开,认真的阅读了一遍。
看过请愿书,弗兰克太子马上把乔安请到宴会大厅隔壁一个比较僻静的房间,要跟他深入聊聊新大陆的问题,当时在场的还有皇太子的好友兼财务顾问,一个名叫约翰劳尔的红发男子。
皇太子和劳尔先生又把洛根沃尔松格代表原住民呈交的请愿书仔细看了一遍,同时还就他们感兴趣的细节向乔安求证。
乔安尽量以客观中立的立场,就他们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
在那之后,皇太子和劳尔先生就把他撇在一边,热烈的讨论起来。
两人都承认一个事实,帝国当局在新大陆的殖民扩张,看似开疆拓土的丰功伟业,其实是一笔不折不扣的亏本买卖。
简单来说,帝国每在新大陆开拓一块殖民地都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包括建立行政系统和派驻部队维护殖民地的安全,而从殖民地获得的收益,远远无法弥补这些投入。
比如这次帝国政府派出近万名官兵远渡重洋,前往米德加德作战,军饷粮草、武器装备、交通运输、后勤补给乃至伤亡官兵的抚恤金,各项支出加起来是一个天数字。
这笔钱只能由帝国财政垫付,然而帝国政府连年赤字,压力很大,根本填不起这样的大窟窿,如何才能弥补这笔军费支出?
按理说,母国派遣军队越洋作战,是为了维护殖民地居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这笔费用由殖民地居民均摊不过分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殖民地居民连法律规定的税金都不想缴纳,逃税抗税成风,又怎么肯负担这笔额外加在他们头上的军费?不闹翻天才怪!
“殖民地的刁民,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请求帝国政府出兵救援的时候好话说尽,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又可以安稳过日子了,就换上另一副刻薄吝啬的面孔,丝毫不感恩母国同胞为保护他们的家园付出的牺牲,休想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铜板,忘恩负义莫过于此。”
约翰劳尔对新大陆殖民者的辛辣嘲弄,使乔安感到很难堪,更难堪的是他必须承认,对方所言属实。
就在乔安临来圣城之前,米德加德殖民地议会某位可敬的议员发起了一份议案,号召殖民地当局和全体居民联合起来,拒绝支付帝国远征军索取的军费,因为“帝国军队保护帝国子民是应尽的义务,不该为此额外征收苛捐杂税”。
第23章 敕令(Ⅱ)
“帝国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已经付出巨大的沉没成本,如果任由殖民者继续扩张,与原住民发生冲突,事情闹大了,最后的烂摊子还是要母国来收拾。”
“与其这样陷入恶性循环,还不如及早割肉止损,放缓在殖民地扩张的脚步,与原住民维持和睦相处,削减治安成本,另一方面,我们还可以通过其它生财渠道获取殖民地居民拒绝承担的军费,如果这门生意经营得当,甚至还能为帝国政府开辟出一个新的财源”
约翰劳尔所说的“财源”,就是指乔安参与发现的特大魔晶矿脉。
米德加德与约顿海姆发生冲突,根源就是争夺这条矿脉。现在战争已经结束,米德加德殖民公司保住了大部分矿脉,只要加以开采,就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帝国当局之所以决意劳师远征,主要就是为了抓住这条财源,魔晶矿脉的开采权归属米德加德殖民公司,而帝国皇室又是殖民公司最大的股东,皇太子殿下当然要设法将这块肥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殖民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经理人,要么是殖民地出生的海外居民,要么与殖民地的利益捆绑的太过紧密,更倾向于维护殖民地而非帝国的利益。
帝国皇室虽然名义上是殖民公司的最大股东,实际上却无法直接插手公司的经营管理,这些年来殖民地公司呈交上来的财务报表总是在“亏损”,股东一直赔钱。
奇怪的是殖民公司的管理层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雇员全都肥的流油,买房置地,生活之奢靡远